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70 紅巷鑾駕
“朱粉不深勻,閒花淡淡春。甚好。”
公儀霄放下手中的事務,抬起眼眸用認真的目光看著她,眉眼彎出一派風雅從容,舞年不禁眯了瞬眼睛,彷彿看到了什麼灼灼之物,她微微一笑,雖不夠嫣然,倒也算的上莞爾。
公儀霄呷了口茶水,偏頭問道:“還有問題麼?”
舞年瞟了眼桌上的糕點,老實巴交地點頭,“皇上,臣妾餓了。”
他嗤笑出聲,從案後走來,將舞年的肩攬住,攜著她走到九華殿門口,眯眼望了望正晴的天空,幾朵閒雲悠然。一手極自然地將舞年攬入懷中,一手負於身後,他淡淡地吩咐:“備駕。”
鑾駕過來時,舞年站在高輦下,琢磨著自己穿了身這麼優雅的衣裳,該怎麼跳上去才不會失了氣質。公儀霄仍舊站在身後看著她,見舞年略略猶豫,笑著問道:“愛妃打算如何上輦?”
舞年抖了抖眼皮,跳上去倒是容易,可難免失了端莊,一邊立著的小太監,應該就是專門墊腳的,但是她又不喜歡這種踩人家背的舉動,於是厚著臉皮對公儀霄笑笑,“皇上抱臣妾,好不好?”
公儀霄對舞年的回答大為滿意,走上前兩步撈住舞年的腰身,腳下輕一使力,身子稍稍旋了半圈,便已經攜著舞年一同坐進了鑾駕之中。
春末時節,鑾駕外只垂了層紗帳,不管從裡往外還是從外往裡,都能窺探個清清楚楚。公儀霄坐穩了身子,舞年卻扭了扭,看看在公儀霄身旁的大片空位,而自己還坐在他腿上,陪著笑臉道:“臣妾上來了,皇上可以放手了。”
“你不是要朕抱?”公儀霄偏頭看著她,身子微微下壓,舞年只能跟著微微後仰,把上半身的力量都壓在公儀霄攬著自己的手臂上。
是了,公儀霄這又是沒事找事在調戲自己了,舞年有些見怪不怪,雖然心裡很惶惶,卻也不會顯得十分緊張。眼睛在帳外瞟幾眼,鑾駕已經拐出九華殿,穿越宮牆紅巷往前殿而去,兩旁路過的宮人,見到鑾駕走過,紛紛面牆迴避。
為了向公儀霄證明,她對他的調戲已經免疫了,舞年心裡一橫,道:“如果皇上今晚願意讓臣妾上床睡,臣妾還是很願意讓皇上抱的。”
公儀霄挑了挑眉毛,鑾駕隨著宮人整齊的腳步一蕩一蕩,懷中的女子亦跟著起起伏伏,“你就這麼想跟朕……嗯?”
舞年眯眼笑笑,緊抿著唇沒有回答。想還是不想,這實在是個問題。原本她想,是因為她覺得可能做了公儀霄的女人就安生了,但是現在這個有名無實的法子,其實也還不錯。所以這事對她來說也沒多重要了。
公儀霄仍舊微微偏頭似乎在等她的回答,而她為了回答這個頭疼的問題,明目張膽地在他面前轉眼珠。朗朗一笑,公儀霄攬住舞年的手臂使力,將舞年的肩背抬起,同時自己跟著俯首,不偏不倚地又這麼親上了。
舞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公儀霄的親吻,甚至於有些享受,她漸漸開始熟悉他的氣息和套路,開始懂得迎合的招數,自然也不推不拒了。而現在不推拒,並非出於對他身份的畏懼和身為妃嬪的職責,他吻她,她真心喜歡。
為了方便動作,公儀霄把舞年抱得更緊一些,手掌在她腰線處遊移拿捏,鑾駕外春光乍洩,宮人們瞟見這裡頭的風景,便更加不敢側目,腳步走得愈發地快,好像生怕皇上和娘娘搞得太忘情,搞出令他們非常為難的事情似的。
柔柔地親了一會兒,氣息愈發不穩,公儀霄鬆開唇中瀲灩,看著舞年騰紅的雙頰,她的表情儘管羞怯卻不再回避,她用堅定的目光看著他。舞年今日第二次悟了,公儀霄這麼親她的時候,她想跟他那什麼。
公儀霄再度將她抬起,嘴唇湊在她的發上,對著舞年的耳朵呼氣,他說:“如果你不是荊舞年,朕給你的,可以更多。”
就好像是在她心裡種下了深深的誘惑,他的更多會是什麼呢,加倍的榮寵和疼愛,更多的賞賜或者寵幸,能讓她多見他幾次,最多也就是這麼多了。
舞年擠出笑容,淡淡地:“看樣子是臣妾福薄,臣妾便是荊舞年,如假包換。”
公儀霄不置可否地笑笑,將舞年從身上帶下來坐穩於一側,舞年此刻才又低下了頭,心裡滋味雜陳的。
公儀霄剛才在試探她,她又不傻。他便是在懷疑她的身份罷了,如果她說自己是假的,這個最善於出爾反爾沒事找事的皇帝,指不定要怎麼收拾她,怎麼可能對她更好呢。舞年覺得自己痴心妄想,更可悲的是,他在試探她,她卻沒羞沒臊地動情了。
公儀霄側目看她兩眼,將她垂在裙上的手拉過來把玩,掌心薄薄的繭,總有種溫厚的力量。
“皇上,您有喜歡的女子麼?”舞年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公儀霄微愣,在舞年手背上加重撫摸的力道,像是一種安慰,他道:“你今日便是朕最喜歡的女子。”
公儀霄話裡有話,舞年覺得太複雜,便懶得去揣度。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就是單純的想知道,在公儀霄心裡有沒有個真的不一樣的,讓他的心也怦怦然的人。如果有,這麼一打擊,她可能也就死心了。
而他總是給她模稜兩可的回答,舞年習慣了,也不追問了,眼見著鑾駕已經走出後宮,來到了前殿。前殿很寬很遠也很空曠,白玉石階,大片大片延綿的青草地,大理石鋪就的廣場,漢白玉雕的獅龍華表,好生氣派恢宏。
想起公儀霄說,帶她是來赴群臣宴的,便問道:“今日臣妾的爹爹也會來麼?”
公儀霄倚著靠背,淡淡道:“不會,荊丞相近來身子不適,已告假多日了。”
舞年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在外人聽來她“哦”得挺失落黯然的,見不到也好,相爺把她送進了宮,估計這輩子也沒打算再見她了。
宴請群臣的大殿前,公儀霄將舞年抱下來,託著她的手一步步走過白丈紅毯,而殿裡這個時候,除了在準備酒具器皿和歌舞典儀的宮人,其實還沒什麼人到來。
舞年有些莫名其妙,這些臣子也太膽子大了,皇帝請他們吃飯,他們還敢讓皇帝等?
公儀霄卻仍是從從容容的,將舞年拉到正上手的主位前,半邊是雕了金龍的座椅,另外半邊卻垂了紗簾。舞年知道,那垂著簾子的一邊便是給她坐的了,後宮裡的妃嬪,果然不是隨隨便便能給人看的。
見皇上提前到來,宮人們加速忙碌,很快便將該佈置的歸置整齊,舞年已經被公儀霄引著在案後坐下,看著桌子上的糕點,默默地抿了抿嘴唇。
“愛妃餓了?”公儀霄轉頭問她。
舞年乾乾笑著,“還好,還好。”
“那,開席吧。”
公儀霄十分淡定地把王吉叫到身邊來,把“開席吧”三個字淡淡地重複一遍,而後王吉對著空空如也的大殿發出高而悠遠的聲音,“皇上有旨,開席。”
舞年有些傻眼,這就……開席了?不是說群臣宴麼,一個臣都還沒來呢。
王吉話罷,助興的舞姬便搖著羽扇匆匆旋了出來,面上妝容尚不整齊,衣飾也有些粗糙,明顯是還沒準備好。
舞姬們在只有兩名觀眾的大殿上,忘情地成舞。舞年抽了抽眼皮,噎下公儀霄親手遞給她的糕點,捏著嗓子問道:“皇上,是宮人忘了發帖子麼?”
“不是。”公儀霄抿了口酒,眯眼賞舞。
“那是帖子上寫錯日子了?”舞年復而問道。
公儀霄仍舊專心賞舞,隨口回道:“朕宴請的是晚膳。”
舞年的身體歪了歪,眼皮狠狠地抽了抽,抬眼看向那碧藍的晴空,那火辣辣的日頭,現在分明還不到午時,他宴請的是晚膳!
難怪這桌上只有匆匆端來的糕點,根本就沒有飯菜。也就是御膳房在宮中,聽說皇上的鑾駕已經朝這邊來了,才急忙做了點準備,不然兩人來到的時候,這殿裡想是一個人影都不會有的。
對於公儀霄這種神經作為,舞年啞言,她低估他了!再就著茶水塞幾口糕點,御膳房已經匆匆炒出兩樣菜品端了過來。
空蕩的大殿裡,絲竹綿綿,舞衣翩翩,公儀霄夾了根青菜放入舞年碗中,道:“今日場面不大,愛妃莫要拘謹。”
舞年乾笑,再看看空蕩蕩的兩側席位,心裡有點發毛。
這抬眼的瞬間,便瞟見打老遠來了個大臣,個頭不高,肚子挺大,很有腦滿腸肥的腐敗氣質。
那大臣繞過成舞的舞姬,像個球似的跪在主位之下,“微臣參見皇上、荊妃娘娘,願皇上天福永享,荊妃娘娘貴體長安。”
那禮、那詞、那說話的口氣、那跪拜的角度,無一不昭顯出絕對的忠誠敬畏,舞年看著他那麼個球行身材,做這樣曲折的動作,都快感動了。
這是第一位趕來赴宴的大臣。
公儀霄卻不領情,冷哼,“讓朕和朕的愛妃等著,朱丞相,你這架子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