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她的下落
對,就是賣身錢,舞年只能這麼看待這筆錢,她吃了皇帝家兩個多月的白飯,又拿了人家的九百兩鉅款,最後最後陪了公儀霄這麼幾天,也該算是兩清了,所以這錢舞年拿得理直氣壯的。
但是決定幫施苒苒逃跑,這純屬於念在她們過去的情分上,根本上,舞年是不怕死的,因為她幫助施苒苒引開那些黑衣人的時候,自己一旦落網,二話不說就吃假死藥,這和衛君梓來搞刺殺區別不大。死了,那些人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爺爺說,這假死藥足夠她死上整整三天,三天後不用人幫忙便會自行醒過來,爺爺手上還真是有些寶貝。
為了防止施苒苒看出些什麼,舞年透過草叢給爺爺使了個堅定的眼色,過去他們去別人家裡頭坑錢的時候,經常用眼神交流暗示,所以爺爺能理解她的意思,計劃不變,她照樣假死,只是換個人來殺。
其實孫老頭兒對舞年這個決定是有些顧慮的,但是這個丫頭從來是個沒主見的丫頭,進宮以後似乎有那麼丁點變化了。管她呢,孫老頭兒仔細算過舞年的命盤,那命硬得像石頭,輕易折騰不死的。
三人便分開了,孫老頭兒自是帶著舞年的賣身錢去了安全的地方,舞年和施苒苒繼續在草叢裡爬行,那些黑衣人也一路打著草叢追了上來。夜行這種事情舞年是很在行的,爬起來蹭蹭的,但是施苒苒就不大穩便了,身體壓得不夠低,很容易就會把身形露出來。兩人爬了約莫百丈,那些黑衣人也把附近都翻了個遍,有兩個正往她們逃跑的方向來。
已經到了前面山谷的位置,小河從兩山之間穿過,舞年一直沒有問施苒苒究竟要去哪裡,只是看到施苒苒手腕上的琥珀手串的時候,她心裡便有了翻了然。
如爺爺所說,行宮裡的人都被迷藥放倒了,憑什麼偏偏施苒苒沒事。公儀霄拿這手串當寶貝,又憑什麼現在掛在施苒苒手腕上,足以見得,公儀霄拿施苒苒也是當寶貝的。舞年想,如果自己不是正好在今夜要逃跑,躲過了行宮裡散佈的迷藥,那她現在肯定也被放倒了,這待遇果然還是有所不同。
施苒苒肯定是知道去什麼地方會安全的。
找到一處非常窄小的山洞,勉強足以擋住兩個人的身體,舞年讓施苒苒跟自己一起爬過去,而後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對施苒苒小聲道:“跟我換衣服,快。”
說著便解了自己身上的衣衫。就像當初執意要救河裡的少年一樣,阿霽說什麼,施苒苒便做什麼,此刻也沒有多想,甚至沒想過舞年幫她引開了黑衣人,舞年自己怎麼辦。
兩個人便換了衣裳,舞年又問道:“你往哪個方向走?”
“沿著這條河。”施苒苒道。
舞年看了看,這山谷狹窄,除了這條河根本沒有別的方向可走,她要怎麼才能將人引開呢。看看河水,沒頭沒腦地問道:“你會不會鳧水?”
施苒苒點頭。她當然是會鳧水的,雖然當年不會,但後來進宮了,為了圓救公儀霄的那個謊,施苒苒便偷偷學了鳧水。
舞年也沒多想什麼,對施苒苒道:“那你從水裡走。”
“可是下水有聲音。”施苒苒道。
舞年想了想,又看看越走越近的人,手心裡握著那顆假死的藥,狠狠閉了閉眼,道:“你看著點,只要有合適的機會便跳下去,我去引開他們。”
說著便隨手抓了把沙子,從小山洞中閃出了身形,施苒苒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在她心裡趕快找到公儀霄才是最重要的。旋即沿著草叢到了河邊,盯著舞年那邊的動靜,尋找下水的時機。
舞年做一派驚慌之狀跑出來,扭頭看了看百步之外的黑衣人,故意讓他們發現自己,而後裝作進退無路之狀,迎著黑衣人的方向跑,跑到稍稍開闊的地方,再轉個彎往別的方向跑。
黑衣人很快便圍攏過來,除了身後的河道,舞年已經沒了退路。四周仍舊靜得出奇,那些黑衣人只步步逼近舞年,並沒有開口說話,施苒苒仍舊沒有在此刻下水的勇氣。
舞年儘量低著頭,不讓他們看清自己的樣貌。
四名黑衣人圍成一個半圓,將她徹底堵在了河邊。
舞年琢磨,這些人可能是想生擒她的,所以沒有立即動手砍人,於是用力握了握手中快露光的沙子,忽然揮手揚開,很江湖氣地念道:“蝕心斷腸粉!”
此舉將黑衣人們嚇了一嚇,也不過只是一個嚇唬,趁著一側的黑衣人抬袖擋沙子的時候,舞年試圖從他身旁跑開。那人急忙抽了刀子要擋住她的路。
死就死吧,既然要死便得做的像一點,舞年還怕他們不動手呢。以前爺爺跟自己吹噓過這假死藥,這藥服下以後片刻斃命,但是死掉以後能護住心脈,也就是這人死了以後,別人想殺第二遍是不可能的,怎麼也得等她三天以後醒來再說。
這次,只能期盼於爺爺沒有說大話了。
舞年迅速將藥喂進嘴巴里,眼一閉心一橫,直接朝那人的刀口衝了上去,那人是不打算殺舞年的,刀鋒旋即一轉,避開了心窩,在舞年肩胛下方一刀貫入。舞年疼得渾身一緊,皺住了眉頭,使出全身力氣往小河的方向重重偏去,仰頭栽進了河水中。
也就是這個時機,施苒苒忍下眼淚,迅速滑入河水之中,趁著那些人因舞年的落水而慌亂時,盡力壓著水花和聲音,朝河水的另一頭游去。
幾名黑衣人也迅速跳入水中,三兩下把舞年撈了起來,當時舞年還有一絲絲神智,眯了眯眼睛便真的昏了過去。
這些黑衣人並不認識施苒苒的樣貌,只知道穿的應該是這身衣裳,試探了舞年的鼻息,仍有一息尚存,急忙抗了起來往某個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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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麵人的事情,有無塵回去處理,公儀霄便選了今日進入陵山地宮,從地宮中出來的時候,施苒苒渾身是水等在出口處,公儀霄急忙脫了外衣遞給她,讓她先換下溼衣。
“行宮出事了?”公儀霄問施苒苒道。
“所有人都中了迷藥,”施苒苒低低迴答,想了想,終是跪了下來,哽咽道:“皇上,荊妃娘娘……”
“她怎麼了?”公儀霄蹙眉,這才正兒八經地著急起來。
他其實是知道她要走的,在她最後一次為他束髮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女子已經決定離開自己了。公儀霄不想看見她鬱鬱寡歡的樣子,所以縱容,他準她走,但也會派人秘密跟著,只是希望她在外面散夠了心,想開了還能再回到自己身邊來。便是她不來,他也是會去找她的。
“娘娘為了掩護我,中了刺客一刀,此刻……此刻……”
“此刻如何?”
“我不知道。”施苒苒這才哭了出來,那種自責蔓延開,她就是自私了,在她滿心惦記著來找公儀霄的時候,她何嘗想過舞年的安危。她的自私讓自己覺得羞恥,阿霽還是當年的那個阿霽,而她……
公儀霄迅速趕回行宮,這次的迷藥非同小可,所有的影衛全數中招,好在除了丟了和施苒苒同一房間的醫女之外,並沒有人傷亡。
站在那小河邊,草地上仍有不算清晰的血跡,公儀霄心裡被狠狠紮了一針,對影衛咆哮:“找,翻遍方圓百里,給朕找!”
那些黑衣人行動迅捷乾脆,並沒有在路上留下痕跡,就連從舞年身上流下的血,在行過白步之後也斷了。她中刀了,她還落水了,他又把她給弄丟了。
為什麼沒有提醒她,就算要走也不要選擇今晚,為什麼沒有更坦誠地告訴她,他其實不希望她走。為什麼沒有試圖認真地去挽留她一次,如果他說了,那麼今晚她只會和所有人一樣中了迷藥,然後在行宮睡過去,可是如果沒有她,苒苒還能逃得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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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本公子昨晚睡過頭了……”
清晨,衛君梓搖著扇子顛顛地跑去見公儀霄,看見他坐在房間裡,手裡握著件自己的衣裳,正是昨晚舞年逃跑時穿過的,後來被扔在了河邊的草叢裡。
他眼睛猩紅,憤怒地朝衛君梓瞪過來,壓著氣火道:“你來幹什麼?”
“自然是來幫皇上分憂的。”衛君梓道。
公儀霄不屑地瞥開目光,他在等,等影衛來報關於舞年失蹤的線索,沒有心情和他周旋廢話。
“我有她的下落。”衛君梓也懶得同公儀霄繞彎子,昨夜他是讓迷藥放倒了,所以錯過了和舞年的約定。但是孫老頭兒事後並沒有急著走,在那草叢裡目睹了所有的過程。在舞年被那些黑衣人帶走後,孫老頭兒便跟了上去,自然找到了舞年被關的地方,跑回去找衛君梓幫忙。
那些都是訓練有素的刺客,據孫老頭兒描述,數量還不少,衛君梓帶來的這幾個人根本應付不了,只能再找公儀霄幫忙。
公儀霄猛地衝到衛君梓面前,拎起他的衣襟,“別跟朕講條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