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78 不要私奔
舞年灌了河水,侍衛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醒過來,醒來後便迷迷糊糊的,眼睛四下瞟過來,只看到裡三層外三層的護院,也不知道公儀霄那邊怎麼樣了。
荊遠安聞訊趕來,心裡頭惦記的卻不是落水的舞年,而是護院來報,說潛入書房的賊人跑掉了。今夜荊遠安本已有防備,他料到公儀霄也許會趁著不在宮中潛入相府行動,為了那請君入甕之計,故意假裝混不知情,把書房附近的護院也調遣到別處,便是為了讓公儀霄鬆懈。
而另一邊,護院早就備好鉛溶,只等著公儀霄進入密室,鈴聲響起後,護院便會以鉛溶澆鑄密室的石門,將他封死在裡面。卻聽護院說,有人襲擊了鉛溶罐子,事情由此便開始敗露。
荊遠安只當是自己奇差一招,本沒有懷疑到舞年頭上來。可她今夜這個水,落得委實蹊蹺。尤其她此刻穿的乃是相府裡丫鬟的衣裳。
舞年勉強睜開眼睛,對著荊遠安的方向虛弱地喚了聲“爹爹”。荊遠安則眯著老眸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舞年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最主要的問題是,她做了什麼不要緊,這所有的事情不能牽扯到爺爺頭上。
可若是讓荊遠安知道,她今夜本打算跟爺爺潛逃出相府,違揹他們當初的約定,這可如何是好。
“長姐,長姐。”
便又是那少年的聲音,荊天明從包圍著舞年的護院中衝出來,走過來一把將半倚在樹幹下的舞年抱住。關切道:“長姐,你沒事吧?”
舞年虛弱地搖搖頭,剛從水裡撈出來,她身上便是冰冷的,但是妃子的身份,護院又不敢動她,只能將她先放在樹幹上休息。這會兒靠在荊天明身上,雖還只是個孩子,卻覺得十分溫暖。
“天明,姐姐沒事。”舞年有氣無力地說,而後抬眼謹慎地看向荊遠安,對荊天明道:“府裡剛才發生什麼事了,你快去看看爹爹。”
荊遠安的眉頭越皺越緊,打發了護院下去,只留幾名親信在身邊,走到樹下依偎著的姐弟二人身邊,荊遠安居高臨下,用質問的口氣問道:“年兒,你為何會在這裡?”
“我……”舞年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便裝模作樣地開始咳嗽,一邊咳嗽一邊在心裡琢磨藉口,無非是說出來散步不慎落水之類的,可是這身丫鬟的衣裳怎麼解釋。
荊天明轉轉眼珠,急忙道:“是孩兒的不是,爹爹莫要責怪長姐。”
“嗯?”荊遠安有些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兒子,尚未及開口追問,荊天明接著道:“孩兒久日未見長姐,知她出宮一次不易,想起幼時情景,相邀夜遊。”
荊天明居然在幫她,舞年便也提了些力氣,順著他的話頭道:“爹爹顧念女兒安危,女兒怕爹爹不準,適才……適才換了身丫鬟的衣裳,方才在河邊等天明會和,見後院吵鬧,不慎便滑入水中……”
荊天明跟著點頭,繼續道:“主意是孩兒出的,爹爹,長姐身體嬌貴,還是先送回房中更換衣物,不要病了身子才是。”
“胡鬧!”荊遠安看著這姐弟倆一唱一和,厲聲呵斥一句,終是先按照荊天明的建議,將舞年送回後院休息。荊天明則主動將舞年背在背上,低聲道:“長姐,你闖禍了。”
舞年還沒弄明白荊天明為什麼要幫她解圍,只是此刻,小少年的肩背格外溫暖,如果是親弟弟就好了。舞年低聲道:“天明,謝謝你。”
“長姐,我方才看見謹王了,你不要同他私奔,會牽連九族的。”荊天明很認真地提醒道。
舞年愕然,原來荊天明這是以為她要和謹王私奔,可是這個時候,謹王怎麼還在相府逗留。還有公儀霄的忽然出現,後院生的亂子,這究竟都是怎麼回事,相爺又是怎樣的態度,她和荊天明這番配合,真能將相爺唬住麼。
心裡很亂,舞年又覺得腦袋特別沉,她從來就不會鳧水,方才那一跳真是拼了老命。嘴裡還有河水腥苦的味道,此刻才開始有些後怕,可看眼前的情況,公儀霄約莫已經遁掉了,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對不起,天明。”她淡淡地說,而後伏在少年的肩膀上,緩緩眯起眼睛。既然荊天明這樣以為,她也不好解釋什麼,想必公儀霄夜探相府的事情,也不是荊天明該知道的。
她只能道歉,為欺騙了他而道歉。
護院和荊遠安跟在身後,荊天明也不知道後院鬧了什麼亂子,直接將舞年揹回了她的閨房,到丁香小院外才見著又圍了幾名護院,包括宮裡跟出來的那幾名侍衛,都把持著刀子謹慎地立在院子裡。
方才和風朗打鬥的勁裝男子便是公儀謹,自風朗逃脫以後,便也迅速換了衣裳離開。
此刻剛剛打鬥過的院子裡一片狼藉,滿地切落的丁香花葉,侍衛和護院身上各自切開許多口子,有幾名護院已經受傷站不起來,方才想是有過一場惡鬥。
舞年便更詫異了,剛才後院那通混亂,原來就是從這地方而起。這虧得是她跑了出來,若是沒跑出來,這熱鬧可就湊大發了。
“天明,你放我下來。”舞年對荊天明道,心想下來看看究竟是什麼回事。
荊天明卻是不幹,將舞年往身子上抬了抬,立在門旁一處光亮較明的地方,對舞年道:“先讓爹爹去看,防著裡頭還有刺客。”
刺客?原來這丁香小院裡鬧刺客了麼?舞年在腦袋裡將今夜的事情匆匆順了順,公儀霄進入書房偷東西,與此同時丁香小院鬧刺客,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聲東擊西之計,想來這些所謂的刺客,和公儀霄都是一夥的。而他們選擇行刺的,竟是自己。
荊天明揹著舞年站定身子,荊遠安則大步走了進去,要看看裡面的情況。兩名護院進入房間內部,將中劍的丫鬟抬了出來,那丫鬟穿著舞年的衣裳,孤零零地躺在滿地殘花裡,面上驚慌的表情已經僵硬,胸口大片殷虹的血,已經死了。
舞年看見那場景,有種窒息的感覺。她不是沒見過死人,而是因那丫鬟穿的是自己的衣裳,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她換了衣裳溜了出去,此刻躺在殘花之中沒了氣息的就是自己。
她原本以為公儀霄刺殺這裡,只是單純的聲東擊西,可是那丫鬟死了,如果她沒有走,死的就是自己。公儀霄是真的要殺她!
舞年趴在荊天明肩上,把頭撇到一邊去,緊緊咬著下唇,是這樣麼,是公儀霄的人做的麼,他是要殺自己的麼?
“長姐,你怎麼哭了?”荊天明感覺到絲潮溼,轉眼看向舞年。
舞年抬手蹭了蹭眼角,道:“你先帶我去休息,冷。”
她不想再看了,眼前的場景一點都不想看了,管它剛才到底發生過什麼,只覺得腦子裡很亂,頭越來越沉,她覺得渾身都很冷,想睡覺。
荊天明揹著舞年到了附近的房間,叫了丫鬟過來幫她換衣裳,之後在床邊安慰了幾句,看著舞年睡著。
走出房門的時候,荊遠安已經處理了丁香小院的事情,立在門口淡淡看向自己的兒子,“天明,爹有事情問你。”
荊天明頓住腳步,復以得體的笑容,“爹爹請講。”
“你姐姐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荊遠安面露一絲嚴厲。
夜裡撞見舞年和謹王拉拉扯扯,二人的對話荊天明也全都聽到了,他認定兩人有情。再趕去幫舞年解圍之前,又看到謹王一身裝束怪異行色匆匆,分明是有意避人眼目,正同舞年換丫鬟衣裳的舉動一致,便以為兩人是要私奔。
雖然是自己的父親,荊天明心裡卻是要偏袒姐姐多一些的,一派誠懇道:“是孩兒不懂事,今日的事情爹爹要怪罪,便怪罪孩兒吧。”
“天明,為父是你親爹!”荊遠安正色提醒道。
荊天明垂首,道:“孩兒在外從學十年,日日將爹爹和長姐記懷於心,今日糊塗必不再犯,此誠可鑑。”
荊遠安低嘆,抬手在荊天明肩上拍一把,道:“入宮以後,切要謹慎行事,你姐姐的事情,不要管。”
荊天明抬起頭來,有些迷茫地看了自己老爹一眼,“孩兒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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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舞年因著涼高熱不退,在床上渾渾噩噩睡了半宿,房門被乾脆利落地推開,公儀霄一身青玉色長衫大步走進來,將她從床上抱起,捲了被子走出房門。
自盜取陵山地宮圖成功以後,公儀霄迅速返回朱丞相府,等著這邊舞年落水的事情傳了過去,又裝模作樣地殺了回來,面上一派震怒,不顧荊遠安的道歉寒暄,便要連夜將舞年接回宮去。
門口,荊遠安一派惶恐欲上前阻攔,“皇上,娘娘貴體欠安,不宜勞頓,不若皇上先行在府中歇下,待娘娘明日好轉,回宮不遲。”
公儀霄狠狠瞪了荊遠安一眼,面上狠戾決然,怒道:“年兒歸家不過半日,又是刺客又是落水,保護娘娘不周,荊遠安,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