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回禮,給女兒紅算什麼

放開那個漢子,讓我來·若初賴寶·7,653·2026/3/24

155回禮,給女兒紅算什麼 林二春看看拿那大箱子當寶貝的卓景行,問道:“六少帶這些石塊回去是收藏,還是有別的用處呢?” 卓景行尋常搗鼓這些碑文、鐘鼎文的舉動是很不被理解的,沒少被人說是不務正業,這會見林二春聽得格外專注,又好學的樣子,心下高興,竟一點也不瞞著她,頗有耐心的跟她說起自己的打算。 “我將上面的字都拓了一份,算上這一塊碑文,已經收藏了不少了。日後將前人的這些心血都印製成冊,既免得就此流失,也能夠讓大家目睹先賢的風采。” 林二春聽他這麼說也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只是個純文物愛好者,只要他不是要重新刻一塊石碑那就好。 她總覺得這石碑透著古怪――當然這古怪並不是因為詛咒帶來的。 但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古怪在哪裡。只能歸結於最近童觀止和童家的事情讓她最近總是滿腹陰謀論,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對卓景行的印象還是不差的,不希望他被牽扯進亂七八糟的事情裡,誤了一生。 這會,由衷的讚道:“這些東西有六少這樣的愛護之人收集珍藏,前人的心血也能夠流傳下去,是一件大好事,六少他日能夠將之印成書冊,我也一定去買一本回來收藏。” 卓景行聞言目光都亮了幾分,爽朗的笑了:“那好,我到時候一定也給林二姑娘留一本!” 林二春也笑道:“那我就等著。” 卓景行興致勃勃的道:“林二姑娘,我也不會讓你等太久,這寒山寺石碑我已經拓了一份,只是有些字有缺失,殘片也找不到了, 不過,我聽寒山寺的僧人說,這塊石碑破損之前就有人拓印過,還重刻了一塊石碑,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重刻的那塊石碑現在還沒有送來,等找到完整的拓本,我就著手開始準備了。” 林二春笑容有些垮:“六少還親自去尋那石碑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尋到......”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客棧外,卓景行的馬車早停在正門口等著了。 之前被他遣出來的那小廝這會正專注的打起車簾子,謹慎的道:“少爺,您小心腳下,哎喲,這箱子,小的給您託著些......” 就將林二春的話給打斷了。 卓景行小心翼翼的將大箱子放上了馬車,回過頭來,道:“那林二姑娘,我們就此別過了,等過完年我就過來江南這邊尋找,既然有人重刻了總能夠找到,你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二春“哎”了一聲,他又道:“今天跟二姑娘聊得很是高興,只是時間有限,下回有空咱們再聊,我帶我以前的藏品拓本給你瞧瞧。” 林二春只能點點頭,想要說的話卻也說不出口了。 讓他別找了?看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肯定也不會聽。 何況他們一點也不熟,她也沒有立場去勸他。 再說,陸家的事情跟寒山寺的石碑有沒有關係她也說不清楚,現在也沒有跟上輩子一樣發生榮績因為毀壞了石碑而詐死,讓這塊石碑揹負的詛咒傳聞甚囂塵上的事情。 卓景行再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她還是別給人找不自在了,只道:“六少,後會有期!” 卓景行笑了笑,衝她拱了拱手,“林二姑娘,後會有期!”說完,就上了馬車。 他忽然又撩開車簾子,“多謝林二姑娘的臨別饋贈。”這是又看見她送上的那個包裹了。 林二春道:“六少客氣了,應該的。” 卓景行總算記起林二春送自己東西的原因,目光有些遲疑的落在她身上,見到她衣服上的一大片壓痕,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剛才自己那一下差點摔倒,被林二春擋住了,那一定是撞到她了。 那箱子有多重,他是清楚的,再加上他自己的重量,可想而知肯定是撞得不輕。 他趕緊道歉,“方才撞到了二姑娘,你還好吧?” 說完,卓景行突然意識到自己看的地方不對,又不自在的挪開了視線,本來打算說要不她去看看大夫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一時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多虧了二姑娘幫我攔了一下,我......”他還沒有說完呢,又倏的縮回了腦袋。 林二春愣了一下,被卓景行這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正要轉身離開,他又探出頭來,“二姑娘請留步。” 他手上遞過來一個小盒子:“這是我帶來的玉顏膏,給姑娘一瓶。” 林二春“呃”了一聲。 卓景行道:“二姑娘給我妹妹禮物,她不會再來江南了,這個就當是回禮。要不是你我那一箱子東西都摔了......這個化瘀消腫的作用很好的,我家裡自己做的,也不值什麼。” 他又晃了晃手上的盒子,林二春上前接了過來,卓家做的東西,肯定是效果不凡,光看林三春拿出來的那三樣都不容小覷了,而且她還折出去幾包糖果啊,不要白不要。 卓景行見她收了,也鬆了一口氣,“那告辭了。” “告辭。” 簾子放下來了,卓景行又覺得好像東西送得有些不妥,方才說的話似乎也有些不對勁,但願林二春別多想了。 好在,他的小廝掃了一眼林二春之後,也上了馬車,揮著馬鞭趕著馬車已經啟程了,將他的那點懊惱也帶走了。小說txt下載 等以後再見的時候,她肯定早就忘記了,到時候再重新給她帶一份禮物吧,難得遇到志趣相投的朋友。 林二春目送馬車走了,看看手上的木盒子的確是有些期待,湊在鼻端聞了聞,一點味也沒有。 胸前傳來的疼痛又很快將她拉回了現實,化瘀消腫......不知道這會不會將她這一輩子比上一世可觀的地方給消了,要是變成以前那樣,那她真是白胖了一場了。 卓家的東西啊,還是謹慎點用,留著擦手擦腿擦別的地方好了。 她一側頭,就見悅來樓的新掌櫃正伸長脖子往她這瞧呢,見她看過來,朝她笑了笑,帶著說不出的曖昧。 林二春打了個哆嗦,利落的收回了視線。 真是毛病! 這悅來樓也陌生起來了,完全沒有了以前的熟悉感,雖然以前她也沒有進去過幾次。以後應該也不用再來了。 林二春毫不留戀的轉身,等回到落腳的客棧,天已經擦黑了,可牟識丁還沒有回來。 她自己吃了晚飯,回到房間又不死心的又將房間內的那張床給挪開了,又仔細的牆上、地上敲敲打打兼尋找了一遍,依舊是什麼痕跡都沒有發現,想來是全部封死了,林二春將床搬回原位,也不再找了。 等店小二送來了熱水,她洗簌過後就倒在床上睡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才被牟識丁給叫醒了,他這才剛回來。 三九天的半夜,林二春賴在床上不想動彈,“有話明天再說吧,你先回去休息。” 奈何以前很是識相又恪守男女大防的牟識丁,這會居然一點也不懂事,將門敲的震天響,一副不開門就不罷休的架勢,鬧得臨近的客房裡客人都開始抱怨起來。 林二春只能認命的揉了把臉,穿戴整齊了點上燈,然後開門,門一開,牟識丁就歪著身子往前栽,林二春一把將他攙扶住。 牟識丁渾身都帶著酒氣,燭光下面色有些發紅,咧著嘴笑道:“胖丫。搬完了酒,被劉掌櫃留下來吃飯了,就到了這麼晚了。” 以前如意茶樓的那掌櫃雖然態度不錯,但是卻總有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還從未請過飯,現在至少說明了要麼他是覺得自己的東西是真的好,要麼他的主子有過交代了,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好消息。 就這點事,小題大做了。 林二春扶著他的胳膊,掐了一把,沒好氣的壓低了聲音道:“阿牟,大半夜你發什麼酒瘋!” 牟識丁目光精亮,精神十足,語氣裡也難掩高興:“我不是發酒瘋,我今天是真的高興,我們總算是要開始了,胖丫,你說我們是不是要開始大展宏圖了?” 說完,有事咧嘴一笑,然後甩開她的胳膊朝前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仰著脖子,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半,才道:“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說著在懷裡摸了摸,拿出一個已經毛了邊的舊錢袋,豪氣的拍在桌子上:“給你看看我們的銀子。” 林二春自從跟牟識丁認識以來,還是頭回見到他這麼高興,那毫不掩飾的喜悅也將她也感染了,也就不計較他一身酒氣和半夜鬧騰自己了。 同時,她也在自我反省,還是銀子都自己收著沒有給阿牟看過,這回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以後還是將銀子都交給他吧。 她搖了搖頭,將門給合上了,坐在牟識丁對面,揶揄:“我們早就開始要大展宏圖了,說得像以前沒見過銀子似的,今天得了多少銀子,讓你喜得這麼放浪形骸?” 牟識丁被冷茶水嗆得連連咳嗽,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抱怨道:“什麼是放浪形骸?我這是......總之就是高興。以前都是小打小鬧,哪裡有這麼多銀子,只見著往裡投銀子了,這會暫時沒有什麼花銷了吧?” 林二春斜睨了他一眼,然後拿起那個錢袋,裡面是一張銀票,摞得高高的一架子車露酒,連帶著酒罈子快三百斤了,刨掉罈子的重量,酒是兩百二十斤,銀票面上是三百兩。 林二春挑了一下眉頭,這種露酒市場上還沒有,不知道行情的情況下,如意茶樓能夠給出這個價格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現在市面上的中等糧食酒的價格也才一兩銀子而已。 成本價林二春是早就有數的,主要是水果、烈酒和糖,哪一種的價格都不算低,而且,罈子也是要錢的,拋開這些,還有一半的賺頭,好像是挺多,但是其中還沒有算上她跟牟識丁兩人的辛勞,以及欠著胡稼謙畫畫題字的人情...... 認真算起來,還不比賣糖果的利潤高,還費時費力。 不過,這個價格也在兩人早先商定好的範圍內,這會林二春自然也沒有意見。 牟識丁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了,道:“跟劉掌櫃商定了,先暫時定這個價格,等這一批賣完了,看效果如何,價格還能夠繼續調整。 對了,我跟劉掌櫃告辭的時候,榮三小姐那邊傳話來了,約了你明天見面。胖丫,你這表情不像是賺了錢的樣子啊!” 林二春的情緒的確沒有牟識丁高,老實說,她覺得牟識丁見到這銀票的反應都有些過度了。 這銀子是他們應該拿的,又不是從天下掉下來白撿的,再說這批酒本來就是準備借榮繪春和榮家的路子,走的必定是高檔路線,到時候賣出去的價格肯定是不低的。那劉掌櫃人也精明,自然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他也是認同這酒的價值的,說起來大家也只是互惠互利而已。 “阿牟,這才到哪啊,就讓你高興成這樣,這只是個開始而已,真正的好酒還在後面呢,到時候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千金難求的好酒,很快,我讓你看到更多的銀子!” 林二春說著又將那銀票塞回錢袋子裡,遞給牟識丁,大氣的道:“你這麼喜歡銀子,就交給你收著吧。這些都給你,就當是你提前支出的分成!” 算起來以前掙來的銀子幾乎全部都花光了,除了一屋子的酒和糧食,還真沒有給過阿牟銀子。 牟識丁聞言呵呵直樂,也不推脫,直接收了錢袋,胡亂塞在懷裡了,道:“我跟你說,這下我才收回本錢了。” 林二春“嘁”了一聲,嘲笑他膽小和小氣,心裡又默默的感慨,在當時的情況下,又有誰能夠像牟識丁這樣信任自己呢,要不是他,她一個人肯定更累,他的確幫自己承擔了很多。 這一晃神的功夫,牟識丁已經頭擱在桌面上了,側著頭,目光定定的看著她:“今天跟劉掌櫃喝酒的時候,倒是聽他說過,女兒紅才叫千金難求,胖丫,你出嫁的時候,還會給我見識,會拿給我喝嗎?” 女兒紅算是這一帶的老習俗,稍微講究點的人家,在女兒滿月那天都會存幾罈子花雕酒在地窖中,等到出嫁的時候帶一些當作陪嫁,剩下的供親友飲用,能夠喝到新嫁娘的女兒紅的都是至親好友,有些規矩嚴苛的人家,能夠喝到女兒紅的只有父兄、公爹和夫婿。 林二春糾結了一小下,她也不太確定自己算不算是出嫁了? 嚴格算起來那也只是見了家長,交換了信物而已,一點習俗禮儀都沒有講過,連一身紅嫁衣都沒有穿過,也更沒有什麼女兒紅,當然這種東西林家也不曾為她準備過。 而且,現在她甚至連夫婿在做什麼都不清楚,就連尋到他、聯繫上他的途徑都斷了。 這樣也能算嗎? 牟識丁見她遲疑,失望的嘟嚕道:“胖丫,你這樣子還真沒勁。” 林二春道:“我是在想我沒有女兒紅,不然的話,出嫁那天的女兒紅.....肯定是有你的份。不過,雖然現在沒有,我們可以自己釀女兒紅啊,回去之後就釀,釀好了就埋在咱們那院子裡,等到了那天拿出來喝,我請你!” 說完,又覺得有些心虛,不過,人都有秘密,林二春相信牟識丁也有,這件事也只是她的私事,不提也行,那就等到了她跟童觀止走的那一天再拿出來跟牟識丁喝。 牟識丁就道:“你記著這話就好。” 林二春鄭重的道:“那是自然,阿牟,咱們認識這麼久,一起熬著最窮困潦倒的日子,我雖然沒有對你客氣過,但是心裡早就當你是朋友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裡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第一個相信我的人,請你喝女兒紅這也叫事? 乾脆我們倆一人釀一罈,給你的那一罈子等到日後你成親的時候拿出來喝,要是我不能見到你成親......那就等你離開的時候為你踐行再喝,以前我聽說過讀書人有狀元酒,慶賀學有所成的,等你離開的時候,我們就提前慶賀,一罈女兒紅,一罈狀元紅,就這麼說好了!” 牟識丁目光微微閃動,在眸底深處有情緒湧出來的時候,他垂下了眼簾,等再掀開眼皮,已經看不出絲毫情緒,只道:“好,擊掌為盟。” 林二春翻了個白眼:“幼稚,要是違約也不是看擊掌的,就是發誓了,也一樣能夠違約。” 牟識丁不幹,非得拉著她擊了掌。 林二春見他興起,又跟他說起東方承朗的事情。 上次的嘉興之行,發生了很多事情,一些私事不提也罷,但是生意上的事情,林二春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他說清楚,本來在家的時候就該說的,只是這陣子心中牽掛的事情多了,根本就沒有想起來,而牟識丁也從沒問過,她也不確定牟識丁猜出來多少,這會有時間,又想起來了,索性都說了。 “上次將我們在南湖邊碰見的那個貴人是東方承朗,當朝五皇子。” 牟識丁愣了愣。 林二春當他是吃驚,並不懷疑,只道:“上次你也瞧見了,榮繪春想方設法想要嫁給東方承朗,以後五皇子就會是我們的靠山,單論做生意,我覺得他會是個不錯的合夥人。” 牟識丁又倒了一杯水喝下,抹了嘴,垂著頭沉聲道:“那個五皇子也不像是好相處的人,跟這些權貴打交道跟與虎謀皮也差不多了。” 林二春繼續道:“我知道,但是我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能夠接觸到的最大的人物也就只有東方承朗了,沒有別的選擇。” 牟識丁道:“你已經決定了,我是沒什麼意見,反正能賺錢就行,這樣也免得有人眼紅找茬,至於你是不是有別的考慮......胖丫,我不需要知道,不用告訴我,到時候我總是要回老家的,這一點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大夏人管不了我,你自己把握分寸。” 氣氛突然就沉重下來。 林二春點點頭應了:“我知道,謝謝你,阿牟......以後一定讓你衣錦還鄉。” 牟識丁呲了呲牙,道:“衣錦還鄉啊,好,我信你,我會衣錦還鄉。對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說,被你一打岔給忘了。” 林二春怒目瞪他,誰打岔? 牟識丁道:“今天聽劉掌櫃說起來這幾天這城裡還真的發生了不少的事情,童家在城郊有個莊子,前幾天起火了,都燒了一大半。” 林二春目光一凝。 牟識丁搖頭晃腦道:“也就是燒了點銀子,燒死了幾個下人,當主子的自然是沒事.....那個童老爺子都早都回虞山老家去了。” 林二春籲出一口氣,童柏年回了虞山鎮,她也不用再往童宅跑一趟了。 牟識丁又道:“那天動靜鬧得挺大的,都出動官兵了,還是榮大公子去幫著報的官,將榮家都驚動了。”他嘆道:“這些有錢人真能鬧騰,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林二春點點頭,怔怔的盯著燭光,想不通榮大公子怎麼可能會幫童觀止呢,上回她離開嘉興的時候,他們還正在吵架呢! 牟識丁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我先回去睡了,明早你記得去找榮小姐。” 林二春跟著他身後,見他還能自己走,也不扶他了,等他回了隔壁房間,就關上了門,睡覺。 牟識丁合上門,一頭倒在床上,黑暗裡兩點眸光晶亮得嚇人,像是暗夜裡蟄伏的獵豹,直到天色發白,他才拉上被子捂住了臉,矇頭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二春就精神抖擻的去了如意茶樓。 榮繪春來得時間也剛剛好,並未讓林二春久等,只一眼,林二春就發現她的這個合夥人有了很大的變化,她雖然面上施了粉,還是叫林二春看出來她眼底的淺淺青色,那如絲媚眼裡透著疲憊,還有幾分倔強,比上回所見要剛硬得多,少了幾分女子的柔態。 前幾次林二春見她,她都是保持著矜持清高的距離感,這一次倒是隨意了不少,那個經常跟著她的大丫鬟也被留在雅間外面了。 屋內只剩下她們兩人,榮繪春也沒有跟先前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一開口就直入正題:“昨天劉掌櫃給我送了一些你拿過來的酒,我覺得不錯,價錢你還滿意麼?” 林二春道:“還行。” 榮繪春點點頭:“那就好。你找我有什麼事?” 林二春本來有些話想要問榮繪春,現在看到她的變化,就覺得不用再多此一問了。 想來她最近應該是不好過的,能夠將榮三姑娘為難成這樣,大約也就是她的婚事了,那些未出嫁的深閨女子,除了親事還有什麼可操心的? 她猜,這一定還跟東方承朗有關,要是東方承朗沒有給榮繪春希望,榮繪春現在見自己不會這麼隨和,正是因為東方承朗,她才會需要面對家裡的壓力,倒是跟她眉宇間的疲憊和倔強又對上了,看來她已經做了決定了。 榮繪春這裡總算是回到了正途。 將自己的放心建立在榮繪春的疲憊和兩難上,林二春心中小小的愧疚了一把,找生意上的事情跟榮繪春扯了起來,一句也不提東方承朗。 榮繪春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過將這酒帶進我的交際圈子裡,這一點我可以做到,我大哥那邊我也會送去。 至於其他的,你直接去跟劉掌櫃商量就行了,我會跟他說,他會配合你,林二春,希望你會的不只是這一點東西。” 林二春道:“榮小姐拭目以待。” 榮繪春“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道:“你如果真有本事,我會給你想要的庇佑。” 有這句話,林二春也滿意了,一切都敞開來說之後,談話效率就是高。 很快,她就坐在了劉掌櫃的對面,跟他商量售酒的細節了,在茶樓裡賣露酒有些不倫不類,好在榮繪春並不是這一處鋪子,除了她姨娘程氏的這嫁妝鋪子,她還有幾個小鋪子,也是劉掌櫃在管理。 榮繪春明確的表示了不摻合這些,給了林二春很大的主動權。 當然,林二春需要做的也不多,畢竟這只是剛開始,她能夠供應的酒還有限,榮繪春名下的這些商鋪已經足夠了,她只需要給劉掌櫃一些些建議就行了,只要酒賣得好,她這個供貨商也能夠理所當然的提價。 現在要快速的展開銷路,展示自己的成績,也只能先借著榮繪春的力。 幾句話下來,林二春也摸清楚了榮繪春的實力和本錢,閨閣千金手中握的也十分有限,日後想要發展,肯定還是得靠她自己去擴展。 眼下雙方的目標都很明確,這次商談也很愉快,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 處理完這件事,林二春就趕緊回客棧了,在家裡還有一堆的事情,也沒有留在嘉興的必要了,當天就跟牟識丁快馬加鞭返回虞山鎮。 牟識丁居然主動拿了銀子買了一輛大馬車,林二春還納罕得看了他好一陣,真是難得看到他主動花錢的時候。 回去的路上,林二春和牟識丁一人趕著一輛車在路上狂奔,快進鎮的時候,又碰到了後山屯的那個傻大個,正半死不活倒在路中間,依舊是昨天林二春趕他走的那個地方。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了,牟識丁去探了一下鼻息,“還活著,暫時看不出有沒有傷,好像凍了一夜了,再讓他待下去說不定就死了,這條路上來往的人不多,大家也不會去管一個乞丐。” 林二春道:“那就先將他帶回去吧,直接將人送醫館,咱們掏銀子。” 見死不救林二春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可她現在也深諳這個時代的規則,自然要謹慎得多,再說年底了,還得查戶籍呢,這時候她一點也不想自找麻煩。 牟識丁對這個傻子的同情心比林二春要多得多,他是很有同命相連之感的,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一個乞丐,倒在路上也不曾有人管過他的死活。 二話不說,將這傻大個拖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很快就離開了。 沒人看見路邊的草窩子裡也倒著一個男人,也是半昏半醒的狀態,聽到林二春將人帶走,他一著急,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卻使不出力氣追趕過去。 林二春掏了銀子,好說歹說才將這傻大個送進了一家醫館。 回到家之後,又將林春生勸走了,又是連著忙碌了兩天,才又挑選了一批酒水出來送往嘉興,這次林二春就沒有跟著去了,牟識丁帶著鄰家的陶小滿一人趕著一輛車去了。 當天晚上回不來,林二春獨自在家反鎖了門,睡到半夜,突然身上一沉。

155回禮,給女兒紅算什麼

林二春看看拿那大箱子當寶貝的卓景行,問道:“六少帶這些石塊回去是收藏,還是有別的用處呢?”

卓景行尋常搗鼓這些碑文、鐘鼎文的舉動是很不被理解的,沒少被人說是不務正業,這會見林二春聽得格外專注,又好學的樣子,心下高興,竟一點也不瞞著她,頗有耐心的跟她說起自己的打算。

“我將上面的字都拓了一份,算上這一塊碑文,已經收藏了不少了。日後將前人的這些心血都印製成冊,既免得就此流失,也能夠讓大家目睹先賢的風采。”

林二春聽他這麼說也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只是個純文物愛好者,只要他不是要重新刻一塊石碑那就好。

她總覺得這石碑透著古怪――當然這古怪並不是因為詛咒帶來的。

但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古怪在哪裡。只能歸結於最近童觀止和童家的事情讓她最近總是滿腹陰謀論,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對卓景行的印象還是不差的,不希望他被牽扯進亂七八糟的事情裡,誤了一生。

這會,由衷的讚道:“這些東西有六少這樣的愛護之人收集珍藏,前人的心血也能夠流傳下去,是一件大好事,六少他日能夠將之印成書冊,我也一定去買一本回來收藏。”

卓景行聞言目光都亮了幾分,爽朗的笑了:“那好,我到時候一定也給林二姑娘留一本!”

林二春也笑道:“那我就等著。”

卓景行興致勃勃的道:“林二姑娘,我也不會讓你等太久,這寒山寺石碑我已經拓了一份,只是有些字有缺失,殘片也找不到了,

不過,我聽寒山寺的僧人說,這塊石碑破損之前就有人拓印過,還重刻了一塊石碑,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重刻的那塊石碑現在還沒有送來,等找到完整的拓本,我就著手開始準備了。”

林二春笑容有些垮:“六少還親自去尋那石碑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尋到......”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客棧外,卓景行的馬車早停在正門口等著了。

之前被他遣出來的那小廝這會正專注的打起車簾子,謹慎的道:“少爺,您小心腳下,哎喲,這箱子,小的給您託著些......”

就將林二春的話給打斷了。

卓景行小心翼翼的將大箱子放上了馬車,回過頭來,道:“那林二姑娘,我們就此別過了,等過完年我就過來江南這邊尋找,既然有人重刻了總能夠找到,你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二春“哎”了一聲,他又道:“今天跟二姑娘聊得很是高興,只是時間有限,下回有空咱們再聊,我帶我以前的藏品拓本給你瞧瞧。”

林二春只能點點頭,想要說的話卻也說不出口了。

讓他別找了?看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肯定也不會聽。

何況他們一點也不熟,她也沒有立場去勸他。

再說,陸家的事情跟寒山寺的石碑有沒有關係她也說不清楚,現在也沒有跟上輩子一樣發生榮績因為毀壞了石碑而詐死,讓這塊石碑揹負的詛咒傳聞甚囂塵上的事情。

卓景行再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她還是別給人找不自在了,只道:“六少,後會有期!”

卓景行笑了笑,衝她拱了拱手,“林二姑娘,後會有期!”說完,就上了馬車。

他忽然又撩開車簾子,“多謝林二姑娘的臨別饋贈。”這是又看見她送上的那個包裹了。

林二春道:“六少客氣了,應該的。”

卓景行總算記起林二春送自己東西的原因,目光有些遲疑的落在她身上,見到她衣服上的一大片壓痕,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剛才自己那一下差點摔倒,被林二春擋住了,那一定是撞到她了。

那箱子有多重,他是清楚的,再加上他自己的重量,可想而知肯定是撞得不輕。

他趕緊道歉,“方才撞到了二姑娘,你還好吧?”

說完,卓景行突然意識到自己看的地方不對,又不自在的挪開了視線,本來打算說要不她去看看大夫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一時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多虧了二姑娘幫我攔了一下,我......”他還沒有說完呢,又倏的縮回了腦袋。

林二春愣了一下,被卓景行這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正要轉身離開,他又探出頭來,“二姑娘請留步。”

他手上遞過來一個小盒子:“這是我帶來的玉顏膏,給姑娘一瓶。”

林二春“呃”了一聲。

卓景行道:“二姑娘給我妹妹禮物,她不會再來江南了,這個就當是回禮。要不是你我那一箱子東西都摔了......這個化瘀消腫的作用很好的,我家裡自己做的,也不值什麼。”

他又晃了晃手上的盒子,林二春上前接了過來,卓家做的東西,肯定是效果不凡,光看林三春拿出來的那三樣都不容小覷了,而且她還折出去幾包糖果啊,不要白不要。

卓景行見她收了,也鬆了一口氣,“那告辭了。”

“告辭。”

簾子放下來了,卓景行又覺得好像東西送得有些不妥,方才說的話似乎也有些不對勁,但願林二春別多想了。

好在,他的小廝掃了一眼林二春之後,也上了馬車,揮著馬鞭趕著馬車已經啟程了,將他的那點懊惱也帶走了。小說txt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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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春目送馬車走了,看看手上的木盒子的確是有些期待,湊在鼻端聞了聞,一點味也沒有。

胸前傳來的疼痛又很快將她拉回了現實,化瘀消腫......不知道這會不會將她這一輩子比上一世可觀的地方給消了,要是變成以前那樣,那她真是白胖了一場了。

卓家的東西啊,還是謹慎點用,留著擦手擦腿擦別的地方好了。

她一側頭,就見悅來樓的新掌櫃正伸長脖子往她這瞧呢,見她看過來,朝她笑了笑,帶著說不出的曖昧。

林二春打了個哆嗦,利落的收回了視線。

真是毛病!

這悅來樓也陌生起來了,完全沒有了以前的熟悉感,雖然以前她也沒有進去過幾次。以後應該也不用再來了。

林二春毫不留戀的轉身,等回到落腳的客棧,天已經擦黑了,可牟識丁還沒有回來。

她自己吃了晚飯,回到房間又不死心的又將房間內的那張床給挪開了,又仔細的牆上、地上敲敲打打兼尋找了一遍,依舊是什麼痕跡都沒有發現,想來是全部封死了,林二春將床搬回原位,也不再找了。

等店小二送來了熱水,她洗簌過後就倒在床上睡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才被牟識丁給叫醒了,他這才剛回來。

三九天的半夜,林二春賴在床上不想動彈,“有話明天再說吧,你先回去休息。”

奈何以前很是識相又恪守男女大防的牟識丁,這會居然一點也不懂事,將門敲的震天響,一副不開門就不罷休的架勢,鬧得臨近的客房裡客人都開始抱怨起來。

林二春只能認命的揉了把臉,穿戴整齊了點上燈,然後開門,門一開,牟識丁就歪著身子往前栽,林二春一把將他攙扶住。

牟識丁渾身都帶著酒氣,燭光下面色有些發紅,咧著嘴笑道:“胖丫。搬完了酒,被劉掌櫃留下來吃飯了,就到了這麼晚了。”

以前如意茶樓的那掌櫃雖然態度不錯,但是卻總有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還從未請過飯,現在至少說明了要麼他是覺得自己的東西是真的好,要麼他的主子有過交代了,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好消息。

就這點事,小題大做了。

林二春扶著他的胳膊,掐了一把,沒好氣的壓低了聲音道:“阿牟,大半夜你發什麼酒瘋!”

牟識丁目光精亮,精神十足,語氣裡也難掩高興:“我不是發酒瘋,我今天是真的高興,我們總算是要開始了,胖丫,你說我們是不是要開始大展宏圖了?”

說完,有事咧嘴一笑,然後甩開她的胳膊朝前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仰著脖子,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半,才道:“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說著在懷裡摸了摸,拿出一個已經毛了邊的舊錢袋,豪氣的拍在桌子上:“給你看看我們的銀子。”

林二春自從跟牟識丁認識以來,還是頭回見到他這麼高興,那毫不掩飾的喜悅也將她也感染了,也就不計較他一身酒氣和半夜鬧騰自己了。

同時,她也在自我反省,還是銀子都自己收著沒有給阿牟看過,這回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以後還是將銀子都交給他吧。

她搖了搖頭,將門給合上了,坐在牟識丁對面,揶揄:“我們早就開始要大展宏圖了,說得像以前沒見過銀子似的,今天得了多少銀子,讓你喜得這麼放浪形骸?”

牟識丁被冷茶水嗆得連連咳嗽,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抱怨道:“什麼是放浪形骸?我這是......總之就是高興。以前都是小打小鬧,哪裡有這麼多銀子,只見著往裡投銀子了,這會暫時沒有什麼花銷了吧?”

林二春斜睨了他一眼,然後拿起那個錢袋,裡面是一張銀票,摞得高高的一架子車露酒,連帶著酒罈子快三百斤了,刨掉罈子的重量,酒是兩百二十斤,銀票面上是三百兩。

林二春挑了一下眉頭,這種露酒市場上還沒有,不知道行情的情況下,如意茶樓能夠給出這個價格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現在市面上的中等糧食酒的價格也才一兩銀子而已。

成本價林二春是早就有數的,主要是水果、烈酒和糖,哪一種的價格都不算低,而且,罈子也是要錢的,拋開這些,還有一半的賺頭,好像是挺多,但是其中還沒有算上她跟牟識丁兩人的辛勞,以及欠著胡稼謙畫畫題字的人情......

認真算起來,還不比賣糖果的利潤高,還費時費力。

不過,這個價格也在兩人早先商定好的範圍內,這會林二春自然也沒有意見。

牟識丁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了,道:“跟劉掌櫃商定了,先暫時定這個價格,等這一批賣完了,看效果如何,價格還能夠繼續調整。

對了,我跟劉掌櫃告辭的時候,榮三小姐那邊傳話來了,約了你明天見面。胖丫,你這表情不像是賺了錢的樣子啊!”

林二春的情緒的確沒有牟識丁高,老實說,她覺得牟識丁見到這銀票的反應都有些過度了。

這銀子是他們應該拿的,又不是從天下掉下來白撿的,再說這批酒本來就是準備借榮繪春和榮家的路子,走的必定是高檔路線,到時候賣出去的價格肯定是不低的。那劉掌櫃人也精明,自然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他也是認同這酒的價值的,說起來大家也只是互惠互利而已。

“阿牟,這才到哪啊,就讓你高興成這樣,這只是個開始而已,真正的好酒還在後面呢,到時候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千金難求的好酒,很快,我讓你看到更多的銀子!”

林二春說著又將那銀票塞回錢袋子裡,遞給牟識丁,大氣的道:“你這麼喜歡銀子,就交給你收著吧。這些都給你,就當是你提前支出的分成!”

算起來以前掙來的銀子幾乎全部都花光了,除了一屋子的酒和糧食,還真沒有給過阿牟銀子。

牟識丁聞言呵呵直樂,也不推脫,直接收了錢袋,胡亂塞在懷裡了,道:“我跟你說,這下我才收回本錢了。”

林二春“嘁”了一聲,嘲笑他膽小和小氣,心裡又默默的感慨,在當時的情況下,又有誰能夠像牟識丁這樣信任自己呢,要不是他,她一個人肯定更累,他的確幫自己承擔了很多。

這一晃神的功夫,牟識丁已經頭擱在桌面上了,側著頭,目光定定的看著她:“今天跟劉掌櫃喝酒的時候,倒是聽他說過,女兒紅才叫千金難求,胖丫,你出嫁的時候,還會給我見識,會拿給我喝嗎?”

女兒紅算是這一帶的老習俗,稍微講究點的人家,在女兒滿月那天都會存幾罈子花雕酒在地窖中,等到出嫁的時候帶一些當作陪嫁,剩下的供親友飲用,能夠喝到新嫁娘的女兒紅的都是至親好友,有些規矩嚴苛的人家,能夠喝到女兒紅的只有父兄、公爹和夫婿。

林二春糾結了一小下,她也不太確定自己算不算是出嫁了?

嚴格算起來那也只是見了家長,交換了信物而已,一點習俗禮儀都沒有講過,連一身紅嫁衣都沒有穿過,也更沒有什麼女兒紅,當然這種東西林家也不曾為她準備過。

而且,現在她甚至連夫婿在做什麼都不清楚,就連尋到他、聯繫上他的途徑都斷了。

這樣也能算嗎?

牟識丁見她遲疑,失望的嘟嚕道:“胖丫,你這樣子還真沒勁。”

林二春道:“我是在想我沒有女兒紅,不然的話,出嫁那天的女兒紅.....肯定是有你的份。不過,雖然現在沒有,我們可以自己釀女兒紅啊,回去之後就釀,釀好了就埋在咱們那院子裡,等到了那天拿出來喝,我請你!”

說完,又覺得有些心虛,不過,人都有秘密,林二春相信牟識丁也有,這件事也只是她的私事,不提也行,那就等到了她跟童觀止走的那一天再拿出來跟牟識丁喝。

牟識丁就道:“你記著這話就好。”

林二春鄭重的道:“那是自然,阿牟,咱們認識這麼久,一起熬著最窮困潦倒的日子,我雖然沒有對你客氣過,但是心裡早就當你是朋友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裡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第一個相信我的人,請你喝女兒紅這也叫事?

乾脆我們倆一人釀一罈,給你的那一罈子等到日後你成親的時候拿出來喝,要是我不能見到你成親......那就等你離開的時候為你踐行再喝,以前我聽說過讀書人有狀元酒,慶賀學有所成的,等你離開的時候,我們就提前慶賀,一罈女兒紅,一罈狀元紅,就這麼說好了!”

牟識丁目光微微閃動,在眸底深處有情緒湧出來的時候,他垂下了眼簾,等再掀開眼皮,已經看不出絲毫情緒,只道:“好,擊掌為盟。”

林二春翻了個白眼:“幼稚,要是違約也不是看擊掌的,就是發誓了,也一樣能夠違約。”

牟識丁不幹,非得拉著她擊了掌。

林二春見他興起,又跟他說起東方承朗的事情。

上次的嘉興之行,發生了很多事情,一些私事不提也罷,但是生意上的事情,林二春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他說清楚,本來在家的時候就該說的,只是這陣子心中牽掛的事情多了,根本就沒有想起來,而牟識丁也從沒問過,她也不確定牟識丁猜出來多少,這會有時間,又想起來了,索性都說了。

“上次將我們在南湖邊碰見的那個貴人是東方承朗,當朝五皇子。”

牟識丁愣了愣。

林二春當他是吃驚,並不懷疑,只道:“上次你也瞧見了,榮繪春想方設法想要嫁給東方承朗,以後五皇子就會是我們的靠山,單論做生意,我覺得他會是個不錯的合夥人。”

牟識丁又倒了一杯水喝下,抹了嘴,垂著頭沉聲道:“那個五皇子也不像是好相處的人,跟這些權貴打交道跟與虎謀皮也差不多了。”

林二春繼續道:“我知道,但是我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能夠接觸到的最大的人物也就只有東方承朗了,沒有別的選擇。”

牟識丁道:“你已經決定了,我是沒什麼意見,反正能賺錢就行,這樣也免得有人眼紅找茬,至於你是不是有別的考慮......胖丫,我不需要知道,不用告訴我,到時候我總是要回老家的,這一點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大夏人管不了我,你自己把握分寸。”

氣氛突然就沉重下來。

林二春點點頭應了:“我知道,謝謝你,阿牟......以後一定讓你衣錦還鄉。”

牟識丁呲了呲牙,道:“衣錦還鄉啊,好,我信你,我會衣錦還鄉。對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說,被你一打岔給忘了。”

林二春怒目瞪他,誰打岔?

牟識丁道:“今天聽劉掌櫃說起來這幾天這城裡還真的發生了不少的事情,童家在城郊有個莊子,前幾天起火了,都燒了一大半。”

林二春目光一凝。

牟識丁搖頭晃腦道:“也就是燒了點銀子,燒死了幾個下人,當主子的自然是沒事.....那個童老爺子都早都回虞山老家去了。”

林二春籲出一口氣,童柏年回了虞山鎮,她也不用再往童宅跑一趟了。

牟識丁又道:“那天動靜鬧得挺大的,都出動官兵了,還是榮大公子去幫著報的官,將榮家都驚動了。”他嘆道:“這些有錢人真能鬧騰,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林二春點點頭,怔怔的盯著燭光,想不通榮大公子怎麼可能會幫童觀止呢,上回她離開嘉興的時候,他們還正在吵架呢!

牟識丁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我先回去睡了,明早你記得去找榮小姐。”

林二春跟著他身後,見他還能自己走,也不扶他了,等他回了隔壁房間,就關上了門,睡覺。

牟識丁合上門,一頭倒在床上,黑暗裡兩點眸光晶亮得嚇人,像是暗夜裡蟄伏的獵豹,直到天色發白,他才拉上被子捂住了臉,矇頭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二春就精神抖擻的去了如意茶樓。

榮繪春來得時間也剛剛好,並未讓林二春久等,只一眼,林二春就發現她的這個合夥人有了很大的變化,她雖然面上施了粉,還是叫林二春看出來她眼底的淺淺青色,那如絲媚眼裡透著疲憊,還有幾分倔強,比上回所見要剛硬得多,少了幾分女子的柔態。

前幾次林二春見她,她都是保持著矜持清高的距離感,這一次倒是隨意了不少,那個經常跟著她的大丫鬟也被留在雅間外面了。

屋內只剩下她們兩人,榮繪春也沒有跟先前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一開口就直入正題:“昨天劉掌櫃給我送了一些你拿過來的酒,我覺得不錯,價錢你還滿意麼?”

林二春道:“還行。”

榮繪春點點頭:“那就好。你找我有什麼事?”

林二春本來有些話想要問榮繪春,現在看到她的變化,就覺得不用再多此一問了。

想來她最近應該是不好過的,能夠將榮三姑娘為難成這樣,大約也就是她的婚事了,那些未出嫁的深閨女子,除了親事還有什麼可操心的?

她猜,這一定還跟東方承朗有關,要是東方承朗沒有給榮繪春希望,榮繪春現在見自己不會這麼隨和,正是因為東方承朗,她才會需要面對家裡的壓力,倒是跟她眉宇間的疲憊和倔強又對上了,看來她已經做了決定了。

榮繪春這裡總算是回到了正途。

將自己的放心建立在榮繪春的疲憊和兩難上,林二春心中小小的愧疚了一把,找生意上的事情跟榮繪春扯了起來,一句也不提東方承朗。

榮繪春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過將這酒帶進我的交際圈子裡,這一點我可以做到,我大哥那邊我也會送去。

至於其他的,你直接去跟劉掌櫃商量就行了,我會跟他說,他會配合你,林二春,希望你會的不只是這一點東西。”

林二春道:“榮小姐拭目以待。”

榮繪春“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道:“你如果真有本事,我會給你想要的庇佑。”

有這句話,林二春也滿意了,一切都敞開來說之後,談話效率就是高。

很快,她就坐在了劉掌櫃的對面,跟他商量售酒的細節了,在茶樓裡賣露酒有些不倫不類,好在榮繪春並不是這一處鋪子,除了她姨娘程氏的這嫁妝鋪子,她還有幾個小鋪子,也是劉掌櫃在管理。

榮繪春明確的表示了不摻合這些,給了林二春很大的主動權。

當然,林二春需要做的也不多,畢竟這只是剛開始,她能夠供應的酒還有限,榮繪春名下的這些商鋪已經足夠了,她只需要給劉掌櫃一些些建議就行了,只要酒賣得好,她這個供貨商也能夠理所當然的提價。

現在要快速的展開銷路,展示自己的成績,也只能先借著榮繪春的力。

幾句話下來,林二春也摸清楚了榮繪春的實力和本錢,閨閣千金手中握的也十分有限,日後想要發展,肯定還是得靠她自己去擴展。

眼下雙方的目標都很明確,這次商談也很愉快,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

處理完這件事,林二春就趕緊回客棧了,在家裡還有一堆的事情,也沒有留在嘉興的必要了,當天就跟牟識丁快馬加鞭返回虞山鎮。

牟識丁居然主動拿了銀子買了一輛大馬車,林二春還納罕得看了他好一陣,真是難得看到他主動花錢的時候。

回去的路上,林二春和牟識丁一人趕著一輛車在路上狂奔,快進鎮的時候,又碰到了後山屯的那個傻大個,正半死不活倒在路中間,依舊是昨天林二春趕他走的那個地方。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了,牟識丁去探了一下鼻息,“還活著,暫時看不出有沒有傷,好像凍了一夜了,再讓他待下去說不定就死了,這條路上來往的人不多,大家也不會去管一個乞丐。”

林二春道:“那就先將他帶回去吧,直接將人送醫館,咱們掏銀子。”

見死不救林二春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可她現在也深諳這個時代的規則,自然要謹慎得多,再說年底了,還得查戶籍呢,這時候她一點也不想自找麻煩。

牟識丁對這個傻子的同情心比林二春要多得多,他是很有同命相連之感的,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一個乞丐,倒在路上也不曾有人管過他的死活。

二話不說,將這傻大個拖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很快就離開了。

沒人看見路邊的草窩子裡也倒著一個男人,也是半昏半醒的狀態,聽到林二春將人帶走,他一著急,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卻使不出力氣追趕過去。

林二春掏了銀子,好說歹說才將這傻大個送進了一家醫館。

回到家之後,又將林春生勸走了,又是連著忙碌了兩天,才又挑選了一批酒水出來送往嘉興,這次林二春就沒有跟著去了,牟識丁帶著鄰家的陶小滿一人趕著一輛車去了。

當天晚上回不來,林二春獨自在家反鎖了門,睡到半夜,突然身上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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