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大火,莊內的蹊蹺

放開那個漢子,讓我來·若初賴寶·4,170·2026/3/24

192大火,莊內的蹊蹺 昨晚城中出了事,今天一早,城門口處就戒嚴了,要對出城的車馬行人仔細盤查。 林二春今天起得有些晚了,等重新給腳上上了藥,吃了早飯之後,再趕到城門口的時候,這城門口就已經拍了長隊了。 一個時辰過去,太陽漸漸爬高了,馬車卻只往前挪動了一小段。 眼下出城之路漫漫,她翹著腳歪在馬車裡,百無聊賴的支著耳朵聽車外同樣等著出城的人小聲的閒話。 “聽說昨天鬼莊那邊著火了,那火光沖天的燒了半宿,你們看見了沒?” “瞧見了,半夜滿街跑馬吵鬧得不得消停,一晚上都沒睡好。我瞧著火勢那麼大又燒得時間長,肯定將鬼莊裡剩下的那片廢墟都給燒成灰了,聽說陸家人可都安葬在裡頭呢,也不知道......” “你們說,鬼莊那無緣無故的怎麼會起火呢?我可是聽說那邊平常連野貓都不敢去的,火怎麼燒著的啊,前幾天才下了雨,也應該燒不透啊,這一燒就燒了半宿,這莊子還真是邪門!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連陸家的鬼都不肯放過?” “說不定是陸家人怨氣不散呢,今天這盤查不會是因為那邊起火吧?難道還真有人去那裡放火?查咱們有什麼用啊!” “不查活人查什麼,難道查鬼去啊?” 說閒話的人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不約而同的看了看頭頂的青天白日,一時都不說話了。 小福小心的往林二春這邊挪動:“姑娘,昨天我睡的太沉了,竟然一點也沒有聽到動靜,早上起來什麼都沒有看到,姑娘,你說會不會真的有鬼啊?正好是清明呢。” 林二春也學著小福的樣子,壓著嗓子,跟怕嚇到什麼似得,極小聲的道:“小福,你猜是陸家人呢,還是別人,別的什麼東西放的火呢?” 小福打了個哆嗦,交臂搓了搓胳膊,嗔道:“姑娘,你別嚇我!” 林二春恢復常態,道:“那你還問,當心晚上做噩夢。” 小福撇撇嘴,又好奇的盯著車外去了。 林二春看她這幅樣子笑了笑,很快,她面上的笑意也斂去了。 她對鬼神之事抱著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畢竟的確有些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事情,可,這回她卻不信康莊的事情是什麼鬼神之力,她更相信是人為。 她心裡暗暗猜測著,這件事跟童觀止有沒有關係? 如果跟他有關,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幫陸齊修找真相和公道之路已經開始了?也是他跟東方承朔或者說跟朝廷的交鋒開始了? 那天童觀止跟她陳說厲害的時候,怕她不明真相反而更加擔心,盲目的想要去插手幫他,他跟她交代的倒也清楚。 提到過東方承朔在康莊內尋找陸家暗中留下來的財富,也提到過他對東方承朔的懷疑,並打算以此作為突破口探查真相的計劃。 童觀止和東方承朔之間的交鋒在所難免,林二春不在乎、也不好奇東方承朔在五年前的康莊事件中究竟是參與者、還是知情者,不管他是什麼角色,都跟她是對立的。 她只希望這件事能夠快些真相大白,給陸齊修、給康莊一個交代,也快點讓她的鐵柱從中解脫出來。 上一世,他求她嫁,她答應他第二日給他答覆,可沒等答覆她就死了,她死前倒是豁然開朗想明白了,可已經完了,只能遺憾沒能親口答應做他的妻。 這一世,她已經跟童觀止做成了真正的夫妻,可她已經不滿足於之前簡單的心願,她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更長久,久到感情漸漸被時光磨淺。 林二春擔憂又甜蜜的想著,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呢,又在做什麼?就算是昨天晚上那場火跟他有關,他應該不是衝動行事的吧?總不至於想要一把火燒死東方承朔? 她勸了他那麼多,也不知道他能夠聽進去幾句。 他一項那麼不聽話,若是能夠聽她的勸,肯被她管著,她當然開心,他沒有胡來,也能免她擔憂。 不過,若是他不肯聽,他心疼她,非得為她出氣,她雖然覺得不妥,覺得這舉動還特傻,可私心裡也會覺得高興,哪個女人不願意被這麼霸道的護著、心疼著? 什麼衝冠一怒為紅顏,聽聽就甜蜜得冒泡泡,可是,那後果承受起來,就很有些麻煩了。 她一會顰眉,一會傻樂,一會兒憂,一會兒喜,托腮撐在車窗上側著頭看著虛空發呆。 正好,有人眼尖的看見了。 童觀止打馬從康莊通往城門的那條路遠遠的過來,一眼就看見她了。 越靠越近,他居高臨下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面上雖然疲憊,唇邊卻隱藏不住的笑意。 他覺得自己是切切實實的認識到了書中提到過的兩個字眼:思春。 他的二丫,這是思春了。 不用說,她肯定是在想他,作為被思慕的對象,童觀止只覺得他胯下那匹棗紅馬登時化成了一朵雲,他如在雲端,身心都輕飄飄的,說不出的舒暢,忙了一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張小虎早就發現童觀止了,他本來想要提醒林二春一聲。雖然大爺跟夫人兩人在外是裝作不認識的,但是總不能看大爺自己一人笑得像傻子似的,夫人卻一概不知,一點回應也沒有。 童觀止以眼神制止了他的自作主張。 二丫這麼想他,他都不忍心打斷她了,就讓他在她的腦子裡飛一會吧。 可惜,這種外人無法意會的美好願景並未持續多久,騎馬跟童觀止並排而行的江明跟他告辭,將他拉回了現實。 江明一心都在跟他彙報說“有發現”的官差身上,並沒有注意到童觀止來不及隱沒的笑容,匆匆騎馬走了。 馬蹄聲也沒能將林二春給拽回神,童觀止也不好在這裡多做停留,更不能一直盯著她不挪開,這隻會讓人懷疑,將她給扯進來。 身下那片雲飄得再慢,他也還是經過她,漸漸的拉開了距離。 錯身而過的瞬間,童觀止突然有將林二春從馬車裡拉出來,抱上馬的衝動,或者乾脆他跳進車廂裡去,讓她看個夠,而不是獨守空閨只能想他。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瞬,就被他壓下去了,現在還不行。 要是他真的做了,那就得馬上送她走了,她昨天晚上還說了不想走,到時候肯定又得跟他生氣。 昨天晚上她說的話,他雖然一句也沒有應,卻都記在心裡,她的甜言蜜語,他更記得牢牢的,他現在也猶豫了,有些捨不得送她走了。 她要是離開了,他哪能看見這樣的一幕呢? 讓她待在他能時不時看見的範圍內,陪著他一起往前走,好像也不錯。 差點被人拖下車去,林二春卻渾然不覺,直到小福從她身邊探出身去,她才收回胳膊,甩了甩,回神了,也順著小姑娘的目光往外看。 車外,一個漢子說話聲壓得極低,又一臉的神秘。 “以前這康莊裡頭有一條水渠,這水渠是直接跟城區裡的蘇州河是連著的,穿過整個莊子,陸家早些年還在莊口那兒還修了個水閘。 有年蘇州河水上漲,陸大爺還開閘往莊裡洩洪了,緩解城中水患,聽我爹說,以前遇到旱災,陸家老一輩的就將閘口放下,不跟城內百姓搶這點水。” 說到這裡,他故意一頓。 幾個性子急又好奇的,追問:“然後呢?這有什麼蹊蹺的?” 小福低聲嘟囔:“這也只能說陸家老爺積善。” 漢子被追急了,加快了些語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虎頭蛇尾,飛快的道:“然後,蘇州河的水還在,可那莊內卻斷水了,昨天就是知道里面著了火,也沒有就近的水源去救火。 因為缺水,那莊子乾巴巴的,火勢一蔓延就不可收拾了,不然你看別的地方潮溼,哪能燒那麼快。” 聽眾顯然不滿意,“誰會去那救火啊,那裡早就是廢墟了,燒了也沒什麼吧?” “陸家又沒有個後人,就算是有陵墓,也沒人冒死去救火吧?” 小福好奇又不滿的問道:“大叔,那康莊內的水呢?怎麼會沒水了?蘇州河的水不是還在嗎?” 這漢子乾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這個我也說不太清楚了,所以我才說蹊蹺啊。 當年康莊出事之後,我跟我爹進去過莊子裡幫著收拾,那時莊口的洩閘口就垮塌了,當時那水渠裡就沒剩下多少水了,那幾天下了雨,將莊內的血都衝進水渠裡,你們是不知道,裡面的水都紅了,看著真是嚇死人了......” 他舔了舔唇,繼續道:“要說斷水了吧,可那通往康莊的支流還一直都有水呢,我家就在那河邊上,這水一直都沒有變過,只是到了康莊那,就突然沒了,不知道流到哪裡去了,又從哪裡出去了。你們說,這還不算蹊蹺麼?” 漢子說完,小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的:“大叔,那水渠裡真的都是血?” 這漢子在大家的注視之下,點了一下頭:“當然是真的。” 小福面上瑟縮了一下,想了想又問:“大叔,你後來又去過康莊嗎?你怎麼知道里面的水渠幹了沒水救火呢?” 這漢子攤了攤手:“我也沒有進去過,就前年在莊子外面燒了紙錢,以前在那莊子外面都能夠聽見流水聲,現在可都聽不見了,肯定是斷水了。” 小福縮回車廂內,小臉都有些發白。 之後便再無人追問什麼,好一陣無人言語,大傢伙只安靜的排著隊,緩緩朝前挪動。 林二春也收回了視線,靠在車壁上,小福坐在她身邊,沒安靜多久就忍不住好奇,低聲問林二春:“姑娘,你相信嗎?” 林二春點點頭:“信啊。” 小福眨巴著眼問道:“信河裡都是血?” 林二春再次點頭。 她記得康莊內的確是有一條河,陸齊修帶著她過去的時候,那河道里面只露出滿是淤泥的河床,並沒有水,當時還不覺得什麼,現在聽那漢子說的,的確有些意思。 當時陸齊修還特意指給她看,說當年那條河裡都是血,她原以為他是誇張,現在聽起來倒也不是撒謊。 不過,如果這水渠是活水,再多的血也不可能將河水染紅,除非當時那水渠裡就已經被堵住成了死水。 “姑娘,你說那水流到哪裡去了呢?還是覺得陸家太慘了,所以水......不見了?” “水啊?”林二春挪了挪有些發麻的腿。 小福一臉好奇的等著她的見解,她卻搖了搖頭,反問,“是啊,水呢?哪裡去了?” “姑娘也不知道嗎?” 林二春好笑的看著她,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半真半假的逗她:“我猜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給喝了吧?” 那河水沒有從水渠裡經過,絕對不是什麼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肯定是進了地下的暗河了。 這是在康莊事發那一天發生的,應該是有人做了什麼,也許是促動了什麼機關,才導致堵住了地上河入口,開啟了地下水道? 林二春覺得要是去康莊水閘那看,說不定就能找到這個水道了。 “小福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小福吐了吐舌頭,歪著頭扭向一邊,“姑娘,我們還是回去釀酒吧。” * 林二春能夠猜到的,那些一直就在康莊內探查的人也猜到了。 因為想要取水撲滅這場人為縱火,他們也注意到了這個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康莊內已經被一把火燒得乾淨了,雜草和只剩下架子的廢墟,現在都只剩下一片黑灰,還嗤嗤的冒著煙,整個莊子唯一還完好的,也只有那片陵園了,在一片炭黑之中,那片肅穆的青色就顯得格外突出。 這陵園之所以沒有被燒燬,還是因為圍著這裡被挖了一圈,正好形成了一片壕溝做了隔斷。 東方承朔站在這裡,目光沉沉的想著: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好在這裡沒事。 “侯爺,他們回來了。沒有抓到活口,人都自殺了。” 東方承朔回頭,臉色有些不好看,“是寒山寺裡想要救走榮績的人,還是來康莊縱火的,還是在城門口襲擊本侯的?” 護衛頓時跪下來,知道東方承朔是真的惱怒了:“縱火的。”而寒山寺的那個已經跑掉了。 東方承朔沒有言語,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突然匆匆過來一個護衛,“侯爺有發現了。”

192大火,莊內的蹊蹺

昨晚城中出了事,今天一早,城門口處就戒嚴了,要對出城的車馬行人仔細盤查。

林二春今天起得有些晚了,等重新給腳上上了藥,吃了早飯之後,再趕到城門口的時候,這城門口就已經拍了長隊了。

一個時辰過去,太陽漸漸爬高了,馬車卻只往前挪動了一小段。

眼下出城之路漫漫,她翹著腳歪在馬車裡,百無聊賴的支著耳朵聽車外同樣等著出城的人小聲的閒話。

“聽說昨天鬼莊那邊著火了,那火光沖天的燒了半宿,你們看見了沒?”

“瞧見了,半夜滿街跑馬吵鬧得不得消停,一晚上都沒睡好。我瞧著火勢那麼大又燒得時間長,肯定將鬼莊裡剩下的那片廢墟都給燒成灰了,聽說陸家人可都安葬在裡頭呢,也不知道......”

“你們說,鬼莊那無緣無故的怎麼會起火呢?我可是聽說那邊平常連野貓都不敢去的,火怎麼燒著的啊,前幾天才下了雨,也應該燒不透啊,這一燒就燒了半宿,這莊子還真是邪門!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連陸家的鬼都不肯放過?”

“說不定是陸家人怨氣不散呢,今天這盤查不會是因為那邊起火吧?難道還真有人去那裡放火?查咱們有什麼用啊!”

“不查活人查什麼,難道查鬼去啊?”

說閒話的人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不約而同的看了看頭頂的青天白日,一時都不說話了。

小福小心的往林二春這邊挪動:“姑娘,昨天我睡的太沉了,竟然一點也沒有聽到動靜,早上起來什麼都沒有看到,姑娘,你說會不會真的有鬼啊?正好是清明呢。”

林二春也學著小福的樣子,壓著嗓子,跟怕嚇到什麼似得,極小聲的道:“小福,你猜是陸家人呢,還是別人,別的什麼東西放的火呢?”

小福打了個哆嗦,交臂搓了搓胳膊,嗔道:“姑娘,你別嚇我!”

林二春恢復常態,道:“那你還問,當心晚上做噩夢。”

小福撇撇嘴,又好奇的盯著車外去了。

林二春看她這幅樣子笑了笑,很快,她面上的笑意也斂去了。

她對鬼神之事抱著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畢竟的確有些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事情,可,這回她卻不信康莊的事情是什麼鬼神之力,她更相信是人為。

她心裡暗暗猜測著,這件事跟童觀止有沒有關係?

如果跟他有關,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幫陸齊修找真相和公道之路已經開始了?也是他跟東方承朔或者說跟朝廷的交鋒開始了?

那天童觀止跟她陳說厲害的時候,怕她不明真相反而更加擔心,盲目的想要去插手幫他,他跟她交代的倒也清楚。

提到過東方承朔在康莊內尋找陸家暗中留下來的財富,也提到過他對東方承朔的懷疑,並打算以此作為突破口探查真相的計劃。

童觀止和東方承朔之間的交鋒在所難免,林二春不在乎、也不好奇東方承朔在五年前的康莊事件中究竟是參與者、還是知情者,不管他是什麼角色,都跟她是對立的。

她只希望這件事能夠快些真相大白,給陸齊修、給康莊一個交代,也快點讓她的鐵柱從中解脫出來。

上一世,他求她嫁,她答應他第二日給他答覆,可沒等答覆她就死了,她死前倒是豁然開朗想明白了,可已經完了,只能遺憾沒能親口答應做他的妻。

這一世,她已經跟童觀止做成了真正的夫妻,可她已經不滿足於之前簡單的心願,她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更長久,久到感情漸漸被時光磨淺。

林二春擔憂又甜蜜的想著,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呢,又在做什麼?就算是昨天晚上那場火跟他有關,他應該不是衝動行事的吧?總不至於想要一把火燒死東方承朔?

她勸了他那麼多,也不知道他能夠聽進去幾句。

他一項那麼不聽話,若是能夠聽她的勸,肯被她管著,她當然開心,他沒有胡來,也能免她擔憂。

不過,若是他不肯聽,他心疼她,非得為她出氣,她雖然覺得不妥,覺得這舉動還特傻,可私心裡也會覺得高興,哪個女人不願意被這麼霸道的護著、心疼著?

什麼衝冠一怒為紅顏,聽聽就甜蜜得冒泡泡,可是,那後果承受起來,就很有些麻煩了。

她一會顰眉,一會傻樂,一會兒憂,一會兒喜,托腮撐在車窗上側著頭看著虛空發呆。

正好,有人眼尖的看見了。

童觀止打馬從康莊通往城門的那條路遠遠的過來,一眼就看見她了。

越靠越近,他居高臨下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面上雖然疲憊,唇邊卻隱藏不住的笑意。

他覺得自己是切切實實的認識到了書中提到過的兩個字眼:思春。

他的二丫,這是思春了。

不用說,她肯定是在想他,作為被思慕的對象,童觀止只覺得他胯下那匹棗紅馬登時化成了一朵雲,他如在雲端,身心都輕飄飄的,說不出的舒暢,忙了一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張小虎早就發現童觀止了,他本來想要提醒林二春一聲。雖然大爺跟夫人兩人在外是裝作不認識的,但是總不能看大爺自己一人笑得像傻子似的,夫人卻一概不知,一點回應也沒有。

童觀止以眼神制止了他的自作主張。

二丫這麼想他,他都不忍心打斷她了,就讓他在她的腦子裡飛一會吧。

可惜,這種外人無法意會的美好願景並未持續多久,騎馬跟童觀止並排而行的江明跟他告辭,將他拉回了現實。

江明一心都在跟他彙報說“有發現”的官差身上,並沒有注意到童觀止來不及隱沒的笑容,匆匆騎馬走了。

馬蹄聲也沒能將林二春給拽回神,童觀止也不好在這裡多做停留,更不能一直盯著她不挪開,這隻會讓人懷疑,將她給扯進來。

身下那片雲飄得再慢,他也還是經過她,漸漸的拉開了距離。

錯身而過的瞬間,童觀止突然有將林二春從馬車裡拉出來,抱上馬的衝動,或者乾脆他跳進車廂裡去,讓她看個夠,而不是獨守空閨只能想他。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瞬,就被他壓下去了,現在還不行。

要是他真的做了,那就得馬上送她走了,她昨天晚上還說了不想走,到時候肯定又得跟他生氣。

昨天晚上她說的話,他雖然一句也沒有應,卻都記在心裡,她的甜言蜜語,他更記得牢牢的,他現在也猶豫了,有些捨不得送她走了。

她要是離開了,他哪能看見這樣的一幕呢?

讓她待在他能時不時看見的範圍內,陪著他一起往前走,好像也不錯。

差點被人拖下車去,林二春卻渾然不覺,直到小福從她身邊探出身去,她才收回胳膊,甩了甩,回神了,也順著小姑娘的目光往外看。

車外,一個漢子說話聲壓得極低,又一臉的神秘。

“以前這康莊裡頭有一條水渠,這水渠是直接跟城區裡的蘇州河是連著的,穿過整個莊子,陸家早些年還在莊口那兒還修了個水閘。

有年蘇州河水上漲,陸大爺還開閘往莊裡洩洪了,緩解城中水患,聽我爹說,以前遇到旱災,陸家老一輩的就將閘口放下,不跟城內百姓搶這點水。”

說到這裡,他故意一頓。

幾個性子急又好奇的,追問:“然後呢?這有什麼蹊蹺的?”

小福低聲嘟囔:“這也只能說陸家老爺積善。”

漢子被追急了,加快了些語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虎頭蛇尾,飛快的道:“然後,蘇州河的水還在,可那莊內卻斷水了,昨天就是知道里面著了火,也沒有就近的水源去救火。

因為缺水,那莊子乾巴巴的,火勢一蔓延就不可收拾了,不然你看別的地方潮溼,哪能燒那麼快。”

聽眾顯然不滿意,“誰會去那救火啊,那裡早就是廢墟了,燒了也沒什麼吧?”

“陸家又沒有個後人,就算是有陵墓,也沒人冒死去救火吧?”

小福好奇又不滿的問道:“大叔,那康莊內的水呢?怎麼會沒水了?蘇州河的水不是還在嗎?”

這漢子乾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這個我也說不太清楚了,所以我才說蹊蹺啊。

當年康莊出事之後,我跟我爹進去過莊子裡幫著收拾,那時莊口的洩閘口就垮塌了,當時那水渠裡就沒剩下多少水了,那幾天下了雨,將莊內的血都衝進水渠裡,你們是不知道,裡面的水都紅了,看著真是嚇死人了......”

他舔了舔唇,繼續道:“要說斷水了吧,可那通往康莊的支流還一直都有水呢,我家就在那河邊上,這水一直都沒有變過,只是到了康莊那,就突然沒了,不知道流到哪裡去了,又從哪裡出去了。你們說,這還不算蹊蹺麼?”

漢子說完,小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的:“大叔,那水渠裡真的都是血?”

這漢子在大家的注視之下,點了一下頭:“當然是真的。”

小福面上瑟縮了一下,想了想又問:“大叔,你後來又去過康莊嗎?你怎麼知道里面的水渠幹了沒水救火呢?”

這漢子攤了攤手:“我也沒有進去過,就前年在莊子外面燒了紙錢,以前在那莊子外面都能夠聽見流水聲,現在可都聽不見了,肯定是斷水了。”

小福縮回車廂內,小臉都有些發白。

之後便再無人追問什麼,好一陣無人言語,大傢伙只安靜的排著隊,緩緩朝前挪動。

林二春也收回了視線,靠在車壁上,小福坐在她身邊,沒安靜多久就忍不住好奇,低聲問林二春:“姑娘,你相信嗎?”

林二春點點頭:“信啊。”

小福眨巴著眼問道:“信河裡都是血?”

林二春再次點頭。

她記得康莊內的確是有一條河,陸齊修帶著她過去的時候,那河道里面只露出滿是淤泥的河床,並沒有水,當時還不覺得什麼,現在聽那漢子說的,的確有些意思。

當時陸齊修還特意指給她看,說當年那條河裡都是血,她原以為他是誇張,現在聽起來倒也不是撒謊。

不過,如果這水渠是活水,再多的血也不可能將河水染紅,除非當時那水渠裡就已經被堵住成了死水。

“姑娘,你說那水流到哪裡去了呢?還是覺得陸家太慘了,所以水......不見了?”

“水啊?”林二春挪了挪有些發麻的腿。

小福一臉好奇的等著她的見解,她卻搖了搖頭,反問,“是啊,水呢?哪裡去了?”

“姑娘也不知道嗎?”

林二春好笑的看著她,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半真半假的逗她:“我猜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給喝了吧?”

那河水沒有從水渠裡經過,絕對不是什麼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肯定是進了地下的暗河了。

這是在康莊事發那一天發生的,應該是有人做了什麼,也許是促動了什麼機關,才導致堵住了地上河入口,開啟了地下水道?

林二春覺得要是去康莊水閘那看,說不定就能找到這個水道了。

“小福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小福吐了吐舌頭,歪著頭扭向一邊,“姑娘,我們還是回去釀酒吧。”

*

林二春能夠猜到的,那些一直就在康莊內探查的人也猜到了。

因為想要取水撲滅這場人為縱火,他們也注意到了這個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康莊內已經被一把火燒得乾淨了,雜草和只剩下架子的廢墟,現在都只剩下一片黑灰,還嗤嗤的冒著煙,整個莊子唯一還完好的,也只有那片陵園了,在一片炭黑之中,那片肅穆的青色就顯得格外突出。

這陵園之所以沒有被燒燬,還是因為圍著這裡被挖了一圈,正好形成了一片壕溝做了隔斷。

東方承朔站在這裡,目光沉沉的想著: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好在這裡沒事。

“侯爺,他們回來了。沒有抓到活口,人都自殺了。”

東方承朔回頭,臉色有些不好看,“是寒山寺裡想要救走榮績的人,還是來康莊縱火的,還是在城門口襲擊本侯的?”

護衛頓時跪下來,知道東方承朔是真的惱怒了:“縱火的。”而寒山寺的那個已經跑掉了。

東方承朔沒有言語,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突然匆匆過來一個護衛,“侯爺有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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