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吐血,本能的不願意信(小修)
191吐血,本能的不願意信(小修)
東方承朔還泡在水中,被束在網內,他仰面看著童觀止,眼神如淬火之後的寒鐵,帶著滲人的寒意。
他早就對童觀止有了殺心,此時這股殺氣就在他胸腔裡不斷的翻滾著、沸騰著,已經達到了極致,卻又被他給生生的強壓了下來。
無法痛快發洩出去的難堪和屈辱,讓他的胸口悶堵得幾乎要窒息,喉頭湧上來一股腥鹹,他不動聲色的嚥了回去,只在心中暗暗發誓:只要他能活下來,不殺此子,誓不為人!
童觀止的唇角還微微勾著,眼神不懼不避,內裡是同樣的冷凝肅殺。
四目交匯,殺意碰撞。
一邊的漁老大渾然不覺,這會他還沒有從興奮中緩過神來,鱘魚難得,像今天這樣這麼大個的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捕獲了,只顧著指揮一眾漁夫將魚給拖拽上岸。
他一點也沒有將東方承朔帶來的麻煩放在心上。
是這侯爺自己要往江水裡面跳才誤入了迷魂陣,與他和他的夥伴們都無關,再說了,他本來是打算叫住東方承朔的,可對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還差點弄破了他的船。
就算侯爺再尊貴,可說破天去,也不能找他的麻煩。
況且,他還救了東方承朔一命呢,要不是他讓人撈,這尊貴的侯爺也跟那淡水之王的鱘魚一樣死了。
漁老大可以現在就讓人將東方承朔從網中給撈出來,反正已經靠近江邊了,那魚也死了,不怕再跑掉,不過,東方承朔在落水之前給他的船來的那一腳,現在他又見到他的寶貝漁網破了一個大洞,心裡還防備著呢,也記著仇。
到底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他也並不缺圓滑,十分恭敬的跟東方承朔解釋:“侯爺,這麼大的魚要是直接搬到船上,恐怕這船都該翻了,為了您的安全起見,您再委屈委屈,馬上就上岸了。”
東方承朔收回視線,緩緩的閉上眼睛,冰冷的江水也不能平復著胸口沸騰著的怒氣,血氣還在翻滾著,他並不言語。
漁老大揮了揮手,這漁網就被人從水中一路拖著朝岸邊去了。
他又朝童觀止說了句:“大爺,您站穩了,咱們上岸去了。”
童觀止“嗯”了聲,視線也挪開那張在水中緩緩挪動著的網,跟已經勒住了馬頭,靠在岸邊的江明打招呼,“江大人,來得正好,這鱘魚已經捕到了。”
江明看著水中,驚訝道:“這麼大一條!”
漁老大一邊撐船,一邊接過話頭:“可不是,多少年都沒有這麼大的傢伙了。”看了看江明帶著人的陣仗,又呵呵笑道:“江大人是早就料到了能夠抓到這麼大個的,所以人手都帶齊了?”
江明只哼笑了一聲,從馬上翻身下來,並未接漁老大的話,只盯著那已經被拖到了江灘的漁網看,終於見到了大魚小魚之中的東方承朔,他面上一凝,不可置信:“侯爺?”
東方承朔睜開眼睛,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雖然心裡恨得要死,不過經歷了戰場上的廝殺,生死他都見慣了,這點屈辱還不至於將他給擊垮,將仇恨和憋屈都嚥下了,他還是那個戰神東方承朔。
此時他明明還狼狽的躺在地上,卻像是坐在高位上,刻意釋放出來的氣勢絲毫不減,甚至更甚往昔,他語氣如常:“江大人怎麼過來了?”
他還以為這些是童觀止跟他放手一搏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朝江心而去了。
東方承朔可一點也不信童觀止說的,是讓江明過來看捕魚和收魚的,這是他故意誘導了自己。
鱘魚雖然難得,但是還不至於難得到讓除了知府之外的最高武長官,稀罕到這樣的程度,最近蘇州城因為他的到來,一片混亂著,江明有多忙,東方承朔心知肚明。
東方承朔氣勢這麼盛,江明幾乎都忘記了他的狼狽,雖然心中對東方承朔在江南的行動不滿,但畢竟是他的上官,他趕緊站直了,垂首回話。
“最近城中不太平,怕再出什麼亂子,城裡巡邏的人手一直都不少,這個侯爺也都是知道的,剛才在城門口當值的衙差傳信號,這邊出了亂子,所以下官才帶著人過來了。”
正好漁老大的船也靠岸了,童觀止從船上下來,江明暗暗掃了他一眼。
連著兩次他都正好碰見了東方承朔和童觀止交鋒,他心裡不是沒有懷疑。
瞧眼下這情形,這次是童觀止扳回一局了,這兩回兩人倒是一勝一負......
他按下心中的猜測,又補充:“等下官帶人趕到的時候,那些打鬥的人都已經都散了,下官查問了一下當值的,聽說是兩夥人帶著兵器廝殺,功夫都不俗,不是一般的街頭鬥毆,具體是什麼內情還不知道,
沒有找到人,下官又正好想起童觀止說今晚在這裡捕鱘魚,已經到了邊上了,就過來瞧瞧,這鱘魚是尋來為下官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治傷的,聽說鱘肝主治惡瘡,就是得趁著新鮮的取出來。”
東方承朔聞言,抿了抿唇,沉默,無聲的看向童觀止。
童觀止衝他頷首,也澄清自己:“這鱘魚是草民早就定下的,今夜草民就是過來取魚的,用來報答侯小公子的救命之恩,自然要親力親為。
不想卻碰見侯爺前來,正好撞見侯爺落水,草民將侯爺救上來,只是盡盡本分,不敢見死不救,也不敢跟侯爺提救命之恩,免得落下挾恩圖報之罪,侯爺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他這麼不要臉,還提救命之恩,還敢提要他不要放在心上,東方承朔氣得又是一陣氣血翻滾,拳頭握緊得顫抖。
那漁老大也跟著附和著:“草民這捕魚的迷魂陣是早就下好了的,就等鱘魚上鉤,並不能預見侯爺會掉進去,請您恕罪。”
說完,帶著一群漁夫嘩啦啦的跪了下來。
江明說的合情合理,童觀止也推脫得一乾二淨,還有這漁老大佐證,可東方承朔一句都不信。
就算是跟童觀止沒關係,他也將自己所受的這屈辱都算在他頭上。
要是他到這船上的時候,遇見的不是童觀止。
要是童觀止安分老實,沒有前科,他怎麼可能會見到他之後,就自己往江水裡跳?
要不是童觀止之前曾在水中放箭殺他,他以為這次他又要故技重施,要不然,他怎麼會沉在水中誤入這捕魚的漁網陣裡?
他不知道破了多少陣,卻被區區一個漁網困住,現在又被他們毫不隱瞞的曝光出去,任人看死魚似的圍觀,他前幾年攢下的英名,算是一朝盡毀了!
童觀止還敢跟他提救命之恩,還敢提不要放在心上!
而因為章德寬和康莊誤殺童觀止的事情差點引發江南上下眾怒,他不能再不問緣由、也不調查就拿了童觀止問罪處死。
換言之,除非他找到空子,將童觀止無聲無息的處理了,如果找不到切實證據,他不能再公然利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朝童觀止出手,這上上下下大小的官員可都看著,他的差事還沒有辦完,不能砸在這裡。
忍,還得繼續忍!
東方承朔面上陰晴不定,氣得拳頭握緊得顫抖,胸口又是一陣氣血翻滾,終於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昏了過去。
漁老大老實的垂著頭,並未亂看。
童觀止一直注意著東方承朔,此時見他神情,隻眼神微動。
江明沉浸在不可思議裡,不敢去看東方承朔的神色,他等了一會沒有聽見東方承朔說話,才暗暗往他那方看了一眼,見他唇角似乎有血跡,這才回過神來,忙道:“快,快,快將侯爺給弄出來!”
一應衙差和漁夫趕緊上前。
江明神色複雜的看向童觀止,心裡覺得東方承朔大抵是被童觀止給氣得吐血了。
童觀止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突然道:“江大人,在下以前讀書,聽說周瑜心性狹小,被氣得吐血三次而亡,心下不以為然,
後來特意找了大夫詢問,又看了醫書,方知道人是不會輕易被氣得吐血的,除非他本來就有病或者受了傷,因為氣大傷身引發了,這些都跟童某沒有關係。”
江明愣怔的“啊”了聲。
童觀止道:“平涼侯的事情,童某還是避嫌得好,先告辭,這魚也都交給江大人一併處理了吧。”
江明點了點頭,童觀止朝著漁夫中間的朝秦招了招手,又衝漁老大點點頭。
“走吧!”
話落,就見不遠處的天幕上通紅一片,火光沖天,童觀止腳步一頓。
江明匆匆上前兩步,判斷出火災的方位,他下意識的看向童觀止,卻見他突然神色一變,不似作假。
火不會無緣無故起,江明不敢怠慢,又不能怠慢東方承朔,只好留下人將東方承朔送回去,自己又匆匆趕赴康莊。
等眾人七手八腳的將東方承朔從漁網中弄出來,抬到一旁臨時做成的擔架上的時候,已經過去快兩刻鐘了。
東方承朔是在大夫給他診脈的時候,醒過來的,正好聽到大夫跟林三春說他的病情,除了胸前受到一擊之外,他並沒有什麼大礙,淤血也吐出來了,只要調養幾天就行了。
見他睜開眼睛,林三春直接撲進他的懷中,嚶嚶落淚:“朔哥哥,你醒了就好,嚇死我了。”
東方承朔看著林三春淚眼婆娑的模樣,突然就恍惚了一下,想到了另一張跟眼前這個有幾分相似的臉。他心裡除了空落落的滋味之外,還有一絲複雜的、對象不明瞭的歉疚。
“朔哥哥......”
他看著眼前他將要娶的妻子,她做過一些糊塗事,也撒過謊,有時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就像是他同樣看不透林二春的真假一樣。
可,她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她滿心滿眼,算計著也都是為了他。
他沉聲道:“我沒事。”
他沒事,卻沒有心情應付她,因為心裡愧疚,他的語氣也柔軟了許多,帶著病中特有的沙啞低沉。
“你不是也聽大夫說過了嗎,我沒事,春曉,你去幫我熬藥,等喝完藥,我就好了,我儘快解決這邊的事情,然後就回虞綠水灣去,我們成親。”
林三春聞言眼淚越發落得兇,他很久沒有對她這麼溫柔過了,從那次在後山屯柿子林裡,他見到她對林二春下藥的手段之後,雖然還是被她給籠了過來,卻一直都淡淡的,現在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她是喜極而泣。
東方承朔伸出手,有些僵硬的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撫了撫:“別哭了。”哭的他心裡越發的不是滋味。
看著她這樣,他卻透過她,想起很久之前,林二春倔強又絕望的看著他的那雙淚目,好像自從那次之後,她再也沒有當他落過一滴淚了。
他知道她絕對不是堅強得不會哭的鐵娘子,相反,她很愛哭。
在童家地窖,她做了沒臉的事情,被鄧氏罵了、打了,她哭。
那次她回家後就病了,他聽見她縮在房間裡悶聲哭。
她要衝春曉動手,他要護著踹了她一下,她也哭,還對著他哭。
在後山屯的柿子林裡,她中了藥,跟春曉廝打,她明明贏了也哭,一邊拿樹枝自傷抵抗藥性,一邊哭得不能自已。
她會哭,有理的,沒理的,疼了,委屈了,輸了,贏了,還會莫名其妙的掉淚。
可這回,就算是受了他的辱罵,他罵的那麼難聽,她難過得只想要跟他拼命,踩在酒罈子的碎渣子上出了那麼多血,肯定疼,她卻也再沒有當他哭過。
她不是不會哭,只是對象不會是他,是任何人都好,總之以後不會是他。他親自斬斷了自己的那一丁點無人知曉的荒唐念想。
林三春已經抹了淚,用力的點點頭,“那我不哭了,我去給朔哥哥熬藥,朔哥哥再休息一會,大夫都說你累得很,又憂思過重,身上還有傷......”
“去吧。”
等室內安靜下來,東方承朔才蹙了蹙眉,放任眼底露出無人知道、也不會被人知道的落寞,良久一聲苦笑。
他收斂了那兒女情長的思緒,開始想著眼前的事情,想著不久前的那場奇恥大辱。
他才剛給了跟他毫無關係的林二春羞辱,轉頭,他就跟她感同身受、同命相連了。
他猜,她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哈哈大笑兩聲,罵一句“活該!報應!”
報應......
念頭一起,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荒唐大膽的猜測。
林二春,童觀止,這兩人會有關聯嗎?
他剛罵了林二春,轉頭就碰見了童觀止,並在他這裡受了屈辱。
他今晚是臨時起意出去尋林二春的,又是臨時決定獨自待一會,短短的時間內就碰到了刺殺。誰能這麼清楚他的行蹤?
之前他派人清理林二春住的客棧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那就是說,他從那客棧出來沒多久,就被人盯上了,那時他心中煩亂,的確可能被人鑽空子,可從那會到事發,其實也只有短短的半個時辰。
這麼短的時間,正好安排妥了來追殺他?他更相信對方也只是臨時起意。是不是那人知道他進了客棧?可繞了一圈就只為了羞辱他一番?
他定定的看著帳子頂,搖搖頭,心裡排斥這個念頭,還真是可笑,怎麼會呢!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
這時,門外傳來護衛的敲門聲,“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