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拿捏,您真是菩薩心腸
160拿捏,您真是菩薩心腸
東方承朔在戰場上廝殺慣了,五感是十分敏銳的,可現在,他從家裡的這兩個柔柔淺語的女人面上和話語中卻探不出什麼異樣來。
顧氏慈愛的道:“朔兒,有春曉陪著我,你就別總是操心家裡了,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等忙完這一陣,咱們好好過年,你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會欺負了她去,不信你問春曉,我們相處得甚好,很是投契呢。”
林三春嬌嬌羞羞的道:“是啊,朔哥哥,王妃待我極好,你不用擔心我不適應,也別擔心我們相處不來,等你趕緊忙完了,我還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我們的事情......嗯,我都等你的安排。”
東方承朔點點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他大半年沒回來,的確是很忙。
實在是看不出什麼異樣來,他也就將這點壓抑給放下了,將注意力轉移到穩固勢力上面去了。
直到這天,他帶回來一個消息:“太后想要見一見春曉。”
顧氏一臉驚訝:“太后怎麼知道春曉?”旋即又瞭然,自答:“大概是阿幼說的吧,春曉還是阿幼帶回來的呢。”
東方承朔道:“阿幼跟我說了,他是當著太后的面提了一句。”
除了這些,東方承朗還說了林三春在江南的名聲極佳,她又擅長釀酒,是數一數二的才女,這才讓太后起了見她的心思。
後面這些話,東方承朔下意識的沒有當著顧氏提起。
林三春聞言則是有些受寵若驚,想不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上一世她可沒有機會進宮呢,現在居然連皇太后都知道她了,她一定要把握這個機會,讓太后站在她這一邊,有這個大靠山,她在皇家的日子會好過得多呢。
東方承朗雖然為人傲慢,有些討人厭,但是這件事倒是辦得漂亮!不過,這也是看中了她的實力,看中了她能夠給他帶來財富罷了。
東方承朗這麼上道給了她好處,她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到時候就跟林二春當初那樣,分些東西給他也成,讓他能夠站在自己這邊。
不過,她的東西大頭還是要給朔哥哥的!
林三春完全沉浸在喜悅之中,方才跟顧氏軟刀子對軟刀子的疲憊和不快都煙消雲散了,笑著問道:“朔哥哥,我還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準備,是什麼時候進宮?我就怕給你丟人。”
顧氏亦含笑的看了她一眼,是個慈愛的長輩:“春曉,我會讓人幫你打點好的,別急。”
林三春心中警惕,此時也不好反駁,只點頭道謝,心裡卻打定主意,絕對不會用顧氏準備的東西,免得她給自己使壞,這幾天下來,她已經對顧氏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了。
東方承朔不知道她們打機鋒,見顧氏都安排好了,只道:“明日我送你進宮。”
這件事就這麼敲定了。
顧氏又關切的問東方承朔:“前幾日還聽說阿幼在江南將太后孃家人給辦了,他沒有受罰吧?”那老太婆就沒有追究他?
東方承朔正色答:“他都是按照規矩來的,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差漏,太后也不能說什麼。”
東方承朗沒有越過界,也沒有過度插手,一切都是證據說話,而且江南監察御史的責任重大,在其位不謀其政,貪圖蠅頭小利,武德帝也很是惱火,就算太后真的有怨言,也會被武德帝壓下來,自然東方承朗也不會受罰了。
顧氏鬆了口氣,嘴上連連唸佛:“大善!我從知道這件事之後就一直擔心阿幼,我們知道他是好心,為大夏為百姓著想,可就怕那些不清楚的人胡說八道,這回就聽說三皇子在他回來之前就先參了他一本,你跟阿幼關係親近,他行事有些莽撞,你多勸著他一些,這回你不在,他可不就差點捅了簍子了。”
東方承朔點頭應下,他看著顧氏,有些欲言又止,心中掙扎了幾息,還是緊抿著唇,一語未發。
顧氏不察,繼續囑咐他――每每顧氏覺得東方承朗犯了錯,之後就會再提醒和囑咐東方承朔一遍,這次亦然。
以後你幫阿幼把好關就是了,卻不能什麼都代他去做,他也不小了,總不能事事都依賴你,那日後怎麼辦,還有你,得罪人的事情,你得有分寸......”
顧氏觸到東方承朔似洞悉一切的眼神,突然心裡一突,再也說不下去了,只嘆道:“我也知道你跟阿幼兄弟一心,也不是勸你退縮,只不過有些事要各司其職,這次你失蹤大半年,我是再也經不起這樣的驚嚇了。”
東方承朔垂下眼簾,斂去了所有的複雜心緒,淡淡的點頭,道:“我知道了,母親。”
顧氏也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你去忙吧,一會吃飯我讓人叫你,春曉......”
她轉向林三春,正想說什麼攔住林三春又追著兒子跑,卻見林三春眼中是來不及收回去的探究和輕蔑,頓時心中惱怒不已,鄉下姑娘就是鄉下姑娘,剛得了點機會,還不知道後果呢,就樂得找不著北,這下原形畢露了!
顧氏強行按下煩悶,只語氣比方才硬了一些:“春曉,你留下來,我給你說說宮中的規矩,能夠教多少算多少吧,別出大丑就行了。”
林三春乖巧的點頭:“朔哥哥,你去忙吧,我一定好好學,回頭將王妃告訴我的再演示給你看看,你看看我學的怎麼樣。”
東方承朔一走,顧氏和林三春的臉色就同時往下沉了,方才和和美美的假象頓時就散得一乾二淨。
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們都摸清楚了對方的意圖,雖然每每都是軟刀子進軟刀子出,各有各的怒氣,還都在增長,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了,但是還能夠勉強維持住表象,可現在顧氏率先打破了這種平衡,林三春自然也懶得單方面的繼續維持下去了,她也受夠了!
現在她只等著顧氏出招,她再接招就是了,反正她是一定要嫁給東方承朔的,不管顧氏如何鬧騰都是白搭!
現在,有了東方承朗的示好,有了太后的召見,還發現了顧氏的異樣,她的底氣就更足了。
顧氏意興闌珊的吩咐石嬤嬤:“進宮的基本禮儀一會再讓人去教教春曉,連夜學,明早正好用得上,也免得忘記了。
現在吃飯前的這會功夫,你先教教春曉如何得體的跟太后說話,太后喜歡嬌俏可人又重規矩的姑娘,細微之處可見真章,這做什麼表情都是重要的。”
說著,就歪在靠枕上,斜著眼看了看林三春,“好好學。”
石嬤嬤心領神會,當即便道:“眼神最能夠體現一個人的品行,姑娘莫怪老奴說話直接,這也是為了姑娘著想,這宮裡都是貴人,可比不得我們王妃的好性兒,姑娘的眼神就有些輕浮和張狂了,見著我們侯爺這眼珠子都挪不開了,這宮裡都是貴人,到時候姑娘一雙眼睛怕是都不夠看的,這要是讓貴人們發現了,或是衝撞了人了,可都是直接打死了事!”
方才林三春看顧氏的眼神,石嬤嬤也看見了。
石嬤嬤這幾天跟著顧氏的任務就是盯著林三春,時不時的挑刺,讓她好知難而退,別再肖想東方承朔了,這樣侯府也不會不記她的恩情。
可惜,王妃都已經話裡話外的暗示,要給林三春保個好媒,給林家錢財和庇護,給林春生和林春暉謀個好前程,等等好處都不能打動林三春,她就是冥頑不靈,也使出了別的手段,都被她給破了。
王妃已經不耐煩了,石嬤嬤也毫不留情了。
林三春臉上乍青乍白,都是氣的。
她冷笑道:“嬤嬤既然直言,那春曉也請嬤嬤不要怪我說話直接,我想問問,宮中貴人這麼可怕,王妃當年是如何逃過的?若說輕浮,春曉只是眼神就讓人受不了,有些人可是穢亂......”
話未說完,屋內頓時響起一陣瓷器破碎的脆響,顧氏又氣又怒,直接坐了起來,剛才那茶杯就是她給從小桌上揮下去的,她面上的和氣神色再也繃不住了,青州顧氏的姑娘哪裡就真的沒脾氣了,只是她多年隱忍,已經很少有人能夠觸怒她,讓她再人前露出本性罷了。
林三春這才相處了幾天,就能逼迫得顧氏原形畢露,也算是本事了。
石嬤嬤也聽懂了林三春的言外之意,心中一凜,喝道:“林姑娘,小心禍從口出!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三春見顧氏恨得要死又不能拿她怎麼樣的神色,呵呵笑了兩聲:“多謝嬤嬤提醒,要是一點保障都沒有,我哪裡敢就這麼進王妃的後宅呢。
王妃要是不信,不如先好好想想,再去打探打探,我林春曉要是不明不白的病了或是死了,會有什麼後果!”
她還是東方承朔的救命恩人呢,東方承朔對她的感情雖然沒有當初對林二春深,但是他揹負這一道愧對自己的枷鎖,肯定也不會讓她死。
而且她好好的一個人出現在平涼侯府,知道的人很多,不管她是病了還是死了,侯府都難掩悠悠之口,顧氏愛惜東方承朔的羽毛,方才對東方承朔的囑咐,表面上是為東方承朗著想,可分明就是讓他凡事都讓東方承朗去出頭,自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林三春也不怕顧氏讓她無聲無息的死,她有名有才,有不少擁護者,又不是籍籍無名之輩,顧氏也得衡量衡量。
當然,這些都有可能出現疏漏,她覺得顧氏是極有可能不顧東方承朔,完全跟她撕破臉,將她滅口的。
林三春最大的依仗還是有人在暗中保護她的安危,她自然是有恃無恐了。
在進京之前,東方承朗就跟她提出,讓她將酒都轉到東方承朗名下的商鋪去,解除跟悅來樓的合作。林三春從知道悅來樓是童觀止的產業之後,就不想繼續合作下去了。不過,她也沒有一口答應東方承朗,還在觀望狀態,還打算借東方承朔的勢來自己獨家經營呢,有錢幹啥要分給別人呢。
就在昨天,她被顧氏氣得要命,在侯府花園散心的時候,領路的那個丫鬟故意將她拋開了,花園裡莫名出現一個陌生男人,跟她撞的滿懷,還出言不遜,驚得她一身冷汗,卻又求救無門,正絕望的時候被人救了。
救她的那個人給她傳了口信,告知她,以後會暗中保護她的安全,讓她心想事成,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要分得她的酒帶來的利潤。
之後那後花園裡石嬤嬤帶著人過來“捉姦”,林三春慌亂中答應了對方,那件事安然解決了。
今天東方承朗就又給了她一個見太后的機會。
林三春就猜測,昨天救她的人肯定也是東方承朗派來的。
在江南的聲名鵲起以及東方承朗的態度,都讓林三春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價值,也重新認識了自己掌握的酒方的價值,她雖然心驚不已,但是更多的還是欣喜和振奮。
此外,前世林二春就跟東方承朗合作得不錯,又一直得東方承朗的庇護,這也讓林三春覺得,東方承朗這個盟友是可信的,並不會因為進府的從林二春換成了她,就會發生變故。
東方承朗在平涼侯府有內應,知道她的處境,既然答應了會保護她的安全,肯定會做到的,昨天她就見識到了。
林三春還有個猜測,她覺得東方承朗之所以要跟她合作,除了為了利益之外,還想利用自己讓顧氏吃癟,壓制顧氏,顧氏越不願意她進門,東方承朗就偏要給她添堵。
這就是林三春覺得自己比林二春幸運的地方。
在離開嘉興的那天早上,她偷聽到了東方承朗跟一個女人的對話,知道了顧氏的秘密,顧氏能以長輩的姿態拿捏林二春,卻無法拿捏她了。
此時,顧氏和石嬤嬤被林三春的話氣得面上發青,她從容不迫、不卑不亢的道:“一個立身不正的人,是沒有資格教訓別人的,哪怕她是長輩,也不值得人尊敬。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
後面這句話,還是上一世卓景行跟林三春說的,林三春當時懂了其意思之後,雖然覺得生氣和屈辱,但是這會拿出來用,卻覺得心中爽快不已。
顧氏也是見慣了風浪的,率先冷靜下來,陰沉沉的問道:“你知道什麼?”
林三春道:“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這些事我不會亂說的,不過,如果王妃對我還是眼下的態度,那就說不準了。”
“你是什麼意思?”
“在來京城之前,我就有了安排,如果我有什麼三長兩短,或是不能嫁給朔哥哥,這件事就會傳揚出去,大家要死就一起死!”
顧氏冷聲道:“就這點事就想讓我死?你也太天真了!”
林三春笑道:“大夏法令,婦人淫亂、罔顧人倫者處以木驢之刑,當年老王爺尚在世,王妃可算不得寡婦之身,是有主的。雖然王妃跟百姓不一樣,或許可以免死,但宮裡貴人們那麼兇殘,會不會放過王妃就不好說了,這件事總要有人遮醜。
再者真的傳出去了,朔哥哥有這麼個淫亂無恥的孃親,不知道他該怎麼做人,還有什麼前途可言,朔哥哥眼下正是艱難的時候呢。”
顧氏身體晃了兩晃,芊芊玉指指著林三春,咬牙切齒:“你!”
林三春道:“王妃放心,我有分寸的,這話在家裡咱們一家人說說也就罷了,我不會到處亂說的,您還是別浪費時間了,不是要教我怎麼討太后歡心麼?
要是我學不好,明天一緊張起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就不好了。”
顧氏跟她對視半晌,問她:“朔兒也知道?”
林三春沒有完全聽見顧凌波的話,對於這個問題,她也不確定。
她能夠依仗的也只有前世的記憶了,可當年她並未能如此靠近東方承朔,也沒有機會接觸皇室,她只知道東方承朗跟東方承朔兩人兄弟關係極好,東方承朔是五皇子的強力後盾。
林三春被童觀止抓走的時候,其餘皇子王爺們已經死的死,病的病,廢的廢了。
最後東方承朔當了皇帝的那個消息傳來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根本就沒有聽見。
這會,顧氏問起來,林三春也想著,如果東方承朔也知道他自己的身世,那他肯定也有爭取那個位置的機會,他比東方承朗厲害得多啊。
現在她確定了東方承朗是知道這件事的,會不會是他怨恨顧氏,而利用東方承朔呢?
那她該怎麼辦?
現在沒有東方承朗的保護,她的安危都沒辦法保證,朔哥哥夾在顧氏和她之間......不行!她還不能跟他坦白,等日後......
她正思緒亂成一團,顧氏沉聲喚她:“林春曉!”
她驟然回神:“王妃可以去告訴他啊,讓他看清楚他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止是淫亂,還能夠對親妹妹......”
顧氏聲音陡然尖利:“你滾出去!”
林三春站了起來,道:“那王妃,我這就告退了,我去找朔哥哥,讓他找個嬤嬤教我。”
顧氏:“你......石嬤嬤,你跟她去。”
*
在林三春進宮跟太后討巧賣乖得封賞的時候,林二春就沒那麼好運了,她也被召見去見一個孤獨的“老人”。
童柏年讓人送消息給她,要見她,這會就在綠水灣裡等著。
等她準備出門的時候,又被人堵在門口了,兩人從馬車上抬下來一個人,橫在她門口。
“林姑娘,我們醫館也要關門歇業了,都要回鄉去了,這個人我們是真的沒法照顧了,上次你給的藥錢和照顧的錢,我們也都花完了,剩下的都折算成藥丸子給你送來了,你看還是還給你吧......”
林二春低頭看向那個被抬著的,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的男孩,有些懵。
她不認識這人啊。
“這是前陣子送到我們醫館的。”
林二春有些訝然,“那個傻大個?”
之前她兩次見到此人,他都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林二春根本沒有看清楚過臉,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年輕。
看起來年齡還沒有她大呢,面相很是稚嫩,林二春猜他也就十四五歲吧,不過長得倒是人高馬大的,就是有些瘦,渾身都裹著紗布。
“就是他。姑娘果然是認得的吧,您真是菩薩心腸......”兩人將傻大個往地上一放,跳上馬車,從車上扔下來用紙包裝著的藥丸子,就跑了。
林二春傻眼了,將一個昏迷不醒的孩子丟出去好像太不人道了,可帶進家裡去?
好吧,那就帶進去,等他醒了再打探打探,要不是個好的,再轟出去,就他這木乃伊一樣的樣子,也不能使壞。
再說,還有童觀止派的人盯著她呢,她也不怕――她都藉著從山坡上往下滑驗證過了,的確有人跟著她。
“阿牟!阿牟!”
牟識丁在床上翻滾著不願意起來,林二春不放過他,直接衝進去將人給撈起來了,惹得牟識丁吱哇亂叫:“有沒有規矩了,你還是不是個女人!”
“將門口那孩子弄進來。”
牟識丁嘀嘀咕咕的去搬人去了,卻死活不答應別人跟他同住。
最終,這個傻大個就先睡在放糧食的庫房裡了,林二春將糧食的麻袋平放了,給鋪了兩床褥子,拿了被子,捏住他的下顎往裡塞了一粒藥,再合上,那藥丸子就被嚥下去了。
又囑咐牟識丁:“鍋裡有粥,你吃了飯去準備個床板,他要是醒了,給人端一碗!我可能晚點回來!”
不等牟識丁應下,就匆匆出門去了。
等這倉房的門一合上,本來昏迷不醒的人眼皮動了動,竟然睜開了,看著合上的門扉,又平靜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