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花燈,交錯的記憶
165花燈,交錯的記憶
別看虞山鎮不大,但是這上元節燈會卻很熱鬧。
小鎮上跟府城的繁華喧鬧自然是沒法比,不過,趕著這年節的最後一波,也是可勁的熱鬧,這周邊十里八鄉的人怕是都趕過來了,花燈社火一樣不缺,廣燈高掛,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不管是商戶還是行人、孩童,都比府城少了點矜持收斂,商戶們大嗓門的吆喝,婦人們利索的討價還價,看熱鬧的爽朗的說要,孩子們咧嘴哭著要這要那。
今年是牛年,林二春也應景的拎了一柄水牛造型的花燈,買了糖葫蘆和油汆糯米球,邊吃邊走邊看,隨著人流挪動,也是興致勃勃,再遇到感興趣的攤位就停下來,看一看,嘗一嘗。
距離上一回看這樣的熱鬧,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那也是還住在綠水灣的時候,那時她簡簡單單,就一心想著脫貧致富,過上好日子,別給穿越女丟臉。
到後來,她倒是真的帶著林家“躍龍門”了,等一步一步往上走,見識過府城的廟會、燈會,京城的、西川府的......都各有各的熱鬧和特色,比較起來,卻總覺得不如這小鎮上的更來得讓她惦記。
她惦念的也不過是那時自由自在的時光。
正閒逛著,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吵嚷,原本還算通暢的道路也變得擁堵起來,驚呼吵嚷聲漸近,林二春不及反應就被逆方向湧過來的人群夾卷著往後退了幾步,要不是她行動敏捷,她手上的那盞花燈指不定就被誰擠著按到她身上了。
到底是力氣要大一些,她擠出人群,靠路邊站在一家商鋪的屋簷下,不一會兒,這商鋪邊上也擠滿了人了,都是經歷了一番推擠,形容頗為狼狽,大家心有餘悸的看著擠成一團的人群,各自整理抱怨。
而道路正中還是人流攢動,紛紛往回跑,路中間傳來亂糟糟混成一團的呼喊聲,婦人喊當家的,喊娃娃的,娃娃哭爹喊孃的,被推了、擠了、踩了咒罵不休的......
間或夾雜著幾聲:“著火了,快跑!”
林二春眼疾手快將一個摔倒在地差點被人踩踏的婦人給拉了出來,屋簷下眾人便七嘴八舌的跟她打探到底是情況。
這婦人哭喪著道:“我還沒有走到姑娘橋呢,只聽說是前面不知哪家樓頂的花燈突然掉下來了,將樓下襬著的攤子都點著了,那花燈燒了一片。
聽說那邊還有個油坊呢,那油見火就著,還流的到處都是,今天偏偏家家戶戶都點著燈籠。
具體的也不太清楚,看大家都往這邊跑,我就跟著跑,不能多跟你們說了,這叫什麼事呢,我當家的抱著孩子還不知道被擠到哪裡去了。”
婦人說完,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瘸著腿沿著商戶門口往前去了,有幾個人聽完,也跟著她一起跑了。
商家也顧不得心疼門口被踩亂的花燈了,趕緊回屋去喊人取水,又將屋簷上掛著的花燈給取下來......
林二春靠著廊柱站著,蹙了蹙眉,想起上一世也是在這個時候逛燈會的情形。
那時,她是跟林家一家子,還有東方承朔一起過來的,買花燈的時候她剛掏出荷包來,就被人給搶走了,東方承朔去追賊了,然後也是發生了一場因為花燈從高處墜落引起的騷亂,她跟家人也被擠散了。
在推擠過程中被人踩到了鞋子,在差點摔倒的時候被人拉了一把,並送她進了一處小巷子裡等著,不多時東方承朔趕回來找她了......
後來聽說火災倒是不嚴重,跟方才那婦人說的也差不多,不過很快就控制住了,只是被一些鬧事者一吵吵,大家胡亂跑,反倒是踩踏造成了一些傷亡。
這件事在虞山鎮上還傳了幾天,在林二春酒坊裡幫忙的婦人們,還罵了幾天這天晚上在街上胡亂嚷嚷造成恐慌的人,綠水灣裡還有幾個人因此而受了傷了。
林二春今晚出來逛街的時候,將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完全沒有想起來。
現在居然還是發生了。
她往事發的方向看過去,距離太遠,沿街的燈光又實在太多了,天幕本來就被燈火照的通明,一時也辨不清楚有沒有發生火災,只能看到了人潮湧動。
不管跟上一世有沒有變數,會不會真的有大火,照這樣下去火勢還沒有蔓延過來,大傢伙都在驚恐中推擠踩踏受傷了,路上擺放的花燈也多,要是被撞翻在地燒起來,二次傷害肯定比那什麼大火更嚴重。
林二春抿了抿唇,當即尋了她身後這商鋪的老闆說了一聲。
老闆人很是通情達理,半點沒含糊的將林二春帶進屋去了,吩咐家裡的婦人拿了兩個銅盆,然後帶著林二春上了自家的閣樓。
推開閣樓上的窗戶,兩個銅盆對著一通敲打,吭吭哐哐的高亢聲響從高處傳出去,帶來片刻的安靜。
林二春抓緊時間手圈在唇邊,衝著樓下的人群喊話:“別擠了,都別擠了!後面又沒有發生什麼事,這火勢燒不過來,到姑娘橋那邊都沒有火光,這都快一百丈遠了吧,什麼事都沒有,都瞎跑什麼呢,自己嚇自己......”
她的嗓音清脆明亮,穿透力驚人,在夜空之下傳出去老遠,雖然言語中帶著幾分抱怨和不滿,此時聽來卻別有一番安撫人心的力量。
近處樓下的人聽見了,很快就安靜下來,“可不是嗎?又沒什麼事,都跑什麼跑!別擠!”
他們當中有些人根本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跟著人群一通亂跑,這會才算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腳步慢下來。txt小說下載
安靜與恐慌一樣,都具有傳染力,慢慢的後面奔過來的人也放慢了腳步,就算林二春聲音傳不過去的地方,也漸漸的平靜下來,雖然還有些哭喊聲,卻也不像先前那樣沒命的往前推搡著跑了。
林二春連著喊了幾遍,見街面上的勢態漸漸控制住了,才鬆了一口氣。
一轉身,那敲盆的老闆就衝她拱手道:“還是姑娘有辦法,方才真是亂套了,這要不止住,一會還不知道出多少亂子呢。”
林二春笑了笑:“要不是老闆幫忙,我自己也不成事。”
這中年老闆撫須哈哈一笑,道:“姑娘先隨我下去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二春喝了一碗茶水,又推拒不掉老闆娘送上來的湯圓,也吃了一小碗,就推說有事趕緊出門了,這店家也要收拾整理店鋪,就沒有再留她,只邀請她有空了過來坐坐。
林二春心情甚好的從這鋪子裡出來了,重生回來之後,因為名聲太過糟糕,這也是難得的有人對她如此友善。
她在這店鋪門外的廊柱下尋到了自己的水牛花燈,燈已經滅了,也被踩得不成樣子了,買的零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掉了。
經過方才的騷亂,大家逛街看燈的興致都少了,不少人尋到了家人就直接離開了,一些商家也收拾著就準備打烊了,街上好像陡然冷清了不少。
林二春空著手也隨著散場的人群往回走,走著走著就被人一把篡住了手,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她也不掙扎,側頭看向身邊一身藍色直綴,腰纏玉帶的男人。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在暗淡燈光下高束的發頂正在冒熱氣,握著她的大掌掌心裡有些潮溼,另一隻手上提著兩盞精巧的花燈,都沒有點燃。
林二春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你來啦!”
童觀止摩挲著她的手心,“嗯”了一聲。
“我今晚肯定會等你的,你著什麼急,額頭都出汗了。”
童觀止拉她閃身進了一處巷子裡,就手將燈籠放在地上。
暗影憧憧裡,他用力的將她摟進懷裡,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滿足的一聲喟嘆:“二丫,方才沒事吧?”
林二春搖頭,“我沒事。”
“我聽見你說話了......想你了。”
林二春雙手環著他的腰,嘴角翹著,卻道:“大庭廣眾的,讓人瞧見了。”
他在林二春頸間蹭了蹭,小聲道:“沒人看見。”
說完還是稍稍放開她,額頭頂著她的,一雙眼眸卻緊盯著她,絲毫不肯放開,帶著纏纏繞繞說不出的曖昧綿長,“這裡就是咱們情定的地方,等一會再走,有人來了會通知我。”
林二春看看這黑咕隆咚的巷子,不明所以,“誰在這裡跟你定情了!”
童觀止忍不住銜住她撅起的唇瓣,一瓣,兩瓣,四片相貼,輕輕的廝磨,順便幫她回憶:“就是在這裡,你直接衝出去差點將我撲倒了,抱著不放,要將我拖走,記得嗎?”
林二春腦子裡一片混沌,完全想不起來他說的事,她是跟他不同時空麼,怎麼他說的她全無印象?
童觀止繼續提醒:“還在這裡給我梳頭了,記得嗎?”
“不記得。”
“這裡,我的。”
他又親她發顫的眼皮,“這裡,我的。”
最後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吻:“這裡,我的。想起來了?”
林二春用小半邊還能思考還沒有酥掉的腦袋想了想,還真的想起來了,就是上回她幫阿牟躲避別人的追趕,卻出了烏龍逮住他往巷子裡拖的那一回。
童觀止見她神色,便知她是記起來了,他嗓音暗啞帶著蠱惑:“現在就讓你拖回家......我們換個地方。”
林二春嘟噥道:“你好好說話,不然我就回去了。”
說話間收回手,蹲下身來撿起差點被她踩到的花燈,要站起來的時候,她耳朵上長長的鐵索狀耳環不知道怎麼勾住了童觀止腰間垂下的一根絲絛,纏在一起。
她一時不察猛不丁的站起來,扯得耳朵生疼,低呼了一聲,又貓著腰彎下來。
童觀止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來看,“二丫,怎麼了?”
他身體一動,又扯得林二春痛嘶了一聲,放下燈籠,拽著他的腰帶:“別亂動,勾住了。”
童觀止當即不動了。
林二春摸索著解著纏繞著的絲線,手指在童觀止腰腹下撩過來,撩過去,撩得童觀止已經變成了一根不會動的大柱子了,他就連呼吸都是屏住的,慢慢往外吐氣,她渾然不覺,可卻越解越打結,扯不下來了。
好一會兒,童觀止用啞得不像話的嗓音問道:“二丫,好了嗎?”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林二春煩得用頭頂往他腰間撞了撞,身體一歪,又扶住了他的腿站穩了,煩悶中帶了點軟軟的抱怨:“鐵柱,解不開了,成死扣了。”
童觀止身體陡然僵硬,輕咳了一聲,他也不敢亂動了,生怕這丫頭火上來了,就手往他身上沒輕沒重的撓一爪子,現在......一不小心受傷的會是他的命根子。
他紅著臉,胡亂的往腰間用力一扯,乾脆將這絲絛擼下來了。
這絲絛是掛在玉佩下方的,他連著玉佩已經遞給林二春。
林二春扶在他腰上,直起身,摸黑將耳環也給解下來了,這才呼出一口氣。
童觀止問:“二丫,好了?”
林二春手上拿著纏在一起的耳環和玉佩看,是徹底的纏在一起了,有些懊惱的道:“還是沒有解開。”
“別解了,咱們先回去,有時間再慢慢解,嗯?”
“好吧......等等,燈籠還沒有拿。”
童觀止彎腰將兩個花燈給撿了起來,這才牽著她出了巷子。一陣涼風吹來,他才覺得面上的熱度消減了一些。
在巷子裡磨蹭了這麼會功夫,街道上走動的人已經少了很多了,剩下的也都是行色匆匆朝家裡趕,不少商鋪都關了門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家還在收拾東西。
遠遠的從前方傳來幾聲大嗓門的說話聲,是衙門裡的人在火災現場善後。
路上雖然已經冷清下來了,兩人心裡卻都是熱騰騰的,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密密實實,四目相對都透著熱度。
林二春小聲道:“那現在咱們去哪?沒地方可逛了,我給你買了糖葫蘆和糯米球,都被擠沒了。”
童觀止笑道,“去那邊,先找人把花燈點上,咱們一人一個,然後再去買糖葫蘆和糯米球。”
“那好。”
然後,兩人找了最近的商家,借了盞油燈將燈籠點燃了,林二春這才看清楚這兩個花燈,一個是牛犢造型,一個是牡丹花的,比她先前買的還要精緻。
只是......看著卻總覺得有些眼熟,她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異樣,想起來記憶中的一件小事,咬著下唇,古怪的看著童觀止,問他:“這是在哪裡買的?”
童觀止往身後已經空蕩蕩的街上看了一眼,“楚記燈坊。”
果然是楚記燈坊,這家店鋪雖然小,但是做燈籠的手藝卻是祖上傳下來的,很是精巧,在虞山鎮上都是知名的。以前林二春也買過,還不止買過......有人曾經送了兩個花燈給她。
確切的說,是一個送個她,一個送給東方承朔。
就是這一年的上元節時候,她在楚記門口看燈的時候,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還在挑選的時候,那夥計突然過來送了她兩盞,一盞牡丹花,一盞水牛燈,牡丹是給她的,那牛是給東方承朔的。
“是那邊一位公子送給二位的,公子還留了一句話給姑娘,這位爺跟姑娘無異於牛嚼牡丹,實在可惜了。”
“這位爺”指的就是東方承朔,當時東方承朔聽了,臉都黑了,林二春雖然覺得一個陌生人對自己品頭論足太過奇怪,不過,還是笑得東倒西歪。
等她順著夥計指的方向看過去,也只看到那公子的背影,隔了一世,那背影早就模糊了,半點印象也無。
林二春這會兒再看童觀止,心裡有種分外詭異的直覺――是他,肯定就是他。
童觀止隨手就將那個小牛犢的燈遞給林二春。
林二春目光閃爍的盯著他,指著另一盞牡丹花燈:“我要這個。”
童觀止衝著她樂,“二丫,我覺得這個更適合你。”
林二春將那個牡丹花燈給搶了過來,抬腳就走。
童觀止三兩步就跟上來,低著頭湊在她耳邊哄道:“二丫,咱們好不容易才見面,別生氣了。”
“我才沒有生氣。”
童觀止又笑道:“你覺得我說錯了?你瞧瞧,這麼好的一個相公站在你身邊,你偏偏不看,盯著前面黑乎乎的路生悶氣,這不是牛嚼牡丹是什麼?”
繞了一圈果真又回到這話題上來了,林二春好笑又好氣:“你才是牛。”
憑什麼以前她跟東方承朔一起她還是花呢,現在跟他在一起了,她就變成了牛,他是牡丹花?
不就明裡暗裡,話裡話外的自誇麼,不就是覺得她不會欣賞他麼,臭不要臉!
童觀止強握住她的手,跟著她一起沿著清冷的大街往前走,“我知道二丫的好。”頓了一下,“二丫還沒有好好欣賞我的好,還有時間生氣,還得胡思亂想。”
林二春側頭瞪他,可心裡卻是氣不起來的。
忽然又想起一事,腳步一停,從懷裡將方才的玉佩和耳環又摸了出來,透過花燈的紅光仔細的看。
玉佩是圓形的,羊脂白玉,上面有幾點雜色破壞了這瑩潤的白色,但是妙就妙在這幾點瑕疵,星星點點,像是幾朵梅花。
童觀止見她看得專注,便也提著燈,一邊給她照明,一邊道:“二丫喜歡這個麼?這個給你,還有三塊,是一套四君子的玉佩,明早我讓人一併取來。”
林二春抿著唇,抬眸盯著他,心裡卻翻江倒海,思緒繁雜。
他的這一組四君子玉佩,她都見過,第一塊就是這“梅”。
弘德七年虞山鎮上元節發生的踩踏事件中,她被人拉了一把,送到安靜的巷子裡暫避,光線太暗,她沒有看清楚救她那人的模樣,只搭了幾句話――她都已經全忘了――然後東方承朔尋了過來,那人就走了,隨後她撿到了這塊“梅”。
當時她猜是救她的人落下的,想著東方承朔腳程快,就給了他讓他去尋人,還給人家。
東方承朔回來之後,她很快就將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後來她在東方承朗那見過另外兩塊“竹”和“菊”,他就拿著這兩塊玉佩把玩。因為這玉配的獨特,所以,林二春還有些印象。
現在,本已經模糊的記憶,因為這塊玉佩的出現而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甚至想起東方承朗提了一句,“幸虧堂兄發現了童觀止的梅花玉佩,知道了他的蹤跡,找到了他的罪證,不然要治他的罪還真不容易,這傢伙藏得夠深的。
這也是他活該,這樣的好東西旁人得一件已是難得,他......那塊‘梅’,就是他的黴啊,可惜了那塊蘭不知道遺失在哪裡了。”
因為一塊梅花圖紋的玉佩,東方承朔認出了童觀止,並且找到了童觀止的罪證。
林二春回憶當時,她記得那“竹”和“菊”都巧奪天工,完全沒有將東方承朗口中那梅花玉佩跟自己撿到的那一塊聯想在一起,比較起來,眼前的這一塊就普通得多了。
這梅花玉佩算是四君子之中圖紋最為簡單尋常的一塊,似這樣點點雜質的玉很多,只要雕刻得好,成“梅”不難,不像其餘的,可以說獨一無二。
她猶記得當時自己還感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可,就是這一塊玉害了他......他送她花燈,救她一命,她卻將童家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眼下,她怔怔的看著童觀止,緊緊的篡著這塊玉佩,拳頭用力得都有些發顫。
她陡然情緒變化,童觀止想忽視都難。
“二丫?”
林二春喉嚨發緊,“嗯”了一聲。
“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埋首在他懷裡,童觀止順勢抱著她,不知道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他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在她後背撫摸,順毛一樣安撫她,安安靜靜的也不打擾。
林二春收斂了情緒,才悶悶的道:“以後別戴這些東西了,能夠辨別出身份的東西都別帶在身上。”
雖然一切都變了,這次是他早就認出東方承朔,可她還是控制不住的怕。
萬一呢......
上元節這天的踩踏事件,手上的這兩盞花燈,落在她手中的這梅花玉佩,這些讓她突然想起他說的殊途同歸的宿命。
童觀止雖然不知道她想到什麼了,但是猜到她的擔心和害怕,保證,“二丫放心,我不會讓人抓住把柄的。”
“反正就是不許再戴,不然......”她埋在他肩膀上頓了一下,嚴肅的警告:“我就再也不理你。”
童觀止趕緊一口就應下來,雖然他這個人向來又不喜歡跟別人一樣,但是這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答應你就是了。”
林二春平靜下來,鬆開他,警惕的朝著前後的街道看看,路上早就安靜了,一個人影也無,身後的那間商鋪也關門了。
童觀止見她小心謹慎的樣子,忍不住發笑:“現在知道行為不妥了,方才是誰忍不住投懷送抱?”
林二春沒心情跟他說笑,瞅了他一眼,他握著她的手往前走:“咱們回家。”
童觀止說的家就在這街邊不遠處,先前林二春去過的那個水泥坊。
等二人安頓下來,林二春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問童觀止,可當碰上新婚加上小別的男人,被按在床上之後,所有的話都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口的機會了。
等到好一翻折騰之後,林二春心裡掛著事情,還是忍著沉沉睡意,問他:“今天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了?會不會被人發現?”
童觀止摩挲著她光裸的後背,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她:“不會讓人發現的,都清理乾淨了。”
林二春的瞌睡蟲瞬間被驅走,她撐起一臂,看著童觀止:“你真的做了?什麼清理乾淨了?你真的要謀反?”
察覺現在什麼都沒有穿,這樣的姿勢面對他實在是不妥,她又躺了下來。
童觀止聽到“謀反”二字,才收回了注意力,跟她對視。
林二春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嚴重,換了個說法,“養私兵。”這是童家罪證裡面最嚴重的一條。
童觀止反問她:“二丫,難道我明知道別人要殺我,還什麼都不做,只等著他們殺上門來嗎?你說該怎麼做?束手就擒?”
林二春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這似乎是一個死局。
童氏先前太過高調,又太有錢,是皇家人早就看中的肥羊,圈都搭好了,怎麼會讓他們跑掉?
真的反抗了,又坐實了造反的罪名。
如果換做是她,她也不願意坐以待斃。
她只能道:“那你小心些。”
童觀止便笑了,他虎視眈眈的又靠過來:“二丫......你今天是不是還不累不困?”
不等林二春回答,他自己補充,“還有這麼多話問,肯定是不累吧,今天不疼了是不是?”
林二春趕緊伸手抵在他胸前,“今天你做什麼了?”
童觀止道:“沒做什麼,就是發現有一條尾巴,被他跑了。”
雖然說得輕飄飄的,林二春還是覺得危險萬分,差點被人發現了麼?以前是不是就是東方承朔跟著他還玉佩的時候發現了?現在又換成了誰?
她目光一緊,童觀止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眼睛,繼續道:“他們逃跑的時候製造了點騷亂,不過都被二丫解決了,沒有亂起來,都清理乾淨了。”
林二春想起踩踏事件。
童觀止吻住她的唇:“二丫,做得很好,就是這時候能不能專心一些,不能讓我對牛彈琴吧。”
林二春掐住他的腰,“你才是牛。”
童觀止趁勢加深這個吻。
一吻結束,林二春還沒有放棄掙扎,“老河口的農莊......清理......唔......”
東方承朔發現他的蹤跡,進而發現了他的罪證,那罪證就在老河口的那個農莊裡,林二春想到的就是這個,雖然農莊已經被賣給林三春了,但是她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童觀止目光閃了閃,一邊往下,一邊含糊的道:“不專心。”
那個農莊以後成為林三春的嫁妝,私人產業,跟東方承朔也脫不了關係。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日後暴露了,他也有辦法推脫或是拉一個墊背的。
“丫兒,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須要親自去處理,可能有一陣子不能回來了,這段時間內東方承朔肯定會回來,你乖乖的別理他,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