第682章 初級熒佑之軀
中央石塔內。
高德掌心攤開，一枚靈魂精粹碎片靜靜躺在其中，碎片內部流轉著微光。
如同囚禁著一縷純淨的魂火，散發著溫和卻無比精純的靈魂能量。
流熒坐在他身旁的不遠處，雙手托腮，安靜地注視著他的動作。
她將呼吸放得極輕，生怕打擾到高德。
石塔內寂靜無聲。
高德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落在手中的靈魂精粹碎片之上，眼底閃著篤定O
他已經是將三階符文師需要掌握的基礎符文「全部掌握」。
每一個符文的線條軌跡、能量配比、邏輯原理都爛熟於心，甚至能在腦海中模擬出符文運轉的完整流程。
但這僅僅是理論上的「全部掌握」。
因為他只是在骨粉地面上進行練習，只是紙上談兵。
在理論上，他繪製出的基礎符文是符合要求的，是合格的。
但究竟是否如此，必須要進行正式的符文繪製，確定該符文能夠正常運轉，才能表明你真的掌握了該符文。
這一步，要用到符文筆，魔法墨水，導魔材料以及消耗法力。
幽寂枯魂域中顯然是沒有這樣的條件的。
靈魂符文的優越性就體現於此，以精神力為筆，以靈魂能量為法力，靈魂精粹碎片本身作為魔法墨水與導魔材料，完全克服了外物的桎梏。
高德不再猶豫。
按照莫迪凱的理論，繪製靈魂符文的核心，在於「以魂為引，以精粹為源」。
即靈魂精粹碎片提供能量，而繪製者自身的靈魂，則是穩定這股能量、引導其按照符文軌跡流轉的關鍵。
隨著他的精神集中於靈魂精粹碎片之中，其內的靈魂能量被精神力觸動。
一縷縷纖細的靈魂能量絲如同遊蛇一般，從碎片中溢位，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它們就彷彿失去了束縛的野馬，隨時可能潰散。
「穩住。」高德在心中默唸，眼神愈發專注。
他將自身的精神力探出，小心翼翼地纏繞上那些溢位的能量絲，穩定靈魂能量。
在靈魂能量穩定之後，高德引導著這些靈魂能量，勾勒出符文的第一筆線條。
起筆。
精神力微動。
那是一道圓潤的弧線，如同半個滿月，能量絲在靈精神力的牽引下，沒有絲毫偏移或潰散。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能量絲同時展開。
線條的粗細、弧度、長度都精準地契合理論比例，這是符文穩定運轉的基礎。
任何一筆的偏差，都會導致能量傳導失衡。
與尋常符文繪製不同，靈魂符文的繪製，需要極致的專注力與精準的能量控制。
初次嘗試靈魂符文繪製的高德，多少有些不適應，耗費的精力遠勝尋常。
不過他眼中的光芒卻愈發熾熱。
「筆尖」不斷遊走，一個由諸多基礎符文組合而成的三級複合符文正在逐漸成形。
是的，為了不浪費靈魂精粹碎片，高德的初次嘗試，便是由多個三級基礎符文與更多個低階基礎符文組合而成的複合符文。
與繪製單個基礎符文不同，複合符文的難點在於「協同」。
所有基礎符文並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連線，形成一個閉環。
而連線處，則是最為容易出現衝突與失敗的地方。
即使是高德也是如此，在兩個基礎符文連線處出現意外，能量絲在連線處劇烈波動，險些斷裂。
幸好高德反應足夠及時，進行調整。
這個小插曲讓他更加謹慎，也漸入佳境。
流熒在旁看得目不轉睛，看著高德手下的符文越來越複雜。
微光在他的側臉投下流動的光影，那全神貫注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側目。
時間在緩緩流逝。
這時，高德完成了此次符文繪製的最後一筆。
當「筆尖」與起始點重合的瞬間，他「筆下」的那個複雜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靈魂精粹碎片內部所有的剩餘能量劇烈湧出，流入符文之中，讓符文線條變得如同實質般凝實。
嗡！
低沉的嗡鳴聲響徹石塔。
所有符文線條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符文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形成一個小小的能量漩渦。
肉眼可見的冷氣流從石塔的各個角落被吸入漩渦，經過符文核心的轉換，化作滾燙的熱流向外擴散。
石塔內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升，從刺骨的陰冷變得溫暖宜人，甚至帶著一絲燥熱。
緊跟著空氣中的溫度驟升。
一這是一個簡單的複合能量轉換符文，可以將冷能轉換成熱能。
當然，因為只是複合符文，而非符文法陣，且沒有聚魔基礎符文，所以它的轉換效率極低，續航也有限，靈魂能量一旦耗盡就失效。
不過至少現在是可以充當一會臨時的火爐。
「成功了！」流熒為高德輕呼。
高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說明瞭他之前的紙上談兵是有效的。
他的路是對的。
「繼續。」高德又取出一枚靈魂精粹碎片，開始新的嘗試。
當第二十九次枯魂風席捲而過之後，高德已然在中央塔內開始了四級基礎符文的「紙上談兵」，正式向四階符文師進軍。
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算不得真正的三階符文師。
因為他還未完整地構建出一個能正常運轉的三階符文法陣。
畢竟靈魂精粹碎片太過珍貴，每一片都是復刻引導法陣21.0的關鍵。
他實在不敢鋪張浪費，去繪製完整的三階符文法陣進行實戰驗證。
而就在他沉浸於符文之時，體內沉寂許久的【自適應】進度條，迎來了突破。
光適應，這個卡在99.9%門檻上不知多久的進度，在他日復一日、甚至稱得上「恬不知恥」的「親密接觸」下，在又一次牽手中，終於跨越了那微不足道的0.1%。
一聲清越而溫和的嗡鳴，從高德的體內深處響起。
這聲嗡鳴如同風鈴輕響，帶著神聖而純淨的氣息，不僅他自己能清晰聽聞，連跟他正十指相扣的流熒都聽到了。
下一刻，高德的體表皮膚上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白色光華。
這層光華順著他的皮膚緩緩流淌。
皮膚之下，隱約可見一道道纖細的金白色脈絡在緩緩蔓延、交織。
它們起初只是在胸口處浮現，如同初生的藤蔓，向向四肢百骸擴散。
最終如同一張細密的光網，覆蓋了他的全身。
這些金白色脈絡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神聖感，與流熒體內的神聖光耀能量氣息一脈相承。
驚人的改變在高德身上飛速發生。
與流熒接觸的手掌，那依然會感受到的灼痛，在此刻盡數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與舒適。
灼熱的光耀能量變作了絲絲縷縷的溫暖能量滲入肌理，滋養著他的血肉與法力池。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原本消耗了不少的法力，竟然是在這股溫暖能量的滋養下，緩慢地恢復著：
【你的身體經過長期的神聖光耀能量侵蝕，你的身體完成了對神聖光耀能量的初步適應，進化為初級熒佑之軀。】
【你的體質發生蛻變，你能初步免疫強度較低的神聖光耀能量傷害（二環及以下），完全免疫不高於三環的光耀傷害，對更高環數的光耀傷害也會獲得一定抗性。】
【你的身體可主動緩慢吸收周圍的神聖光耀能量，這些能量可用於修復自身損傷，無論是外傷還是靈魂層面的耗損，都能加速癒合；同時可補充你損耗的法力。】
【你的身體具備一定神聖性，可對低階亡靈生物形成天然威懾。】
【初級熒佑之軀】進化完成的瞬間，高德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流熒透過十指相扣的手，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連線。
自己正在緩緩吸收她體內溢位的光耀能量。
不只是他，流熒顯然也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兩人下意識看向對方，目光在這瞬間完成對視。
「你在吸收我體內的光耀能量......」流熒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你的光耀能量現在能為我補充法力。」
「我們回去的時間，會比預想的更快一些。」高德向流熒宣佈這個好訊息。
因為，他找到了法力補充源，這意味著他將可以「奢侈」地透過法術來輔助自己的符文學習，而不用擔心法力耗盡了。
流熒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好奇變化的根源，也沒有因為能提早離開而欣喜。
她反而是深吸一口氣，好似在猶豫什麼。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鬆開了與他相握的手，抬手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那是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腕，皮膚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石塔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可當衣袖捲起的瞬間，高德的瞳孔驟然收縮，眉頭不自覺地狠狠一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震驚。
在流熒纖細的小臂之上，乃至蔓延到大臂的皮膚下方，布滿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脈絡。
它們或粗或細，粗的如同小指般蜿蜒，細的則像髮絲般隱秘。
如同一條條蟄伏的小蛇，在她白皙的肌膚下緩緩跳動著、蠕動著。
這些脈絡泛著刺眼的金白色光芒，與她純淨的膚色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既帶著一種神聖到不容侵犯的氣息，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猙獰。
彷彿有無數道光芒要衝破皮膚的束縛，將這具柔弱的身軀徹底吞噬。
「這是？！」高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光化......」流熒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如同受驚的蝶翼。
她輕聲解釋道：「所以，我從未離開過家超過十二個小時，這是我離家最久的一次.....」
其實真相併不複雜，卻足以讓高德心頭一沉。
流熒體內的神聖光耀能量太過強大，遠超她當前的駕馭能力，如同蘊藏著一座噴發的火山。
而她的身體與靈魂，根本無法容納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在家中時，她必須時刻待在特製的斂光符文法陣中，藉助法陣的力量壓製體內躁動的能量，阻止其溢位侵蝕身軀。
一旦脫離斂光法陣的庇護，這些不受控制的神聖光耀能量便會持續不斷地向外溢位，逐漸將她的血肉、骨骼乃至靈魂，一點點同化為純粹的光耀元素。
這便是光化現象其實大致相當於元素化。
幸好，幽寂枯魂域是絕對無魔的位面，這裡的環境極大地抑製了神聖光耀能量的活性，讓其溢位的速度慢了許多。
但這只是抑製，而非消滅。
那些被壓製的能量依舊在她體內躁動不安，如同被困的野獸，一刻不停地衝擊著她的身軀與靈魂。
光化現象從未停止，只是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一點點吞噬著她的存在。
光化的過程中，會給流熒帶來劇烈的痛苦，所以，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其實流熒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且不間斷的痛苦。
高德之前預想的二十四個月逃離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以這樣的進度來看，流熒根本撐不到二十四個月，最多一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她的身軀就會被徹底光化。
最讓人心悸的是，光化過程的痛苦並非短暫的爆發，而是持續不斷、無休無止的折磨。
在光化開始之時，就從未停歇過。
可失去法力，看似柔弱的少女，卻能在高德面前偽裝得完美無瑕。
這麼長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她都未在高德面前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她將所有的煎熬都藏在平靜之下，連一向細心的高德都未曾察覺分毫。
一想到這，高德心中就是百感交集，不知該如何形容。
「怎麼.....不早說？」
「之前說了也沒用，光化不可逆轉，我不想讓你分心。
少女的想法單純而直白。
高德不知該如何以對，只是伸出手，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掌。
「現在不一樣了，我可以幫你。」
他的身體，正在主動吸收她體內躁動的神聖光耀能量。
這不僅能為他補充法力，更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她的光化速度。
「我一定儘快復刻出引導法陣，帶你逃離這裡。」高德保證道。
「嗯。」流熒輕輕點頭，將高德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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