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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71 謹王之意

作者:十年一信

朱丞相,舞年對於前朝的格局略有知曉,當朝兩派權臣對立,一為右丞相荊舞年的爹荊遠安,一為左丞相暄妃的爹爹朱之嵐。若真要分個大小,還要數朱丞相官大那麼一點點,但根據民間的傳聞,荊丞相在政績上要更有作為些,於民間聲望頗高,但這朱丞相更得聖意的原因,無非還是一個字——錢。

說白了,朱丞相是個貪官。

自古無論君王賢明與否,總愛養那麼一兩個貪官,舞年不懂得治國之道,但既然古往今來的皇帝都這麼幹,養貪官肯定是很有必要的。而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當貪官,可見是個非常有本事的人物。

舞年抱著陪酒吃飯的心態坐在公儀霄身側,有一句沒一句地聽那君臣二人寒暄。

先是朱丞相悶悶地再叩一首,“微臣罪該萬死。”

公儀霄含笑道:“丞相言重了,日前丞相從南海剿匪回來,多休息一時片刻也是無妨,想必南海一行也是收穫頗豐,不知清點得如何了?”

朱丞相仍是跪在地上沒起身,悶頭琢磨片刻,一臉惶恐狀,道:“此次繳獲金銀數目已呈報戶部,詳單明日便會呈上。”

“唔?”公儀霄挑眉,略略思忖,“那幾箱金銀便是了麼,朕若記得不錯,戶部報上的數目總共是八十萬兩,而朕撥配給丞相剿匪所用至少兩百萬兩,丞相,你果然該死。”

“皇上息怒,那西洋海匪狡猾守財,自行焚燬船隻溺斃而亡,連同兩艘匪船石沉大海不知所蹤,微臣剿匪失利,請皇上恕罪。”朱丞相道。

舞年看著這朱丞相肥頭大耳的模樣,委實不是個武將材料,大約他們所說的剿匪,也不過是那丞相在岸上看看,然後比劃幾下,等在岸邊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公儀霄微吟,漸漸地卻又溫和地笑開,道:“日前丞相的女兒曾贈與太后一尊深海血珊瑚,便也是自海底撈出,如此說來,這海底撈物便也不難,不如丞相再返南海,親自指揮打撈事宜?”

朱丞相道:“潛海打撈勞民傷財,恐得不償失,還請皇上三思。”

“那便是丞相需思量的事情了。丞相先行入座吧。”公儀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言詞間隱現譏諷逼迫之意。

話罷,殿中絲竹之聲又起,舞姬婀娜嫋嫋,一派奢靡之象。

場面雖是奢靡,卻有些外強中乾的感覺,舞年低頭看著碗裡的青菜豆腐,抿了抿唇。原來公儀霄最近也手頭緊麼,方才同朱丞相嘮叨那一通,分明就是在向這貪官要錢。按照公儀霄的意思,那沉入海底的珍寶朱丞相愛撈不撈,但是錢他一分都不能少,如果朱丞相不想賠本去撈,就得掏自己的家底子出來填上。

舞年想起昨夜聽來的事情,難道公儀霄這便是在為邊關打仗籌募軍餉?可是打仗就打仗,為什麼不能讓人知道呢。

碗裡的飯菜舞年一口沒動,之後宮人又端來幾樣菜色,非白即綠,總之是沒什麼油水。是了,公儀霄這約莫是在哭窮了。舞年側目偷偷看了公儀霄兩眼,見他持著玉杯白開水似的一杯又一杯,這窮哭得一派從容。

雖然公儀霄臨時更改了設宴的時間,但帝都裡訊息傳得還是很快的,自朱丞相趕來以後,又紛紛來了許多臣子。各色官銜聽到舞年頭疼,便垂著頭做打瞌睡之狀,直到殿上忽然想起一個聲音。

“臣參見皇上。”

那語調是不卑不亢的,有些低沉亦不失那麼分威嚴,也不像其它自知遲到的臣子那般緊張。最最重要的是,舞年覺得這個聲音,也有點耳熟。

略略一想,這次卻不迷茫,正和那日芙蓉園中神秘人的口氣音色相同。

舞年不禁抬了瞬眼睛,透過紗簾朝外望去,看到那人身姿也算挺拔,頗有幾分天家風度,長得和公儀霄還有那麼點相似,只是歲數要大些,看上去更顯沉穩。

公儀霄不動聲色地看了舞年一眼,微笑著對殿中那人道:“謹王免禮。”

謹王,舞年記得這麼個人物,是先皇膝下的四皇子,也就是公儀霄的四哥,公儀謹。此人為太后的嫡出之子,及冠之後便遷往了封地,只是太后三天兩頭鬧毛病,便三天兩頭的把他往帝都裡召上一召。

可是如果,這個人就是芙蓉園裡的神秘人,就是他找人行刺公儀霄,還想廢他一條手臂的話,他想幹什麼?造反?

看著這君臣兄弟兩人笑容和睦的模樣,舞年莫名覺得有點緊張,她忽然開始覺得,公儀霄今日把她帶來赴宴,絕不只是帶她來開個眼界那般簡單。

垂下眼睛,只當做什麼也沒注意,舞年默默喝了口冷茶。而桌下被公儀霄始終牽著的那隻手,手心裡已經冒了冷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舞年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但如果公儀霄不問,她絕對不會主動去說,可要是他問了,她說是不說,實際也是個問題。

之後便正正經經地開了席,先是這幫臣子就今日遲到的問題,發表了一篇可昭日月的深刻檢討,誰也不提公儀霄忽然變卦的事。公儀霄很滿意,表現得卻不見有多麼寬容,那最後一位趕到的,當場便被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降了官銜。

群臣惶恐,公儀霄也不多說什麼,側目又看舞年一眼,當著眾臣的面,給舞年又夾根青菜,其狀甚是溫柔寵溺。

雖然知道是假的,舞年也自認不是很重這些虛榮的人,但是公儀霄當著群臣的面,如此給足自己面子,舞年心裡也有些美美的。尤其是他一直拉著自己的手,不時偶爾輕輕撫摸,每動作一下,心裡便像是讓什麼東西柔柔地蹭過,又慌又癢還帶著幾許留戀。

之後公儀霄又說了點什麼,群臣說了點什麼,她都沒仔細聽,只記得有這麼樁事情,公儀霄派人端了些金盃玉盞過來,給百官一一賞了。又說覺得身旁這位荊妃很配珍珠,可惜尋遍宮中珍寶,也沒找到配得上她清麗出塵的,琢磨著丞相從南海回來,定帶了不少當地的名貴珍珠,有意向他討要一二。

整場宴吃得莫名其妙的,公儀霄究竟要表達什麼意思,舞年不甚明白,只感覺他在哭窮。而後酒過三巡,公儀霄看舞年百無聊賴,便將她先打發回去了。

舞年便踩著小碎步子離開,整場宴席上沒說過一句話。

群臣宴後,幾名頗有心思的大臣聚在廣場商討皇上今日又賞又罰是個什麼意思。

朱丞相的意思是,皇上喜歡珍把玩珍寶器具,今日賞賜這些不過是玩膩了,想從大臣手裡換些新鮮的。尤其還說明白了,這次要的東西,便是珍珠。

眾臣了悟,這是又得往國庫裡送銀子了。

舞年先一步離開前殿,天色尚早,便在後宮裡閒閒逛了兩步,走到霽月閣附近的時候,忽見一氣度華貴的男子立在銀杏樹下,面色算不得多麼平靜,兩眼直直望向她,似乎是在等待。

舞年站在幾步外,很有禮貌地向他福身見禮,微微一笑,繼續要朝林蔭下走。

此人正是公儀謹。

再行百步便是霽月閣的正門,身旁沒有宮人,舞年腳步亦邁得匆忙。舞年猜不出公儀謹在這裡是為什麼,快步走了一段,感覺那人還跟著自己,心裡越發的不自在。

如果她的耳朵沒搞錯,這便是那神秘人,他是要造反的,她還是離他儘量遠些要緊。

眼看著便要進了霽月閣,身後的公儀謹忽然喚了聲她的乳名,“舞年。”

舞年一愣,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喚的究竟是自己,還是那個真正的荊舞年。佯裝淡定地轉過身來,舞年偏頭一笑,“謹王爺有何貴幹?”

那男子便快步走了上來,伸手便扯住了她的衣袖,好一副熟悉和睦之狀。

舞年緊張地避開身子,除了和公儀霄長得有點像以外,她是真的沒見過更不認識他。趁著周圍無人,公儀謹卻是囂張,直接把舞年拉進了一旁的銀杏林子裡,很不識好歹地抱了上來,沉聲道:“年兒,你還好麼。”

舞年心驚,急忙抬手想將他推開,可他抱得太緊,推是不動。喉頭哽了哽,舞年道:“王爺約莫是認錯人了,還請自重。”

那人有些激動的模樣,大掌覆在舞年的後首,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膛上,深情款款道:“一年前我離你而去,竟不想再回來時,你已入宮為妃,年兒,我很思念你,你……皇上待你好麼?”

舞年瞬間悟了,這公儀謹約莫是年姐姐在宮外時的舊情人,可這事也說不過去啊,如果公儀謹和年姐姐當真很熟悉,又怎麼會認不出她這個荊舞年是假的呢。

眼睛飛快地眨了眨,舞年不知該說點什麼,只是生怕被旁人看到他們這相依相偎的模樣。只得更盡力地去推他,而兩人推搡之間,公儀謹的袖中滑出一樣事物,也順勢塞進舞年的手心,他最後抱了抱她,道:“相爺近來身子不適,對你很生掛念,尋個時候省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