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達成,互相試探
175達成,互相試探
榮績聞言先是不可置信。
他什麼身份,林二春又是什麼身份?
他聲名不佳,林二春跟他半斤八兩,但是他是男人,一個名聲狼藉的女人居然讓他去撒泡尿自己照照。他覺得自己提出這建議是林二春燒了八輩子高香了,還是看在她有些用處的份上,他才勉為其難。
然後才是勃然大怒。
他“呵”了一聲,讓馬都不由得前後踏步起來,有些不安。
可,因為身體還未恢復很是虛弱,再加上急怒攻心,他才剛開了個口,才指著林二春,卻忍不住大口喘氣起來。
林二春好笑的欣賞了一會他多姿多彩的神色,這人的自尊心還真是脆弱,這才哪到哪啊。
她的確想要跟榮績合作,但卻絕對不是他提出的這種方式。
不過,林二春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真的將人惹得發狂了,那就不好了,畢竟她現在還沒有能夠跟榮績抗衡的能力。就算童觀止可以指望,她也不想過多的依賴他,將他暴露出來。
見榮績喘得差不多了,她才道:“榮二爺放心,你做的事情我沒興趣知道,只是偶然間發現了而已,從未對外人說過,也沒有打算透露出去,要不是榮二爺派人來想要陰我,我也絕對不會想起這一茬來。”
榮績陰惻惻的盯著她。
他讓李掌櫃提出找到了門路可以將林二春的酒水運送出去,的確是打著陰死她的主意,他覺得這女人野心勃勃,他送出這麼大的誘餌肯定合乎她的心意,只要她接住了。他就能夠給她安一個私鹽的死罪在頭上,到時候林二春想要活命,就得任由他拿捏了。
哪知道,她會回給他兩瓶加了鹽的果釀,竟然對他的盤算一清二楚,這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甚至等不及再去跟她過招。想法鉗制她,就拖著病體親自來了。
即便林二春保證了不會說出去,榮績卻是一點也不信的,他只信自己,信利益,“空口無憑。”
眼下必須得給點實質性的保證,讓他能夠跟林二春互相牽制,不然,他不會放她就這麼過去,哪怕以後沒有了果釀,會受病痛折磨,他也得將這危險扼殺了。
林二春也看出他的意圖來,她送了兩瓶果釀過去,就想到了眼前這一茬了,此時很平靜的回視他,“合作可以,但是你說的運輸之事我不沾。”
私鹽她更不會不會沾,更何況還是跟榮績合作呢!
上一世榮績詐死躲在東方承朔身邊當幕僚,林二春猜測多半是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早晚會走向死路的生意,她就更不想費那心了。
而且她現在是沒法信任榮績的。
榮績嗤笑:“你是怕呢?還是瞧不起小爺?”
林二春正色道:“都是靠本事吃飯,談不上瞧不瞧得上,只是我一項膽子小,就想光明正大的掙錢。至於運輸的事情就不勞二爺費心,我跟三小姐自然會想辦法。”
榮績身體往後靠在車壁上,有些煩躁和不耐的道:“你們的辦法是東方承朗?”
他已經阻止不了妹妹嫁給東方承朗,日後若想要護著榮繪春,就繞不開東方承朗,可跟朝廷中人扯上關係又非他的意願。
林二春點點頭。
榮績鄙夷道,“女人就是虛榮。”
林二春也不否認,只道:“所以,我跟令妹是一條船上的,跟你合作與跟榮三小姐合作,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同,日後。你總歸是要護著她的,你不方便出面,而我卻可以。
再說,如果將你弄垮了,她少了暗裡的助力,對我更沒有任何好處。這樣的合作方式,榮二爺滿意嗎?”
榮績一愣。歪著頭無聲的咧了咧嘴,白森森的牙齒晃得讓人心中一跳:“要是沒有今天這一出,你拿我妹妹當什麼?跳板?”
沒等林二春回答,他搖了搖頭,又笑了,“枉她自以為很聰明,不過是個睜眼的瞎子而已。”
林二春道:“再瞎那也是你妹妹,你不會真的不管她。”
上一世榮績在東方承朔身邊當幕僚,對榮繪春這個妹妹的感情林二春是知道的。只要榮績還管榮繪春,就會在一定程度內讓她提要求。
果然,榮績鬱悶的受下了:“林二春,你要是個男人,小爺一定將我妹妹嫁給你,你可比東方承朗順眼多了。”
林二春的每句話都戳中他的心窩子,還從來沒有人能將他看得這麼透徹明白。
林二春滿頭?線的道:“承蒙看得起。”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跟我?小爺有哪裡是配不上你,給你高攀的機會你還不識抬舉啊。”
“你想以身相許就不必了,不過有件事還真得麻煩一下你。”
榮績懶洋洋眯著眼睛看她:“說說看,小爺要是心情好,可以考慮。”
細雨靡靡,康莊陵園內,東方承朔已經在陸道遠的墳墓前站了好一會了。
色勁衣被雨水打溼緊貼在身上。他渾身緊繃,像是這園子裡栽種的松樹,肅穆、挺拔。
不,他比這松樹還筆直,風吹不動,雨打不顫。
他也比這園子裡的任何一顆松樹都更加的肅穆和悲傷。
他看著面前的石碑,腦子裡閃過許多的畫面和回憶。在這冷冰冰的石碑面前,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從痛苦到愧疚,又從愧疚漸漸平復下來到沉靜,到只剩下冷峻。
雨勢漸大時,從陵園門口走過來兩個人。
兩人在距離東方承朔五步開外站定了,在被雨水沖刷得光亮的石碑上留下一個模糊的?影。
東方承朔並未回頭。只盯著那?影,鷹眸微動:“來的時辰倒是剛剛好。”
從章德寬被帶出監牢的時候,他自城門口出發來康莊,期間所用的時間不多也不少,跟他規定的時間分毫不差。
“侯爺相邀,草民不敢違逆。”
冷淡的聲音跟記憶裡的那個對他痛下殺手的嗓音完全重合了,即便當時沒有看清楚人。東方承朔也能確定,害他重傷失憶的人就是他。
童觀止。
此時聽見這虛偽的寒暄,他面上閃過冷色,他側過身,往後掃了一眼。
站在前面的男人白衣玉冠,穿過了已經廢墟一片的康莊,衣服上卻不只是塵泥不沾。竟然也沒有被雨水淋到。
他身後的小廝一手拿著一株松樹苗並一把鐵鍬,一手給他撐著傘,雨水落在傘面上迸開裂成四散的雨絲,在傘周形成薄薄的水霧,讓這人面具一樣溫和的神色,像是被暈染開的墨,模糊淺淡,不悲不喜。
從東方承朔授命暗殺童觀止開始到現在,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可說來可笑,這會卻還只能算得上是初相識,總算是能對得上人了。
東方承朔單刀直入:“童觀止,本侯今天叫你來是有話要問你。”
童觀止垂首:“侯爺請。”
“陸家這些人可都是你派人裝殮的?”
“是。”
“你倒是仁義。”東方承朔反諷,“聽聞當初你跟陸道遠勢同水火?”
童觀止道:“生意場上無兄弟,拋開生意上的恩怨,草民對陸兄還是很欣賞的。”
東方承朔不置可否,又問:“這康莊內你都仔細查看和整理過了?”
“屍橫遍地,不整理不行。”
“你收的東西呢?”
童觀止抬眸,略有些不可置信的問:“侯爺是懷疑草民私藏了陸家的財物?”
見東方承朔緊盯著自己,他冷聲傲然道:“童家雖不如陸氏,但草民也不至於去撿死人財。就算康莊內真有什麼被強盜漏下沒有搶走的,草民也看不上。草民向來只喜歡光明正大的贏過來,還不屑於去撿。
康莊被滅門之後,陸氏名下的那些商鋪和田莊就成了無主的了,全都被朝廷接收處置了,陸家所涉及的生意因為這一慘事,倒是給了草民機會,有不少被草民頂替了下來。”
有這些他還需要去撿遺漏的嗎?
東方承朔眼神銳利的看著他。
童觀止完全一副不差錢的壕樣,他繼續道:“康莊的財物都被搶走,就連屋舍木材都被一把火燒得只剩下眼前這一片廢墟,也許真的有些小東西遺落在廢墟里了。
不過當時康莊屍橫遍地,情形太過慘烈,草民派來收屍的人都不敢多待,匆匆抬了屍體出去,並未拿別的什麼,至於這幾年這裡就連野貓都不肯來,嫌陰氣太煞了,侯爺不信可以讓人去翻找,說不定都還在。”
東方承朔心中雖不悅,倒也沒有發怒,只是神色更加冷厲。
康莊被滅門。莊內財富被搶奪一空,雖然被搬空了,但跟陸家富可敵國的財富比較起來,其實並沒有多少,不然想要無聲無息的運出城去就是個大問題。
至於朝廷拿走的表面上的無主的田產和商鋪雖多,卻遠沒有達到預期,如果說這就是曾經的首富陸家的全部產業,東方承朔是不信的,朝廷也不信,這些都沒有童觀止將童氏分家所列出來的產業的一半多,而坊間流傳的童氏產業明細,東方承朔覺得也不是全部。
陸家肯定是有些東西放在暗處的,這東西還不少,畢竟能夠做到首富的。哪能就真的沒有一點籌謀?
別的不說,東方承朔就知道陸家有個獨特的圖紋,他有一次來見陸道遠,就看見過,陸道遠也並未避著他,當時還說了句,“就是你看見了也無妨,這是陸氏商號的專用圖章,就是旁人仿冒了圖形也沒有用,商號有其他的辨別方法。”
東方承朔最後一次見到這圖紋,是在章德寬跟人的秘密書信之中。
他懷疑,陸氏潛藏的財富就跟這圖紋有關係。東方承朔這次下江南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而章德寬事件也只是這件事的開始而已,可惜。從章德寬口中問不出任何消息來。
那麼大的一筆無主財富,不管落在什麼人手中,都不如放在朝廷手上更安全,更何況東方承朔的目光箭矢一樣盯著童觀止,童觀止亦不躲不避的回視。
一個冷,一個淡,四目相對卻像是在這溼潤的空氣裡摩擦出火花。各自試探,深究。
東方承朔看的是童觀止是不是真的一無所知,或許東西就在他手上?
童觀止是想看東方承朔跟康莊滅門事件有無關係,聯繫又有多深。
東方承朔失憶被人追殺之時,從章德寬那裡看到了有陸家商號專用圖紋的秘信,他當時是認定了朝中有人勾結章德寬想要除去他,因此他肯定會回去在東方氏內部進行試探。找出章德寬的主子,為自己報仇。
童觀止原本並不確定東方承朔是認識這圖紋的,他只是藉此試探東方承朔,更要借東方承朔查勾結章德寬的人的機會,去試探皇家內部,看看哪些人能夠認出這極為秘密的圖紋。
這幾年童觀止和陸齊修在江湖上大海撈針一樣追查了幾年的真兇,沒有半點結果,他早就將目光瞄準了皇室,東方承朔的失憶皇室紛爭給了他這個契機而這圖紋就是陸道遠死前留下的唯一線索。
童觀止帶著陸齊修給陸道遠裝殮,將他身上、身周所有的物件都查看過了,陸齊修認出來的唯一有突兀的就是這圖紋,以匕首畫在他的胳膊上,是陸道遠自己畫的。
以童觀止對陸道遠的瞭解,陸道遠臨死前但凡有一絲的機會,也會留下線索,而且他又是一個不喜歡欠人人情的人,素來算的清清楚楚,他給了線索,同樣的肯定也會給出隱藏的財富來報答能夠給陸家報仇的人。
仇人和財富,都跟這圖紋有關係。
東方承朔回京城去了,童觀止密切注視東方承朔的舉動。可等了幾個月,結果令人失望,依舊是一無所獲,東方承朔十分警覺,讓他派出去的人很少找到機會,唯一知道的也只有東方承朔試探過五皇子東方承朗,而五皇子並不認識這圖紋。
章德寬那個名面上的主子三皇子也是不認識的。既然不認識肯定跟康莊事件無關了。
還知道東方承朔是認識這圖紋了,可他跟陸道遠的關係,就算是認識也不能說明什麼。
調查又一次陷入了僵局,而這時候東方承朔突然秘密返回江南來了,到來之後直接就將章德寬秘密捉拿,他跟章德寬見了兩次,說了什麼無人知道,但章德寬死了,死前他唱的那首情歌卻是最好的線索。
知道他跟陸九姑娘的那段往事的人,比如童觀止,比如陸齊修就能夠知道他的意思。
他死前歡喜的去見九姑娘了,能夠讓他的歡喜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他發現了端倪,那個兩次見他的東方承朔就是端倪。
章德寬早在知道東方承朔逃離江南的時候就可以從容逃走了,然而他並沒有,他用命來賭一個不確定的線索,現在似乎等來了,只是不知道東方承朔在其中發揮的角色。
好一陣的沉?。
卻是誰也不能看穿對方的想法。
東方承朔又問道:“你可知陸家有沒有後人尚存於世?”
童觀止掩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曲了曲。
陸齊修不見了。
從他知道東方承朔認識這圖紋開始,他就失去了蹤影,童觀止處理童家事情之餘,緊趕慢趕還是沒能截住他。
陸齊修為人莽撞,童觀止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去做什麼去了,現在又可能在哪裡。
這才是東方承朔找他的主要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