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崇月宮
原本和朗月正躺在床上溫存的葉塵軒,在聽到有人踢門進來後,本能反應便是用錦被一下護住兩人裸露在外的身體,大喝一聲企圖嚇退來人,省得兩人的醜事敗露出去。誰曾想,那人非但沒被嚇退,反而提著刀走了進來,等看清眼前之人是誰時,他和朗月都不由得大吃一驚。
“慕星?你怎麼來了?”倒是朗月反應的稍快一些,先是用詫異的眼神看了眼怒氣衝衝的慕星,然後羞澀的看了眼葉塵軒,並把錦被往身上又拉了拉。
雖然慕星是弟弟又是個孩子,但被他看到這樣的情景,多少還是有點難為情的。
慕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兩個自己曾認為最親最該尊重的人,大聲提出自己的抗議:“你們,你們不要臉!”
兩人何曾受過如此羞辱?更何況,這羞辱還是來自一個孩子呢?
葉塵軒正要發難,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噪雜的腳步聲,頓時大腦‘嗡’的一聲,心想這下完了。
這樣的情景雖然不是朗月想見到的,但她卻並不顯得太過驚慌。只要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呆在一起,就算丟去性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損害的只是名節呢?而且,她也不相信自己的愛人是個沒有擔當的男人。
“皇上,屬下救駕來遲,還請……”一群侍衛匆忙闖進,為首的統領正要稟報皇上捉拿慕星之時,卻看到眼前這幅不堪之景,一時忘了自己該要說的話,而是呆愣當場。
其餘的侍衛見他停住,紛紛好奇的抬頭去看,在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後,頓時嘴巴張得好似可以塞入一枚雞蛋,繼而很識相的低下頭去,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腦袋不保。
給皇家做事本就是個風險與利益並存的差事,稍有差池便很有可能會性命不保。呆在宮中多年,醜聞沒少見更沒少聽過,只是這兄妹之間發生這樣的事情,未免太過離譜!
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被凝固住,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說話,感受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卻不知自己該有些什麼反應才不至於會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慕星似乎沒料到會突然闖入這麼多人,一時有些緊張,再加上手中的刀對他來說本來就挺沉,手一抖便掉落在地。
那清脆的響聲把打破了原來的寂靜,也讓葉塵軒意識到不能繼續這麼沉默下去,他必須要先發制人,掌握先機。
深吸一口氣,他用極平淡的眼神環顧一下底下的重任,然後清了清嗓子,沉聲道:“今日之事,若是傳揚出去,仔細你們的腦袋!”
侍衛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似乎在無形中就達成了某種協議,沒有抬頭,齊刷刷的說了句:“皇上放心,我等誓死效忠,今日之事絕不透露半分!”
有了他們的承諾,葉塵軒放心許多,點了點頭,打發他們下去。
此時的慕星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覺察到方才的自己確實有些過分,正要跟隨著眾人一起離去,意外的聽到後面有人喊他站住。
他聽出是皇兄的聲音,只覺頭皮一麻,頓住腳步不知道該不該前進。
葉塵軒冷冷一笑:“怎麼,鬧完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嗎?哪有這麼容易的事!”若不是他莽莽撞撞的闖進來,又怎麼會惹出後面的事情?現在倒好,事情解決了,他扭頭就要走,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慕星撓了撓頭,一副老大不情願的轉過身來,當看到兩人依舊衣衫不整的以錦被蔽體,頓時覺得胸中一股怒氣上湧,氣呼呼的把頭別向一邊,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葉塵軒正要責難,朗月卻先他一步開了口:“慕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沒大沒小不分尊卑,讓我和你皇兄在下人面前丟了面子,難道到現在都沒有一絲悔意嗎?”她向來以姐姐的身份訓斥他形成了習慣,所以每當看到他犯錯時仍舊會不由自主的開口訓斥,完全忘了自己此時此刻正處於什麼樣的尷尬境地。
她不開口慕星倒還能想通,一聽她開口便用訓斥的口吻和自己說話,頓時不依了,目光炯炯的瞪著她道:“你們憑什麼教訓我!整天端起皇兄皇姐的架子來教訓我,瞧瞧你們現在做的什麼事情!若是被父皇知曉,你們,你們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嗎?”
他邊說邊用顫抖的食指指著他們,似乎不這樣都無法表達自己心中的憤怒。
朗月聽他說起自己的父皇,立刻羞愧的低下頭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葉塵軒卻絲毫不把他的話放在心裡,而是冷冷的回了句:“他不會知道。”
“你,你們……”他的話讓慕星大為失望,他沒想到自己一向尊重的皇兄和皇姐竟會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大膽!都怪朕平時太過寵你,這才讓你小子越發的無法無天!今兒朕非得好好教訓你一下,不然你真當覺得朕是好捏的軟柿子是不是?”說話間,他氣憤的想要穿衣下床親自教訓教訓他,卻被朗月一把拉住,輕輕搖了搖頭:“他還只是個孩子,不過一時衝動,就放過他這一次吧。”
葉塵軒自然明白她此舉的意思,若是既想處罰他,又能師出有名,這確實不太容易,息事寧人是最好的辦法。雖然心中多有不甘,但為了大局著想,他還是強忍住了心頭的怒氣。
“罷了罷了,念在你皇姐為你求情的份上,朕就不與你多做計較,但你記住,今日之事切莫傳揚出去,不然,你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他的聲音冰冷冰冷的,讓慕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眼睛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應。
看出他眼中的膽怯,葉塵軒稍稍卸下心防,說到底他不過就是個孩子,除了行事莽撞一些之外,倒真沒有別的什麼過錯。
“退下吧。”不想看到他繼續留在這裡礙眼,於是不耐煩的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點離開。
慕星早就不想在這裡多呆下去,只是一直不敢開口,如今聽他這麼說,頓時猶如獲得特赦令一般,連句話都不願意多說便匆匆退下。
他退去之後,葉塵軒便一言不發的著手去穿衣褲,朗月本想動手幫他,卻終究沒能幫得上忙,只得失落的坐在一旁,看他飛快的穿好衣服,用淡然的眼光瞥了她一眼後,就匆匆離去。
在他離去的瞬間,朗月的淚水潸然而下。
原來,他真的不在乎她了。
即使方才他們才剛剛百般溫存過,他仍舊可以如同一切都不曾發生一般,甚至對她連句勸慰的話都沒有。
好狠的心吶!
眼淚滴落在錦被上,又迅速被吸收不見。
默默流了會眼淚,終究覺得無趣,她抬起素白的手,輕輕拭去眼角殘留的淚。
她的雙手緊緊攥住錦被的一角,目光痴怨的看向前方,心中不曉得在想些什麼,正當她欲穿衣起身時,卻忽然覺得裸露在外的脖頸驀地一疼,爾後便沒了知覺。
見屋內沒了聲息,芳凌菲這才小心翼翼的推開窗戶翻身而入,大步走到床前,把手放在朗月的鼻下探了探,嘴角勾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淡淡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肌膚,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忍不住撇了撇嘴。本來只是想來殺人嫁禍的,沒想到竟然被她撞上這麼一樁宮廷醜事,真是有夠諷刺的!
不過,看笑話的心態只存在了片刻,她很清楚自己來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於是自懷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白玉,想了好一會子才決定把它輕放到床下,還特意把穗子露在外面一些,就是為了方便被發現。
站起身時,忽然覺得自己的右手手背有一大塊如同胎記般的紅腫,而且也似乎比先前更痛了幾分,那種痛並不是單純的痛,而是痛中還夾雜著難以忍受的癢。
看著手上那紅腫的一片,她不禁皺起眉頭。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咬的,為什麼當時還覺得只有如蚊子叮咬一樣的痛癢,現在卻變得如此大,著實有些讓人匪夷所思。
本想動手去撓,考慮到很有可能會因此而更加嚴重,她猶豫片刻終究沒有動手。看了眼躺在床上再無聲息的朗月,她面無表情的重新從窗戶處離開,又小心翼翼的重新合上窗戶。
走在月朗星稀的小道上,不知為何,芳凌菲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裡空空的,那種感覺就如同被人掏走了五臟六腑,整個都覺得很不爽利。
自從她跟了主人以後,就一點點的讓自己學會冷血,在為主人效力的這些年裡,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計其數,雖然偶爾也會在噩夢中驚醒,但她卻從沒一回像這次一樣心中慼慼然。
她殺過的人,身份各異,但公主還是破天荒頭一遭!夜晚是如此的靜謐,空氣中還飄著濃鬱的桂花香,這本該是個醉人的夜,卻註定不會太過平靜。
也許,現在的靜謐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甚至可以預見得到,明天宮中將會掀起怎樣的風雨,雨薇又會遭到怎樣的責難。
一步步穩健的走在小路上,每走一步,芳凌菲都覺得自己的心情無比沉重。
因為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假如計謀能夠得逞,她恐怕一輩子再都不會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