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 何處是歸鴻:大結局(十六)
472 何處是歸鴻:大結局(十六)
他的聲音聽去很是衰敗孱弱,似乎只要上官驚灝再給他多補一掌,他便會死掉。但那語氣卻很是鎮靜,有種眾人多年以來早已習慣的堅篤淡然。
還在天界的時候,講道以外,飛天話不多,但他說出來的必定是聽話人願意去信服的。因為他的話是旨意,因為時間過後,你會發現他是對的。他總是經過思考。
在這種古怪的時候,他其實也沒有說什麼,他只說了幾個字。
是,我愛她。
他替龍非離作了答。
這句話讓所有神佛,無論是反他的,還是對他一直心存敬畏的,都塌然變了臉色。怔仲有之,震驚有之,憤怒有之,輕視有之。
佛愛上人便錯了嗎。
不說佛罪,倘若只問對錯的標準到底是什麼呢。
其實,真正的對錯,從天地伊始便不曾有過,是絕大部份人給它規定了方圓,才有了一切所謂依據。
那邊廂,老鐵等人看到這些上官驚鴻往日的朋友們徒對上官驚鴻的態度,心中大慟。不管人還是神,誰都有信仰,一旦認定的信仰崩塌,便會不知所措,乃至憤怒、輕蔑和憎恨。
可是,從龍非離到景清,從最複雜的人到最簡單的人都明白,有些事其實無對錯可言,但可惜誰都想改變別人的想法,到最後,誰也都沒有辦法改變誰的想法。
只是,連上官驚灝聽到上官驚鴻的回答也是一怔。
這本是諱莫如深的事情,無論如何他絕沒想到上官驚鴻竟會承認。他是必不能留上官驚鴻,就像他,若非上官驚鴻當日將他留下,他何來今日逆反之機。
這個天底下唯一能威脅到他的人,他現下便要將其肉身銷燬。
上官驚鴻的魂識因為強大的念力,一時三刻消滅不了,但只要其肉身死去,他將他的魂識收進法器,無肉身承載,加之他以祝融之火烤燒法器,上官驚鴻必死無疑。
當年他殺死被飛天重傷囚在天界深谷的上古之神火神祝融,盜取祝融的火種燒燬飛天殿。事後,他將火種藏到了人界。是以,當年兩大古佛也無法找出證據,證實飛天殿大火是他所為。
火神曾發動叛亂,飛天引靈山聖寒之水重傷之,卻也因此負傷。如今,用這火來殺飛天,最適合不過。不過數日,法器內的魂識便會完全湮滅。自此,雲蒼再無飛天。
這樣一個將死的人,這千萬年歲月裡留下的名望,是上官驚鴻唯一能保有的東西,也該是他最是在乎的東西,他為何肯承認和翹若藍之間的事?
但無論如何,他不管上官驚鴻到底在想什麼,今日誰也不可阻攔他,往後,他更是喜做什麼便做什麼,要殺誰便殺誰!
眼看眾多原本中立的神佛變色僵立,普釋領著手下神佛,一聲較一聲響亮的喊著“僧友們,省悟吧,滄唸佛主才是我等的萬佛之主,請佛主擒下飛天這逆佛叛徒”,寧王等人急怒交加,看向龍非離的目光無一不充滿哀求。
然而,直到朱七也緊張的握住龍非離的手,龍非離還是沒有開口說什麼,告訴眾人能救還是不能。
上官驚灝和上官驚鴻之間不過數尺,生死一瞬。
眾人心想,即便是龍非離也沒有辦法了,這位天地裡最厲害的神,如今和眾神一樣,神力被封。
終於,這些關心上官驚鴻的人都絕望了,朱七也絕望了,怔怔看著龍非離。
龍非離拍拍妻子的手背,終於說了到此以來的第一句話,“小七,就這樣吧。”
“不能這樣,怎麼能就這樣罷了?”
冬凝和景清聞言激動憤怒得嗓音都變了,不知是哭還是吼。
左兵和老鐵嘗試向空中突圍躍去。
可是,彷彿天有多高,這結界就有多高。
天很藍,陽光很刺目。
“龍非離,他不是你在天界最好的朋友嗎,你想想辦法啊……”
朱七緊緊捏著龍非離的手臂,她知道這個人素來不打誑語,只是,她不明白,為何他嘴角竟有淺泛著抹如釋重負的笑。
都是龍非離身邊最熟悉的人了,夏桑和段玉桓似乎也因留意到龍非離的古怪表情而有所思地相視一眼。
其實,此刻龍非離的心情未必比愛著飛天或上官驚鴻的人更痛,但必定比任何一個人要複雜。
飛天是天地裡唯一一個能和他各個方面都戰成平手的人,像對手一樣的朋友,也是賜了他新生的人,但甫抵達此處,他便明白了飛天的真正用心。
這個人知道,逆光札攔不住他,所以在這裡設下結界。
但飛天既設下結界,而非其他方法阻撓他領人下界,或用掩眼法將他們和寧王等人引到別處,那便說明,飛天很大可能已想出將滄念殺死的方法!
因為,只要飛天一死,他設的結界便會完全失效,滄念會立刻殺了他們。
考慮至此,飛天斷不會讓他們這樣貿然跟來。
但按說飛天此時已受了重傷,最大的可能是——他將和滄念同歸於盡。
他沒有辦法阻止他,即便能阻止,他想,他也會遲疑。
這是飛天的選擇。
滄念不能活著。
否則,將是三界最大的劫難。不難想像,滄念必定會按自己的喜好去統領三方疆土,殺戮任意。
飛天這樣做,是為了所有人。
更是為了翹若藍。
那個他們下界前從願鏡裡看到的帶著一身傷慟,亦帶著新的希望和她的孩子一起離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