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榮績逃走,東方承朔也跟著出城去了。
200
榮績逃走,東方承朔也跟著出城去了。
童觀止是在當天夜裡得到這個消息的,他在累極了正陷入沉睡的林二春耳邊囑咐了一番之後,也匆匆走了。
林二春則又在嘉興停留了幾日,觀望勢態發展。
果真,跟童觀止料想的一樣,榮績的這件事情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官府在城中戒嚴和搜捕了幾日,查封了幾個妓館和賭坊,抓了幾個人,拿了榮績的一些罪證,隨後將之公示全城,雖然這些也足夠判榮績的死罪了,卻也只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
林二春如果不知道內情,只看這城門口的通緝令,只會當榮績是一個膽大妄為、不知死活的庶子而已,誰又能料到他還有那般驚人背景。
很快,榮家就表態了――對於這個證據確鑿的庶子決不姑息,會盡力配合官府抓捕他。
如此過了四五日,始終沒有榮績的下落,上頭也沒有更多的動靜了。
這個豪門庶子引發的漣漪,更多的是在尋常百姓看熱鬧的議論中。
林二春不知道這是幾方勢力角逐之下的結果,不過確定沒有牽連到她,也根本就無人關注她這個小卒子,就連程氏的嫁妝鋪子也沒有受到影響,她跟榮繪春的生意還繼續著,她也就放了一半的心了。
剩下的那一半擔心,是因為榮繪春一直都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林二春不依不饒的跟童觀止索要她從榮績那兒得來的梧桐木和鹽礦圖,為了打消她的擔憂,童觀止告訴過她,榮績跟東方承朔是不可能再合作了。
榮績的命運變了,林二春也不能確定在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後,這位榮三姑娘的命運會不會也跟著變化?
如果榮繪春被榮績帶走,一直都不出現,如果她嫁不成東方承朗,那林二春在榮氏兄妹身上的用心,就真的全部都白費了。
現在,雙方都是麻煩纏身的人,還有沒有繼續合作下去的必要和可能,暫且不提。
只是,林二春實在不願意輕易放棄東方承朗這個目標,越是看清楚東方承朔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敵意,以及童觀止跟他之間不死不休的局面,她就越不願意放棄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人的機會。
而在她所認識的人中間,沒有比東方承朗更好的選擇了。
可,如果榮繪春跟東方承朗的姻緣斷了,那她還得重新規劃一下接下來要走的路,好好想想如何在短時間內找到新的突破口接近即將到來的東方承朗。
比起林二春一心只想著互利互惠,榮績則是真心實意的關心妹妹。
只是兄妹二人從長大後,就不曾有過正常的交流,他雖然一項能言善辯,可如今面對短短几日就變得蒼白憔悴、毫無精神氣的妹妹,再看看程氏的靈牌,竟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欲言又止了好一會。
直到榮繪春察覺到了,主動看向他。
他才開口,沒頭沒尾,直接就問:“你就,真的那麼喜歡東方承朗嗎?”
榮繪春聲音蕭索,“如今還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以前她想嫁的時候,需要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氣,如今,光有勇氣也沒有什麼用。
她在榮氏和生母兄長之中選擇了後者,徹底激怒了父親,說不定過幾天,榮家就會傳出她這個庶女病逝的消息了,一個“死人”,如何能嫁?
榮績定定的看著她道:“你以前寧可不要榮家也要嫁給他,應當是真的喜歡他吧。”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榮繪春垂眸不語。
榮績又道:“只要那個東方承朗當真值得託付,就是沒有榮家,我也一定幫你完成心願,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說完,他抬腳就走。
榮繪春抬頭將他叫住,“哥。”
榮績腳步一頓,回頭。
“姨娘......孃的事情不光是因為你,我也有份,我執意要嫁,榮老爺不願意,已經讓她的處境變得很糟糕,如果我真的嫁了,她活著一樣也沒有好日子過......”
榮績低聲道:“你別說了!”
榮繪春慘然一笑:“我只是實話實說,我也沒資格怪你,我們倆都是一樣的不省心,至少在對孃的事情上是一樣的。”
榮績沉默半響,突然發狠般的道:“我不會放過害死孃的人!”
榮繪春茫然的點點頭,她也不知道該將程氏的死怪在誰頭上。
怪榮績鬧的事情太大卻露了馬腳嗎?怪榮瀚海太絕情了?還是該怪東方承朔那個玩笑,怪那些捉拿榮績的官差?這又該怎麼個不放過法?
可榮績看著她,明顯是在等著她說點什麼,最終她只道,“娘也只是希望你逃出去,活下來,你不用自責,也不用......”
她沒有說完,就被榮績打斷,“這些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你先等幾天,等確定了,我會同意你嫁給他。”
他說得輕巧,似乎東方承朗的態度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榮績滿不滿意,答不答應讓她嫁。
榮繪春莫名覺得好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來。
這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應該有的待遇吧?想不到在這麼狼狽的時候,她體會到了。
榮績問她:“你不信我?”
“不是。”榮繪春搖了搖頭,認真的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哥哥,“我只是沒有想到,你真正的樣子是這樣的,我還是第一回見到。”
榮績側頭錯開了她的打量,嗯了聲,正色交代:“我有事要出去幾天,你安心等著吧,過幾天我給你消息。”
他說完,又一次打算走了,榮繪春突然盯著他的背影問:“哥,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你是不是也有喜歡的人了?”
榮績目光微暗,並未回頭,低聲答道:“沒有。”
他的聲音實在太小,榮繪春並未聽到,繼續問道:“是林二春嗎?她主動過來找我說幫我嫁給東方承朗,是不是因為你?”
這次榮績停住了腳步,語氣加重,沉沉否認:“不是。”
“不是嗎?”榮繪春明顯不信,“那她......”
榮績打斷道:“你要是覺得她可信,可以繼續跟她合作,若是不願意,便作罷。”
榮績不願意多提,榮繪春也識趣的不再多問,不過她心思細膩,對榮績的心思若有所覺,當即回了一句:“那就繼續吧。”
“好。”
~
兩日後,東方承朗以欽差的身份進了嘉興府,去過衙門問過公事之後,他就往榮家走了一趟。
他是帶著賜婚的聖旨來的,榮繪春早就表明了甘願為了他放棄孃家的決心,他也投桃報李,求來這一道賜婚聖旨給她。
雖然因為榮家如今的身份尷尬,榮繪春又自是庶女,身份低微,只被冊封為側妃,但是東方承朗人親自來了,還是在明知道她的親兄長榮績事發之後,已經足以證明他的誠意了,日後就算是有了正妃,也很難越過她今日的殊榮了。
很快,城中就傳出了他跟榮繪春的婚訊。
林二春還沒有找到機會接近東方承朗,就先收到了榮繪春讓如意茶樓的掌櫃傳來的消息。
“三日後在蘇州府有一場斗酒盛會,我們姑娘讓問問林姑娘,林姑娘會不會去?若是林姑娘有信心,這是個打開局面極好的機會。”
斗酒會,林二春自然是知道的。
相傳這斗酒會相傳始於盛唐,是民間好酒人士發起的,除了每逢亂世不得已會中斷之外,一般是每三年舉辦一回,斷斷續續也已經延續了幾百年了。
今年是大夏朝開國以來的第一次斗酒盛宴,上一次還得追溯到前朝時候了,至去歲時局穩定了,這斗酒會才被重新提起,定的就是次年春天在蘇州府舉辦。
這的確是個打開局面極好的機會。
上一世的斗酒會,林二春也是參加過的,參賽用的酒是模仿的現代最知名的酒的釀造方法,不過因為陳釀的時間還不夠,火候有欠缺,缺點太過明顯了,在當時雖然引起了一些關注,卻也沒有造成太大的轟動。
反倒是她因為缺錢,而賣給悅來樓的秋露白,因為紅曲在大夏之前並未出現過,秋露白沾了新奇這一項,而且口感完全成熟,僥倖獨佔鰲頭。
她當了一回無名英雄,風頭和銀子都被悅來樓賺走了。
這一世重生歸來,林二春也沒有忘記這斗酒會,只是,重生的時機距離斗酒會的舉行時間太短,所以,她並未打算倉促參加的。
見林二春的遲疑,掌櫃的繼續道:“三姑娘說五皇子有可能會去。”
斗酒會上雖然會有官員和名流雅士當評審,但是聽說東方承朗會來,林二春倒是有些意外,他並不是一個好酒的人。
不知道榮繪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不過想想榮績的本事,林二春還是對這次的斗酒會重視起來。
如果東方承朗會來,那這對她來說真的是個絕佳的機會,當然,前提是她得有本事展示自己的實力。
不願意再等下次機會,林二春略思忖之後,就應下了:“三日後我一定會去,讓榮三小姐等著我的消息。”
“三姑娘還說了,令妹這次也會參加,斗酒會還沒有開始,就有傳聞說這次斗酒會肯定是秋露白獨佔鰲頭,只是為她的風光大嫁錦上添花。”
林二春挑眉。
為了激發她的鬥志,榮繪春這也實在是太用心了,擔心一個東方承朗不足以吸引她,又拉上一個林三春。
可這不太像是榮繪春的行事風格,以前她對生意上的事情只看結果,基本上全部都是讓林二春來做決定,從不曾干涉過什麼。
如今對這斗酒卻會重視得出乎意料,再來說這斗酒會,是從去年開始就已經定下來了,榮繪春也不曾提過,甚至可能她之前根本就不知道。
不管是誰要給自己創造這次機會,林二春都笑納了,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林姑娘心裡有數就行了。”
送走這掌櫃的,林二春又花了一天的時間,在交給張德禮打理的糖果鋪子裡,跟新聘請的點心師傅一起研究了幾種新口味的糖果和點心用來做配酒之用。
第二天才匆匆返回虞山鎮,拿了東西,就又急急忙忙叫上牟識丁,奔往蘇州府去了。
緊趕慢趕,總算是在期限的最後時刻,將參會用的酒送到了主辦方的手中,然後才抽空去找地方安頓。
因為這斗酒會蘇州府的客棧都幾乎滿了,幾人好不容易才尋了個偏僻些的客棧落腳。
等放了東西再趕回來,就已經到了斗酒會最後放牌子的時候了。
牟識丁代表“兩度春”跟著一眾被叫到名字的參會人去拿木牌。
他興沖沖滿懷期待的去,撇著嘴就回來了:“胖丫,看你志得意滿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起碼得擠進天字號呢,你說你是不是牛皮吹大了?只聽說過狀元榜眼探花,這排在後面的誰知道是什麼。”
林二春一把搶了木牌過來看:地字五號。
這排位入場券也是斗酒會的老規則了,在正式開始之前,會有評審對參選的酒的品質做出評判和分級,分天、地、玄、黃四個等級,其中以天字為尊,有三個名額,地字次之,有五個名額,林二春就是拿的這一等裡面的最後一個名次。
排在後面的玄字號和黃字號分別是八個和十個名額。
遍及各地百多家參會酒坊酒肆,也只有這二十六個入場券,其中有些名額可能還空缺著,也不會寧缺毋濫,說這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品酒交流會也為過。
林二春拿到的成績一般,不過,這比她料想中的還要好一些。
上一世她拿來參賽的酒是當下主流的糧食酒,因為陳釀有欠缺,拿的是地字一號牌,這次的酒也還欠火候,並不是用糧食釀造的,算是鋌而走險了。
如今的這個結果讓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一次的評審果然都是注重口感新奇的,她這也算是投機取巧了。
甩了甩牌子,她笑道:“這已經算是不錯了,多少人都沒牌子不能入場呢,你就知足吧。”
牟識丁這個外鄉人不懂中原的斗酒會,不過他機靈,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四下看看,果然見到多數人都是空著手,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他又往人群堆裡走了一圈回來,臉色就好多了,打聽了一圈,別人都只是玄字號、黃字號就高興成那樣了,他這個地字號的都沒好意思承認,就更不好抱怨了。
林二春白了他一眼,“咱們先回去休息吧,阿牟,你就等著看吧,明天說不定咱們的名次還能夠往前挪一挪。”
牟識丁跟在後面嘟嚕:“這個你就別哄我了,我都打聽清楚了,這雖然不是最終的排序,但是變動卻也不會很大。”
林二春不置可否。
第三日,斗酒會在江口的一艘大遊船上舉行。
林二春到的時候,天字號的三個雅間有兩個都還空著,不過雅間外隔門上都已經掛上了木牌,只是人沒到,並非空缺。
林二春搜索著記憶,若不出意外,天字一號應該是林三春的秋露白。
二號位門口有兩個小廝正往裡面搬酒罈子,提前做著準備,她聞聞那酒香,就認出來了,這是傳承最為悠久的杜康酒,能夠躋身天字號的確名不虛傳,因為只排在第二位,所以這東家才心急了,早早就讓人過來準備了。
上一世的時候,也只有這杜康酒的釀酒師嚐出林二春帶來的酒的不同之處。
排在第三位的,林二春記得是一度被當作宮廷貢酒的汾酒,不過這會裝了汾酒的酒罈子,直接被人抬著從她面前經過,進了地字一號間。
陸陸續續的又有不少酒家到了,林二春比較熟悉的悅來樓,這次還是參加了,拿的是童氏名下的知名老酒,排在地字二號。
船上也熱鬧喧譁起來,林二春當初就記得排在她前面的名酒了,對於落在後面的只記得酒名,而排號卻並無印象,現在正一一打量評估著,樂在其中。
突然,聽見一聲清朗的聲音:“林姑娘。”
她側頭去看,是遠道而來的卓氏兄妹,卓氏藥酒的確也十分了得,能夠入選也理所當然,
難得碰到熟人,林二春也笑著打招呼:“卓六少,七小姐。”
下意識的多看了一眼卓景行身後的卓香琪,她還記得卓景行跟她說過,卓香琪再也不會來了,沒想到才短短幾個月,她居然又來了。
這會,卓香琪俏臉繃著,一臉不太高興,林二春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冷淡的點了一下頭,說了聲:“六哥,我先過去了。”
也不等卓景行答應,抬腳就走,進了排在林二春前兩位的地字三號。
現在地字號也都滿了,天字號的兩個依舊空著。
卓景行半點不受影響,也沒有跟林二春描補一下妹妹的失禮,只道:“上回嘗過林姑娘的石榴露酒,的確是風味獨特、別具一格,想不到今天在這裡碰上了,這次林姑娘參選的是什麼酒?”
說著看向林二春身後的展臺,牟識丁和張小虎正往上面擺放東西,罈罈罐罐已經快將桌面擺滿了。
“一會請六少賜教。”
卓景行笑了笑,爽快的應下:“那我要好好嚐嚐了。”
林二春本想問問他寒山寺詩碑的事情,還沒來得及開口,船艙外就傳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有人從甲板上跑進來,激動又剋制的傳達所見:“這回欽差大人居然也來了!”
船艙內頓時安靜下來。
卓景行跟林二春點點頭,先行去了卓家的隔間裡。
很快,東方承朗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來了,一進門,他身邊一位儒士便道:“五殿下只是過來品酒,大家隨意就好。”
東方承朗也不說話,只慵懶的環視了這會場一圈,目光並未在哪裡多做停留,隨後,他就走向了評判席。
他態度閒適,船艙中的氣氛也漸漸放鬆了,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想不到東方承朗居然還真的來了,還不止,林三春居然也來了。
原本,林二春還以為她不會來了呢,畢竟她如今身份不同,還正待嫁呢,也已經不太適宜公然來拋頭露面了,想不到她居然還是來了。
她跟東方承朗同時到的,雖然帶著帷帽,林二春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了,更別說還有個有過一面之緣老嬤嬤攙扶著她了,那天在寒山寺林三春特意炫耀過的,是太后身邊的曾嬤嬤。
果然有人撐腰,就是不同,當初林二春嫁了人就沒有這樣的自由。
林二春一面吐槽,一面瞪了曾嬤嬤一眼,這曾嬤嬤一進來就冷眉冷眼看向她,林二春不記得受過多少冷眼了,多數時候她都能直接無視,可說不清為什麼,曾嬤嬤這眼神讓她感覺分外不舒服。
曾嬤嬤偏頭跟林三春低聲的說了句什麼,林三春原本目不斜視,這會才儀態萬千的往林二春這邊看過來,林二春朝著她的方向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就嫌惡的偏開了視線。
偏頭的時候看到隔了一個隔間的卓香琪正被卓景行擋在身後,兩個丫鬟一左一右的拽著她,卓七姑娘雙目噴火的看著林三春,林二春搖了搖頭,收回視線。
林三春的注意力都在又枯木逢春、重新活過來一樣的林二春身上,薄紗遮住了她面上一閃而過的疑惑――林二春她怎麼也來了?林二春明明什麼都不會,為什麼也能夠進來?還是地字五號位?誰帶她進來的?
這時,正好牟識丁湊過來跟林二春說話,她能見到林二春自信得似乎在發光,她眉目飛揚,指點江山般的將兩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支使得團團轉。
林二春是這地字五號位的主人!
林三春面上的疑惑漸漸轉為冷凝,明明林二春在脫離林家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會,現在才短短半年多時間,她漸漸的脫胎換骨了,又跟以前那個討厭的姐姐重合了。
這是改不掉的殊途同歸,還是林二春跟她有一樣的際遇?
林二春現在的這模樣熟悉得讓林三春不由自主的這麼想,她方才隔著薄紗都能感受到林二春對她的不屑和嘲弄,看她的目光像是再看偷了她東西的小偷。
她能夠重新活過來,那林二春為什麼不可以?
當初她被童觀止折磨得半死不活,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雖然沒有聽見童觀止說什麼,可模模糊糊的似乎看見過林二春的棺木,聽見過她的名字。
林二春來了,不,應該是林春曉來了......
如果真正的林春曉來了,她會不會將自己好不容易創造的局面都搶走?
朔哥哥雖然要娶她了,可卻並沒有當年迎娶林二春時候的歡欣,前些天,朔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跟他商量等自己出嫁後將家人都帶去京城,試探的提起林二春,他的舉動就已經讓她十分不安了。
林三春被突然升起的這個念頭嚇得陡然渾身發冷,搭在曾嬤嬤手背上的指尖不自覺的收緊,曾嬤嬤低聲喚了她一聲,她才恍惚的收回視線。
明明走在平坦的船板上,她卻突然似被絆了一下,慌忙站穩了,心煩意亂的收回了視線,又看見了正盯著她的卓氏兄妹。
林三春原本並不將這兩兄妹放在眼中,反正已經在東方承朔面前交了底了,仗著東方承朔,就算在卓景行面前露了陷,她要解藥,他也不敢不給。
就算卓香琪再恨她、再懷疑她那也沒有用,如今她的身份比卓家人高,他們也不能將她如何,統統都得憋著,就像是前世的她,被卓香琪、被卓景行氣得要死,也只能默默忍受。
原本林三春就知道卓氏兄妹回來,還打算趁著這次斗酒會,將解藥要到手的,這會拋開剛才惱人的猜測,竭力鎮定的朝著前面走去。
經過地字三號間,卓香琪突然朝她冷森森的笑了,隨後她動了動唇,小聲卻又清楚的讓林三春聽見:“不會下蛋的麻雀,想要飛上枝頭,做夢去吧!”
林三春面上一寒,正要發作她,她身後顧氏派來教導她規矩的婢女突然上前了兩步:“這位姑娘,話可不能亂說,你要是不說清楚......”
卓香琪道:“什麼亂說,說清楚就說清楚!”
林三春頓時渾身僵硬。
曾嬤嬤耷拉著眼皮,低聲道:“林姑娘,先進雅間裡去吧,斗酒會要開始了。”
那婢女還想再說什麼,林三春已經被曾嬤嬤扶著進了天字一號間,她看看卓香琪,也趕緊跟了上去。
斗酒會的確是要開始了,除了初評之外,這斗酒會最重要的還是在於一個“鬥”字,大家可以各展所長,用任何能夠想到的法子,將自己帶來的酒的優勢展示出來。
介紹釀造的程序和工藝也罷,用指出對方的缺點讓人無話可說,來比對襯托自己的也好,或者是搭配特製的菜餚來搭配......只要能夠讓自己脫穎而出,方法不限制。
林三春是排在最先的,她只讓曾嬤嬤將一首詩呈給了東方承朗,這是榮紹有感而發為這秋露白作的,流傳極廣,林三春也是知道的。
之後,就是將用細瓷瓶裝著的秋露白給各酒家都送了一瓶。
這酒讓她煩躁不安的心略略平靜下來,不管怎麼樣,這秋露白以前是奪了魁首的,就算是林春曉真的回來了,她還能怎麼越過自己去?
這一局,待她碾壓了林二春之後,就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拿下東方承朔,就算這婢女回去跟顧氏告狀,那也晚了,並非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
林二春早準備好了,今天她就是來擺花架子譁眾取寵、奪人眼球的。
不過在此之前,她又往天字三號間看了看,天字二號的都已經快展示完了,這裡依舊還空著。
遊船正緩緩駛出江口的時候,才匆匆從艙外跑進來一個抱著兩隻酒罈子的小廝,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直接進了天字三號間,然後朝著大家拱手道歉:
“我們東家這會被絆住了腳,只能讓小的先過來,一會等東家過來了,親自給大家賠罪。”
說完,他打開了酒罈子,一股濃郁的藥味在船艙裡蔓延開來,林二春吸了吸鼻子,熟悉的五加皮氣息讓她的唇角不自禁的緩緩勾起來。
那個傢伙又公然拿她的東西來賺錢,以前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這次可是連一兩銀子都不曾支付過。
她不禁去想,今天他也會來嗎?還是跟以前的悅來樓一樣只隱在幕後?
這時,小廝已經走到了林二春面前,跟之前在所有雅間前說的話是一樣的:“請您多指教。”
在倒酒之後,抬頭的時候,衝她笑了笑,林二春總覺得對方這笑容裡似乎別有用意。
他來了?還是在附近呢?
斗酒會還在繼續,大船也距離岸邊越來越遠,朝著前方平穩的使動著,還沒有輪到林二春,她忍不住環顧四周,熙熙攘攘,沒有他。
她便又往後靠在船壁上,透過隔間鏤空雕花窗戶往江面上看去。
江水滔滔,不遠處飄著幾艘小船,隨著波浪晃動著,更遠的地方有一艘畫舫,並看不出什麼特別的來。
船下是一個一個湧動著的漩渦,看得久了,讓人覺得有些眼暈,她趕緊收回了視線。
牟識丁雙臂抱胸,斜睨了她一眼:“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