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異樣,收了你算了

放開那個漢子,讓我來·若初賴寶·5,858·2026/3/24

174異樣,收了你算了 林二春這會兒正在朝城門口而去的馬車上。 她帶了個斗笠坐在的車駕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指導小么趕車。 車廂內是早就預定好了的釀酒器皿,鐵的、木的、瓷的,堆放了滿滿一車子,隨著馬車的走動不時出吭吭哐哐的聲響。 張小虎獨自趕著另一輛放滿了青梅的馬車跟在他們車後。 只等這兩車東西拖回虞山去,酒坊就能開業了。 小么逐漸熟練了,再加上這會這條街上的人也不多,馬車能夠暢行,林二春也就放手了,她靠在車廂外壁上,想著心事。 直到到了府衙前門大街,馬車陡然一停,馬兒嘶叫了一聲,她的身體往前一栽,被小么急急忙忙的拉住了胳膊,才徹底的回過神來。 小么收回手,一臉犯了大錯的模樣緊張的看著她。 林二春衝他說了聲:“多虧小么拉著我。” 可這敏感少年依舊一臉羞愧,半點也沒放鬆。 這時,跟在後面的張小虎也將馬車趕過來了,挨著他們停了下來,往這邊車上掃了一眼,語氣平平的道:“姑娘,一會你跟我同車吧,讓他自己一輛。” 小么垂下頭,隻手指攪著韁繩,嘴唇用力抿得都有些白。 林二春衝他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先別換了。”又朝小么道:“你才剛上手,就能夠在人多的地方趕車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么抬起頭來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這次被誇獎了也沒有半點的喜悅,只抿著唇嚴肅的點了點頭。 林二春心中無奈,只能趕緊岔開話題,她看著前方黑壓壓的聚了一群人,問道:“前面是怎麼了?”環顧了一下四周,又訝然問道:“這是知府衙門門口吧?怎麼這麼多人?” 聚集在這裡的人雖然多,但是最多就是竊竊私語,並無人高聲喧譁,也不顯得吵鬧,人群正中似有人在說話,不過他們站的遠了,聽得並不真切。 張小虎從馬車上下來,端著一張老實的臉去跟外圍的人打探情況,探問了一圈,回來三言兩語交代了情況。 “聽說是知府章德寬犯了大案,現在被捉拿了,這會要被押解到京城去會審,他在裡面的囚車裡,現在被蘇州府幾個官員給攔了下來。” 林二春訝然問道:“要被送京受審?今天早上還沒有聽到半點消息啊。” 按照大夏朝的法令,如果一州府的最高行政長官觸犯法令,由朝廷派欽差對犯事官員進行調查、取證、再審理,這些過程很是繁瑣複雜,怎麼也得花費一段時間,等有了大致結論,還會在當地開堂審理,將其罪行公告當地百姓。 隨後才是送到京城交由更高一級衙門審理具體細節和定罪。 章德寬的事情如果是按照正常程序,肯定得被百姓議論幾天之後,才會被送走,可林二春進城已經三天,卻一句也沒有聽說過。 張小虎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 這時,在衙門邊巷子口擺攤賣糖餅的一個小販,耐不住八卦之心,湊過來低聲插嘴。 “可不是嘛,先前一點消息都沒有透出來,聽說是前幾天章大人就被下大獄了,是私下審理的,今天突然看見他在囚車裡被推出來,我都嚇死了。 要不是他前幾天還買過我的糖餅,我認識他呢,不然都不敢認,我就說他每年清明都在我這裡買糖餅,怎麼今年沒來呢。” 林二春問道:“這章大人是犯了什麼事啊,抓人總得跟大家都透個信吧?” 這小販看著人群,一臉悻悻的道:“聽說是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誰知道呢,裡面還在說著呢,你是沒有看見,那囚車一推出來,要不是有人認出章大人來才圍了過去,肯定就這麼被拖走了。 現在來了好幾個官老爺在裡面理論呢,拉拉雜雜說了一通,我也沒聽懂就出來了,這兩句還是個秀才告訴我的。” “見著欽差大人了嗎?” 小販搖頭:“沒,倒是看押囚車的幾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的,一臉兇相,他們往那一站,看人一眼都嚇人,章大人就被他們圍著,我也就瞧了一眼” 林二春蹙起了眉,她突然想到東方承朔了。 東方承朔幾天前就悄悄到了江南,他的身份也完全能夠勝任欽差一職。 去年東方承朔被官兵追捕,狼狽的躲到她的馬車上去了,也許追捕東方承朔的官兵也跟這章德寬也脫不了關係。 林二春記起上一世是聽東方承朔提到過的,當初他還裝失憶蟄伏在綠水灣,是因為當時他的處境艱難,很多人想要他死,所以他才隱藏在暗處籌謀。 等東方承朔回京的時候,還幫朝廷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江南官場一直都是抱團取暖,朝廷派遣過來的官員極難在這裡立足,朝廷花費了幾年時間都無法將這個團體瓦解,安插心腹。不過,最終還是被東方承朔撕開了一道豁口,打破了這裡的團結。 至於是不是從章德寬開始的,林二春就沒有什麼印象了。 如果章德寬只是皇權爭鬥,只是朝廷和地方官的爭鋒中的犧牲品那也還罷了,要是跟童觀止有關官商相護也是尋常事。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住,臉色有些白。 那小販已經說完了,轉到別的話題來了:“姑娘,買糖餅嗎?這三天都得禁火吃寒食呢,不是我自誇,我這糖餅那是祖傳的手藝,別看這攤子可章大人還光顧過我呢,每年他都過來買。” 林二春收回視線也沒心思問價錢,直接抓了把銅錢遞給那小販,小販數給她七個餅子。 這時,不遠處的人群突然有些騷動,這小販也不跟林二春多說了,匆忙挑著擔子就往人群那邊跑去看熱鬧,等他靠過去的時候,原本圍著的人群已經往兩邊分開了,讓出中間的通道來,這麼多的人,場面卻陡然一靜。 林二春也是準備要出城去的,這會就站在這條道路的正中間,人群一讓開,方才被圍著的中心就出現在她眼前了。 最顯眼的就是那輛囚車。 囚車裡的男人是面朝車後方盤腿靜坐著,正對著林二春所在的方向,因為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楚章德寬的臉孔神色,這會只能看到辨出他身上的一襲素衣還算乾淨完整,起碼是看不到什麼黑漬、血漬,頭也不蓬亂,還算體面。 囚車兩邊是幾匹高頭大馬和隨行的身著披甲的侍衛,囚車後站著幾個神色陰鬱的中年官員,因為穿著官服不難認出來,有人看著囚車中的章德寬,有人看著侍衛。 很顯然,方才的對峙,他們敗了,只能任由囚車離開。 囚車緩緩啟動,越來越遠,度也越來越快,這條街道陷入了短暫的凝滯的氛圍裡,安靜狀態下,那乍然響起的吟唱聲分外清晰。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 這是一情歌,這還是林二春第一次聽到大夏朝的男人唱情歌。 歌聲初時低沉且平緩,兩句之後開始放亮了,高揚起來,曲調也變得輕鬆起來,不一會兒她看見那顛簸抖動的囚車之中,那人拍著巴掌打著節拍繼續吟唱。 沙啞又充滿力量的嗓音,愉悅的曲調,讓人很難相信他此時是一個階下囚,他唱著情歌打著拍子,像是去奔赴一場春天的約會。 林二春遠遠觀之,囚籠中的人隨著馬車往前跑動,廣袖飄動,衣袂翻飛,頂白色的巾帶也隨風微微揚起,飄然得像是不沾人間煙火,只是怎麼也無法跟林二春印象中章德寬的模樣重合起來。 以前因為吳靖平的案子,林二春是見過章德寬一面的,老實說,對這個前任知府大人她並沒有什麼很鮮明的印象,就是個中年官場男人,跟審案子時候出現的一溜中年官員都差不多,圓滑、世故。 突然,歌聲在最高揚的時候戛然而止,隨後正要轉彎的馬車一陣急停,馬兒的長嘶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一聲略顯驚慌的聲音響起來:“章德寬服毒了!別讓他死了!” “請大夫!”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林二春目光一緊,透過人頭攢動的縫隙,她看見一個侍衛鑽進了馬車,然後搖了搖頭。 張小虎在她身後,低聲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得走了。” 林二春收回視線,所有紛亂的心緒都隨著那歌聲的停止而中斷了,她下意識的環顧四周,沒有現任何異樣和可疑的人。 沒有童觀止,也不見東方承朔。 她悵然的點點頭,“走吧。” 前方都是人群,只能繞道走。 出了城,還沒走多遠,就被一輛豪華的馬車追上了,擋住了去路。 榮績蒼白的臉出現在簾子後面,“林二春,你不是想方設法找小爺嗎,現在咱們談談。” 林二春看看自己的兩輛車,沒空間,“就這麼談吧,路上也沒人,很方便,而且我趕時間。” 榮績道:“那你過來。” 他的馬車寬敞又舒適,他可不願意再挪動了。 林二春蹙眉,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張小虎和小么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她兩邊,無言的防備。 榮績嗤了一聲,“就這點膽識,還敢威脅小爺?” 突然他眉頭一挑,長哦了一聲,“你是怕小爺對你不軌?就你這模樣,就你那見到男人就撲的名聲,小爺能看得上你?要不要小爺撒泡尿你照照?” 林二春冷笑了一聲,“你撒,只要你敢撒,我就敢照。” 張小虎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繃著臉緊盯著榮績,小么照舊是沒有任何表情。 榮績則是眼皮一扯,作勢就要去解開褲帶,見林二春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一點回避的意思都沒有,他又收回了手,“怎麼,想沾小爺的便宜?” 就特麼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林二春似笑非笑,十足的鄙夷,卻也沒有跟他糾纏下去,隔著馬車問他:“你想談什麼?” 榮績鬱悴的道:“我的病,治療方法交給我,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之前你說的不得幫東方承朔算這一次的,我答應。” 他始終認定自己是中毒,這一次林二春幫他穩定了,可下一次呢,要是病難道還得找林二春,他不願意被人拿捏住七寸。 林二春目光一閃,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她的那些治療方法,也就是針對食物中毒造成的簡單的休克和缺氧、體內酸鹼、電解質不平衡的應急辦法。 其實就是生理鹽水、葡萄糖水、適當弱鹼性水,這些她統統都沒有,直接用鹽水、糖水和口鹼融化後對付處理的。 再加上催吐和促排尿加以緩解,如果病之後缺氧嚴重話,再加上人工呼吸也是可以的。 至於那些果醋和水果酵素,也都是調節酸鹼平衡用的,並沒有什麼大作用。 辦法簡單到爆,說出來不知道榮績會不會相信? 可高深的,比如輸入新鮮血液,在這個時代技術程度是達不到的,說了也白搭。 蠶豆病沒有解法,只能預防,她已經將預防注意事項都告訴他了,只要他嚴格執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作了,可現在看來榮績顯然是不信的。 這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林二春故作高深莫測的道:“可以。” “先說說你讓我做什麼?” 林二春看著不遠處的一條小道,目光幽暗:“東方承朔在江南,你知道嗎?” “知道。” “我想知道他到江南之後做了什麼,越詳細越好。” 榮績玩味的看著她,隨後衝車夫使了個眼色。 不知道是不是早料到了林二春的要求會跟東方承朔有關,還是這些私下活動根本瞞不過他,那車伕準備的十分充分。 “東方承朔暗中潛入江南,第一時間章德寬抓了,關了三日,期間見過章德寬兩次,分別是抓的當天和今天早上。至於他們說了什麼,查不到。剛才,章德寬被押送去京城的時候死了。慢性中毒,在被抓之前就已經吃了毒藥。 至於東方承朔,他現在去了康莊弔唁。他來江南除了處理章德寬的事情以及娶妻,還有沒有別的目的,目前還不知道。” 林二春蹙眉沉思,默了一會問:“章德寬的罪名是結黨營私,他是誰的人?” 這次是榮績自己回答的:“三皇子。年前東方承朔和東方承朗先後回京之後,就拿到了三皇子的罪證,牽扯出三皇子在江南結黨營私,假傳聖旨,還有傳聞說他跟匪患勾結,章德寬幫他追殺東方承朔是不爭的事實。” 三皇子被皇帝厭棄,如今已經被流放了,這些並不是什麼秘密,榮績知道也不奇怪,而且他出身榮家,榮家雖然不出仕,但是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林二春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對,既然三皇子已經被厭棄了,東方承朔的目的也算達成,已經抓了章德寬按規定殺了他報仇就是了,還見他幾次,對一個階下囚如此重視做什麼? 而且他對章德寬沒有公審,今天卻又一反常態將他推到大庭廣眾,這些舉動就很矛盾。 再有,章德寬死的時候,那些人也很著急,明顯是不想他死。章德寬一定對東方承朔還有利用價值,或許他只是誘餌也說不定? 可如果章德寬是誘餌,東方承朔為什麼沒有親自看著?反倒是離開了? 還有章德寬,他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是必死無疑,反正都是死,為什麼非得等到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去死?他又有什麼用意?” 榮績“喲”了一聲,雖然早見過了林二春的警覺,也被她反擊了三次,這會聽得她的一番話,還是忍不住再次對她刮目相看,他並未馬上回答,而是道:“你對東方承朔倒是很瞭解啊!” 林二春翻了個白眼,觸到張小虎不著痕跡飄過來的視線,她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要是他跑到童觀止那裡去說一通,以那個傢伙的醋性,她怕是又得受罪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去知道究竟生了什麼,尤其是這一次,她感覺很不好。 童觀止不告訴她,她就只能從東方承朔那裡入手了,雖然她實力不濟,但是萬一能夠幫上忙呢?在榮績找上門來之前,她是不敢想的。 現在,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榮績,榮績板著臉,那種被當作籠子裡的蟋蟀的感覺又來了。 他煩躁的道:“林二春,聽說你妹妹是江南第一才女,碾壓一眾大家閨秀,見了你,我真的特別好奇,林春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居然能夠將你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讓你在背後覬覦自己的妹夫。” 林二春懶得跟他扯,“你調侃的是你的命,我反正就算不知情也不會死。” 榮績惱火的喘了幾口粗氣,才道:“具體內情我不清楚,不過章德寬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二。他以前就是個落魄書生,在6家當過琴師,他跟6家九小姐有過一段私情。” 6家被滅門之後,曾在九小姐身邊伺候的一個丫鬟正好在6家其餘的莊子裡,因此逃過一劫,後來這些無主的奴僕被官府做主賣,這丫鬟被榮績的一個手下買了回去,所以榮績才能夠知道這件事情。 他們這些走黑道的,總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拿點別人的把柄,方能走得長久。 “6家被滅門之後,章德寬搖身一變成了官身,才幾年內就坐上了知府的位置。亂世中這樣的升官度也不算太出格,可以肯定的是他背後是有支持者的,三皇子是不是他唯一的主子還不好說。”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太大,而且又涉及到6家林二春消化了好一會沒有出聲。 榮績都等得不耐煩了,她才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的都說了,該你了。” 林二春點點頭,也利索的將解法說了,見榮績果然面色越來越陰沉,她才又故弄玄虛的補充了一句:“還得加上我的果釀,你每日喝也是很好的。” 榮績沉著臉,這一交易算是達成了。 他倒是不懷疑林二春騙他,那天他雖然暈倒了,但是大約還是有些印象的,嘴裡酸甜苦辣什麼味都有,跟林二春說得也能對得上。 解決了自己的性命問題,榮績開始翻臉算賬了:“林二春,你知道對那些自以為拿捏了小爺的把柄,就行威脅之事的人,小爺都是怎麼處理的嗎?” 林二春問他:“說說看。” “死。”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張小虎和小么,“就這兩個人就想護住你?剛覺得你聰明,你就這麼犯蠢。小爺還不信有什麼是逼問不出來的。” 林二春面不改色的點頭道:“這倒是,除了死人,總能問出來的,問出來之後也是死,要不,乾脆咱倆一塊死?” 榮績陰晴不定的看著她,現是真嚇不住這女人,他道:“還有另一條路。” 林二春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那就拴在一條船上。” 林二春嗤之以鼻:“就你那破船,我跟你合作有什麼好處?” 榮績不快道:“小爺這是看得起你,給你財的機會。” 他突然眯起眼盯著她好一會,道:“林二春,要不小爺吃點虧,收了你算了。這個好處夠大了吧? 小爺也不嫌棄你以前那些破事,你當了小爺的女人,咱們說話也不用這麼費勁,算來算去,也免得你一個娘們風裡來雨裡去,還得受人欺負,日後小爺主動罩著你!那東方承朔,我幫你出氣。” 林二春忍不住要氣樂了:“你撒泡尿自己照照。”這也能夠算好處?

174異樣,收了你算了

林二春這會兒正在朝城門口而去的馬車上。

她帶了個斗笠坐在的車駕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指導小么趕車。

車廂內是早就預定好了的釀酒器皿,鐵的、木的、瓷的,堆放了滿滿一車子,隨著馬車的走動不時出吭吭哐哐的聲響。

張小虎獨自趕著另一輛放滿了青梅的馬車跟在他們車後。

只等這兩車東西拖回虞山去,酒坊就能開業了。

小么逐漸熟練了,再加上這會這條街上的人也不多,馬車能夠暢行,林二春也就放手了,她靠在車廂外壁上,想著心事。

直到到了府衙前門大街,馬車陡然一停,馬兒嘶叫了一聲,她的身體往前一栽,被小么急急忙忙的拉住了胳膊,才徹底的回過神來。

小么收回手,一臉犯了大錯的模樣緊張的看著她。

林二春衝他說了聲:“多虧小么拉著我。”

可這敏感少年依舊一臉羞愧,半點也沒放鬆。

這時,跟在後面的張小虎也將馬車趕過來了,挨著他們停了下來,往這邊車上掃了一眼,語氣平平的道:“姑娘,一會你跟我同車吧,讓他自己一輛。”

小么垂下頭,隻手指攪著韁繩,嘴唇用力抿得都有些白。

林二春衝他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先別換了。”又朝小么道:“你才剛上手,就能夠在人多的地方趕車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么抬起頭來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這次被誇獎了也沒有半點的喜悅,只抿著唇嚴肅的點了點頭。

林二春心中無奈,只能趕緊岔開話題,她看著前方黑壓壓的聚了一群人,問道:“前面是怎麼了?”環顧了一下四周,又訝然問道:“這是知府衙門門口吧?怎麼這麼多人?”

聚集在這裡的人雖然多,但是最多就是竊竊私語,並無人高聲喧譁,也不顯得吵鬧,人群正中似有人在說話,不過他們站的遠了,聽得並不真切。

張小虎從馬車上下來,端著一張老實的臉去跟外圍的人打探情況,探問了一圈,回來三言兩語交代了情況。

“聽說是知府章德寬犯了大案,現在被捉拿了,這會要被押解到京城去會審,他在裡面的囚車裡,現在被蘇州府幾個官員給攔了下來。”

林二春訝然問道:“要被送京受審?今天早上還沒有聽到半點消息啊。”

按照大夏朝的法令,如果一州府的最高行政長官觸犯法令,由朝廷派欽差對犯事官員進行調查、取證、再審理,這些過程很是繁瑣複雜,怎麼也得花費一段時間,等有了大致結論,還會在當地開堂審理,將其罪行公告當地百姓。

隨後才是送到京城交由更高一級衙門審理具體細節和定罪。

章德寬的事情如果是按照正常程序,肯定得被百姓議論幾天之後,才會被送走,可林二春進城已經三天,卻一句也沒有聽說過。

張小虎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

這時,在衙門邊巷子口擺攤賣糖餅的一個小販,耐不住八卦之心,湊過來低聲插嘴。

“可不是嘛,先前一點消息都沒有透出來,聽說是前幾天章大人就被下大獄了,是私下審理的,今天突然看見他在囚車裡被推出來,我都嚇死了。

要不是他前幾天還買過我的糖餅,我認識他呢,不然都不敢認,我就說他每年清明都在我這裡買糖餅,怎麼今年沒來呢。”

林二春問道:“這章大人是犯了什麼事啊,抓人總得跟大家都透個信吧?”

這小販看著人群,一臉悻悻的道:“聽說是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誰知道呢,裡面還在說著呢,你是沒有看見,那囚車一推出來,要不是有人認出章大人來才圍了過去,肯定就這麼被拖走了。

現在來了好幾個官老爺在裡面理論呢,拉拉雜雜說了一通,我也沒聽懂就出來了,這兩句還是個秀才告訴我的。”

“見著欽差大人了嗎?”

小販搖頭:“沒,倒是看押囚車的幾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的,一臉兇相,他們往那一站,看人一眼都嚇人,章大人就被他們圍著,我也就瞧了一眼”

林二春蹙起了眉,她突然想到東方承朔了。

東方承朔幾天前就悄悄到了江南,他的身份也完全能夠勝任欽差一職。

去年東方承朔被官兵追捕,狼狽的躲到她的馬車上去了,也許追捕東方承朔的官兵也跟這章德寬也脫不了關係。

林二春記起上一世是聽東方承朔提到過的,當初他還裝失憶蟄伏在綠水灣,是因為當時他的處境艱難,很多人想要他死,所以他才隱藏在暗處籌謀。

等東方承朔回京的時候,還幫朝廷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江南官場一直都是抱團取暖,朝廷派遣過來的官員極難在這裡立足,朝廷花費了幾年時間都無法將這個團體瓦解,安插心腹。不過,最終還是被東方承朔撕開了一道豁口,打破了這裡的團結。

至於是不是從章德寬開始的,林二春就沒有什麼印象了。

如果章德寬只是皇權爭鬥,只是朝廷和地方官的爭鋒中的犧牲品那也還罷了,要是跟童觀止有關官商相護也是尋常事。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住,臉色有些白。

那小販已經說完了,轉到別的話題來了:“姑娘,買糖餅嗎?這三天都得禁火吃寒食呢,不是我自誇,我這糖餅那是祖傳的手藝,別看這攤子可章大人還光顧過我呢,每年他都過來買。”

林二春收回視線也沒心思問價錢,直接抓了把銅錢遞給那小販,小販數給她七個餅子。

這時,不遠處的人群突然有些騷動,這小販也不跟林二春多說了,匆忙挑著擔子就往人群那邊跑去看熱鬧,等他靠過去的時候,原本圍著的人群已經往兩邊分開了,讓出中間的通道來,這麼多的人,場面卻陡然一靜。

林二春也是準備要出城去的,這會就站在這條道路的正中間,人群一讓開,方才被圍著的中心就出現在她眼前了。

最顯眼的就是那輛囚車。

囚車裡的男人是面朝車後方盤腿靜坐著,正對著林二春所在的方向,因為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楚章德寬的臉孔神色,這會只能看到辨出他身上的一襲素衣還算乾淨完整,起碼是看不到什麼黑漬、血漬,頭也不蓬亂,還算體面。

囚車兩邊是幾匹高頭大馬和隨行的身著披甲的侍衛,囚車後站著幾個神色陰鬱的中年官員,因為穿著官服不難認出來,有人看著囚車中的章德寬,有人看著侍衛。

很顯然,方才的對峙,他們敗了,只能任由囚車離開。

囚車緩緩啟動,越來越遠,度也越來越快,這條街道陷入了短暫的凝滯的氛圍裡,安靜狀態下,那乍然響起的吟唱聲分外清晰。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

這是一情歌,這還是林二春第一次聽到大夏朝的男人唱情歌。

歌聲初時低沉且平緩,兩句之後開始放亮了,高揚起來,曲調也變得輕鬆起來,不一會兒她看見那顛簸抖動的囚車之中,那人拍著巴掌打著節拍繼續吟唱。

沙啞又充滿力量的嗓音,愉悅的曲調,讓人很難相信他此時是一個階下囚,他唱著情歌打著拍子,像是去奔赴一場春天的約會。

林二春遠遠觀之,囚籠中的人隨著馬車往前跑動,廣袖飄動,衣袂翻飛,頂白色的巾帶也隨風微微揚起,飄然得像是不沾人間煙火,只是怎麼也無法跟林二春印象中章德寬的模樣重合起來。

以前因為吳靖平的案子,林二春是見過章德寬一面的,老實說,對這個前任知府大人她並沒有什麼很鮮明的印象,就是個中年官場男人,跟審案子時候出現的一溜中年官員都差不多,圓滑、世故。

突然,歌聲在最高揚的時候戛然而止,隨後正要轉彎的馬車一陣急停,馬兒的長嘶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一聲略顯驚慌的聲音響起來:“章德寬服毒了!別讓他死了!”

“請大夫!”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林二春目光一緊,透過人頭攢動的縫隙,她看見一個侍衛鑽進了馬車,然後搖了搖頭。

張小虎在她身後,低聲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得走了。”

林二春收回視線,所有紛亂的心緒都隨著那歌聲的停止而中斷了,她下意識的環顧四周,沒有現任何異樣和可疑的人。

沒有童觀止,也不見東方承朔。

她悵然的點點頭,“走吧。”

前方都是人群,只能繞道走。

出了城,還沒走多遠,就被一輛豪華的馬車追上了,擋住了去路。

榮績蒼白的臉出現在簾子後面,“林二春,你不是想方設法找小爺嗎,現在咱們談談。”

林二春看看自己的兩輛車,沒空間,“就這麼談吧,路上也沒人,很方便,而且我趕時間。”

榮績道:“那你過來。”

他的馬車寬敞又舒適,他可不願意再挪動了。

林二春蹙眉,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張小虎和小么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她兩邊,無言的防備。

榮績嗤了一聲,“就這點膽識,還敢威脅小爺?”

突然他眉頭一挑,長哦了一聲,“你是怕小爺對你不軌?就你這模樣,就你那見到男人就撲的名聲,小爺能看得上你?要不要小爺撒泡尿你照照?”

林二春冷笑了一聲,“你撒,只要你敢撒,我就敢照。”

張小虎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繃著臉緊盯著榮績,小么照舊是沒有任何表情。

榮績則是眼皮一扯,作勢就要去解開褲帶,見林二春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一點回避的意思都沒有,他又收回了手,“怎麼,想沾小爺的便宜?”

就特麼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林二春似笑非笑,十足的鄙夷,卻也沒有跟他糾纏下去,隔著馬車問他:“你想談什麼?”

榮績鬱悴的道:“我的病,治療方法交給我,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之前你說的不得幫東方承朔算這一次的,我答應。”

他始終認定自己是中毒,這一次林二春幫他穩定了,可下一次呢,要是病難道還得找林二春,他不願意被人拿捏住七寸。

林二春目光一閃,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她的那些治療方法,也就是針對食物中毒造成的簡單的休克和缺氧、體內酸鹼、電解質不平衡的應急辦法。

其實就是生理鹽水、葡萄糖水、適當弱鹼性水,這些她統統都沒有,直接用鹽水、糖水和口鹼融化後對付處理的。

再加上催吐和促排尿加以緩解,如果病之後缺氧嚴重話,再加上人工呼吸也是可以的。

至於那些果醋和水果酵素,也都是調節酸鹼平衡用的,並沒有什麼大作用。

辦法簡單到爆,說出來不知道榮績會不會相信?

可高深的,比如輸入新鮮血液,在這個時代技術程度是達不到的,說了也白搭。

蠶豆病沒有解法,只能預防,她已經將預防注意事項都告訴他了,只要他嚴格執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作了,可現在看來榮績顯然是不信的。

這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林二春故作高深莫測的道:“可以。”

“先說說你讓我做什麼?”

林二春看著不遠處的一條小道,目光幽暗:“東方承朔在江南,你知道嗎?”

“知道。”

“我想知道他到江南之後做了什麼,越詳細越好。”

榮績玩味的看著她,隨後衝車夫使了個眼色。

不知道是不是早料到了林二春的要求會跟東方承朔有關,還是這些私下活動根本瞞不過他,那車伕準備的十分充分。

“東方承朔暗中潛入江南,第一時間章德寬抓了,關了三日,期間見過章德寬兩次,分別是抓的當天和今天早上。至於他們說了什麼,查不到。剛才,章德寬被押送去京城的時候死了。慢性中毒,在被抓之前就已經吃了毒藥。

至於東方承朔,他現在去了康莊弔唁。他來江南除了處理章德寬的事情以及娶妻,還有沒有別的目的,目前還不知道。”

林二春蹙眉沉思,默了一會問:“章德寬的罪名是結黨營私,他是誰的人?”

這次是榮績自己回答的:“三皇子。年前東方承朔和東方承朗先後回京之後,就拿到了三皇子的罪證,牽扯出三皇子在江南結黨營私,假傳聖旨,還有傳聞說他跟匪患勾結,章德寬幫他追殺東方承朔是不爭的事實。”

三皇子被皇帝厭棄,如今已經被流放了,這些並不是什麼秘密,榮績知道也不奇怪,而且他出身榮家,榮家雖然不出仕,但是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林二春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對,既然三皇子已經被厭棄了,東方承朔的目的也算達成,已經抓了章德寬按規定殺了他報仇就是了,還見他幾次,對一個階下囚如此重視做什麼?

而且他對章德寬沒有公審,今天卻又一反常態將他推到大庭廣眾,這些舉動就很矛盾。

再有,章德寬死的時候,那些人也很著急,明顯是不想他死。章德寬一定對東方承朔還有利用價值,或許他只是誘餌也說不定?

可如果章德寬是誘餌,東方承朔為什麼沒有親自看著?反倒是離開了?

還有章德寬,他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是必死無疑,反正都是死,為什麼非得等到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去死?他又有什麼用意?”

榮績“喲”了一聲,雖然早見過了林二春的警覺,也被她反擊了三次,這會聽得她的一番話,還是忍不住再次對她刮目相看,他並未馬上回答,而是道:“你對東方承朔倒是很瞭解啊!”

林二春翻了個白眼,觸到張小虎不著痕跡飄過來的視線,她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要是他跑到童觀止那裡去說一通,以那個傢伙的醋性,她怕是又得受罪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去知道究竟生了什麼,尤其是這一次,她感覺很不好。

童觀止不告訴她,她就只能從東方承朔那裡入手了,雖然她實力不濟,但是萬一能夠幫上忙呢?在榮績找上門來之前,她是不敢想的。

現在,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榮績,榮績板著臉,那種被當作籠子裡的蟋蟀的感覺又來了。

他煩躁的道:“林二春,聽說你妹妹是江南第一才女,碾壓一眾大家閨秀,見了你,我真的特別好奇,林春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居然能夠將你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讓你在背後覬覦自己的妹夫。”

林二春懶得跟他扯,“你調侃的是你的命,我反正就算不知情也不會死。”

榮績惱火的喘了幾口粗氣,才道:“具體內情我不清楚,不過章德寬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二。他以前就是個落魄書生,在6家當過琴師,他跟6家九小姐有過一段私情。”

6家被滅門之後,曾在九小姐身邊伺候的一個丫鬟正好在6家其餘的莊子裡,因此逃過一劫,後來這些無主的奴僕被官府做主賣,這丫鬟被榮績的一個手下買了回去,所以榮績才能夠知道這件事情。

他們這些走黑道的,總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拿點別人的把柄,方能走得長久。

“6家被滅門之後,章德寬搖身一變成了官身,才幾年內就坐上了知府的位置。亂世中這樣的升官度也不算太出格,可以肯定的是他背後是有支持者的,三皇子是不是他唯一的主子還不好說。”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太大,而且又涉及到6家林二春消化了好一會沒有出聲。

榮績都等得不耐煩了,她才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的都說了,該你了。”

林二春點點頭,也利索的將解法說了,見榮績果然面色越來越陰沉,她才又故弄玄虛的補充了一句:“還得加上我的果釀,你每日喝也是很好的。”

榮績沉著臉,這一交易算是達成了。

他倒是不懷疑林二春騙他,那天他雖然暈倒了,但是大約還是有些印象的,嘴裡酸甜苦辣什麼味都有,跟林二春說得也能對得上。

解決了自己的性命問題,榮績開始翻臉算賬了:“林二春,你知道對那些自以為拿捏了小爺的把柄,就行威脅之事的人,小爺都是怎麼處理的嗎?”

林二春問他:“說說看。”

“死。”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張小虎和小么,“就這兩個人就想護住你?剛覺得你聰明,你就這麼犯蠢。小爺還不信有什麼是逼問不出來的。”

林二春面不改色的點頭道:“這倒是,除了死人,總能問出來的,問出來之後也是死,要不,乾脆咱倆一塊死?”

榮績陰晴不定的看著她,現是真嚇不住這女人,他道:“還有另一條路。”

林二春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那就拴在一條船上。”

林二春嗤之以鼻:“就你那破船,我跟你合作有什麼好處?”

榮績不快道:“小爺這是看得起你,給你財的機會。”

他突然眯起眼盯著她好一會,道:“林二春,要不小爺吃點虧,收了你算了。這個好處夠大了吧?

小爺也不嫌棄你以前那些破事,你當了小爺的女人,咱們說話也不用這麼費勁,算來算去,也免得你一個娘們風裡來雨裡去,還得受人欺負,日後小爺主動罩著你!那東方承朔,我幫你出氣。”

林二春忍不住要氣樂了:“你撒泡尿自己照照。”這也能夠算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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