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五章 偷得浮生幾日閒

奮鬥在新明朝·隨輕風去·2,536·2026/3/23

二百一十五章 偷得浮生幾日閒 二百一十五章偷得浮生幾日閒 及後坐而論詩,佑頃刻立就絕句十首,皆載詩道也,發盡古今意旨。放鶴先生嘆而服之,謂己不如也,並親書於酒家,自此不以詩詞自詡。 帖幅高懸,一時名動於京師文林,前往觀覽揣摩者甚眾。 時人云,近代詩詞漸微,久無佳作可摹唐宋,幸有李虛江遮羞,不至慚於後人。怕是本朝也只有此一人敢大言“公道持論我最知”、“時文正宗才力薄”等句。 又有江南名'妓'玉玲瓏,以豔'色'曲藝名噪於京師,皆視為南魁之選,他人非數十金不得見。其與李佑有舊,蓋因成名得李佑之力也,得訊往會館謁故人,然閉門不納。 '妓'在院門白曰:“聞先生初至京師,起居多有不便,願為侍婢以報舊日恩情,因何拒奴於門外耶?” 李佑使左右傳語曰:“相見不如不見。” 又隔牆以詩述其心跡雲:“故國鄉音竟杳然,浮葉飄萍劇堪憐。斜依芳樹岐王第,虛度春華賀老弦。紅豆不思行樂夜,錦纏殊憶奉恩年。君何細數梁園事,舊時金粉往如煙。” '妓'淚溼紅妝,涕泣於門廊之下道:“奴自知卑賤,不敢誤先生前程”,遂三拜而去。 聞者嘆曰:“此可為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之註釋。” 門的另一邊,快兩月不知肉味的李才子,心情複雜的扒著門縫,看著送到嘴邊的美人遠去,不由得糾結悱惻、唏噓不已、感慨萬分。 嬌滴滴的美人什麼時候也敵不過權勢的。許天官發話了,這段時間低調些,不要惹出什麼能被彈劾的事情… 話說吏部選官有規制,雙月一次大選,進行比較正常的升遷授官,單月一次急選,處理因為去世、致仕、丁憂等意外事故引發的官位空缺。 本來許尚書打算把李佑塞進下個月,也就是十月大選中,至少不那麼扎眼。不然沒特殊情況下,單獨為李佑一個人奏報選官,顯得有些急不可待和任人唯私。更何況前幾天早朝,無辜的許尚書還被人抨擊了包庇李佑。 但老大人聽了李佑連夜急報,便意識到夜長夢多,不可再拖延。萬一歸德千歲突然說動了太后,發中旨直接任命人選,那就被動了。 要知道,內閣畢竟不同於外朝衙門,不經銓選廷推以中旨任命個中書舍人也說得過去。所以這不是講究品味臉面,而是需要赤膊上陣的時候了! 次日,吏部便擬了奏疏加蓋印信後封進奏報,直接把李佑推上去搶一個先機,佔住先到者先得的理。 這種時候不要臉本身就是一個態度,別人若識相便不會再打主意了。 吏部之所以與內閣、都察院並稱為三要,不是沒道理的。 內閣從國朝初年設置以來權勢漸張,其他五部的部權到如今被內閣侵奪許多。只有吏部的銓政大權還能相對獨立於內閣,吏部尚書還敢與閣老叫一叫板,況且從制度上內閣不能直接指揮吏部。 當然,遇到了個人威望極高的強勢首輔,例如張居正、嚴嵩這號的,吏部尚書也得當孫子。畢竟國朝的事很多時候不是制度說了算,是人說了算的。 反過來,吏部尚書強勢時候,內閣也無可奈何。吏部的奏疏,一般都給面子批了“可”。不然的話,吏部尚書動不了閣老本人,但變著法子折騰閣老的門生故舊,也能令人噁心到極致。 正值此敏感時期,可能還牽涉到朝廷角力,深曉內幕的李佑(為終於不再是懵懵懂懂的醬油黨而淚流滿面)焉敢公然行眠花宿柳之舉,什麼能比烏紗帽要緊? 所以李大人面對美人盛情,只能按下滿腹慾火,裝腔作勢的、拿出幾分薄情寡義的範兒'吟'道“紅豆不思行樂夜,錦纏殊憶奉恩年”了。 婢女小竹走到李佑身後,“老爺,要不要奴家追上去對那位姐姐告知一聲,叫她夜深無人時悄悄的進來?” “咦,這個主意…”李佑下意識說了半句,從門縫回過頭時猛然改口道:“老爺的事不要管那多!你看看你自己,成什麼樣子。天越來越涼,你卻越穿越薄。也不怕凍出病來,到時還得老爺花銀子。快回屋加一件外衣去!” 小竹扁著嘴回屋,李佑來到屋簷下桌椅上,繼續練字。 那天張三確實帶回了幾根鵝'毛'筆,也問了鵝'毛'筆製法。恰好韓宗前兩年被徵召在京服役時,幹過幾天手工活,這幾天搜刮了一把鵝'毛'正在試驗。 李佑這些日子,偷得浮生幾日閒,一直在抓緊時間熟悉鵝'毛'筆手感。 雖然這東西仍然與鋼筆不一樣,但好歹都屬於硬筆範疇,總比'毛'筆容易適應。 李佑也不求成名家,能像模像樣的寫稍微規整的字就行了,反正正式的詔書怎麼也輪不到他來揮筆書寫。 不過今日李大人的訪客真不少,坐下寫字沒多久,又見會館輪值管事領著一箇中年文士來找他。 那文士一張口,便讓李才子吐血三升,“大樹先生,久仰久仰!” 這便是大樹一詩帶來的負面作用了,不逢大匠材難用、肯住深山壽更長,人皆以為李大人以大樹自喻自比,便號之為大樹先生。 大樹先生…李大樹…聽起來實在讓李佑不入耳,不禁懷念李探花的叫法。但在京城,可是有真探花的,李探花便叫不出去了。 原來這文士是開了書坊的,想要印李佑至今詩詞全集賣,但一時蒐集不全,託了會館管事紹介前來找李佑商談此事。 出集子當然是好事,那中年文士也爽快,價錢公道,李佑便答應了。約定好近日將自己所有“大作”整理一遍後,付予書坊,刻一本《李虛江景和七年集》。 送走了書商,李佑轉身不及回屋,又聽聞身後幾聲歡笑,“小李大人,幾日不見,別來無恙。” 李佑回頭望去,居然是前上司蘇州知府王老頭,忍不住的滿懷訝異。上前見禮問道:“老大人怎的也到了京城?” 他與王老頭合作一向還算愉快,雖然最後關頭由於某推官太過強勢產生點小小的不自在,但也不算什麼仇怨,總是沒有撕破臉。何況在陌生的京城忽的見到個熟人,自然帶有幾分親切感在心裡。 老知府笑道:“下月輪到本府入朝,聽說你住在會館,特意來相見。” 李佑便明白了,地方官從陛辭之後,三年一朝。估計是王知府因為情況特殊,就地接了'毛'知府的位子,沒有陛辭。所以只能按著'毛'知府的時間段入朝,恰好是下個月輪到,順便補一下陛辭的過場。 但還是有奇怪處…你是四品,我是七品,你是前上司,我是前下屬,然後你主動屈尊來拜見我?對王知府知之甚詳的李佑揶揄道:“老大人有話但講,有事但說。” 王知府讚道:“不愧是你,本官確實有樁…” 話才說一半,又從門外闖進兩人,叫道:“蘇州李大人何在?” 這十分無禮的打斷了老知府,王老頭憤而想指責幾句,卻發現對方是內監打扮…便閉了口。 有一人正是前些日子受歸德長公主送五百兩銀子給李佑的那位,他上前一步細聲細氣道:“李大人,歸德主千歲有請!” 長公主?王知府心頭跳了幾跳,眼皮也跳了幾跳,小聲對李佑耳語道:“你在蘇州沾花惹草也就算了,竟敢在京城扯到公主,不要腦袋了?”

二百一十五章 偷得浮生幾日閒

二百一十五章偷得浮生幾日閒

及後坐而論詩,佑頃刻立就絕句十首,皆載詩道也,發盡古今意旨。放鶴先生嘆而服之,謂己不如也,並親書於酒家,自此不以詩詞自詡。

帖幅高懸,一時名動於京師文林,前往觀覽揣摩者甚眾。

時人云,近代詩詞漸微,久無佳作可摹唐宋,幸有李虛江遮羞,不至慚於後人。怕是本朝也只有此一人敢大言“公道持論我最知”、“時文正宗才力薄”等句。

又有江南名'妓'玉玲瓏,以豔'色'曲藝名噪於京師,皆視為南魁之選,他人非數十金不得見。其與李佑有舊,蓋因成名得李佑之力也,得訊往會館謁故人,然閉門不納。

'妓'在院門白曰:“聞先生初至京師,起居多有不便,願為侍婢以報舊日恩情,因何拒奴於門外耶?”

李佑使左右傳語曰:“相見不如不見。”

又隔牆以詩述其心跡雲:“故國鄉音竟杳然,浮葉飄萍劇堪憐。斜依芳樹岐王第,虛度春華賀老弦。紅豆不思行樂夜,錦纏殊憶奉恩年。君何細數梁園事,舊時金粉往如煙。”

'妓'淚溼紅妝,涕泣於門廊之下道:“奴自知卑賤,不敢誤先生前程”,遂三拜而去。

聞者嘆曰:“此可為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之註釋。”

門的另一邊,快兩月不知肉味的李才子,心情複雜的扒著門縫,看著送到嘴邊的美人遠去,不由得糾結悱惻、唏噓不已、感慨萬分。

嬌滴滴的美人什麼時候也敵不過權勢的。許天官發話了,這段時間低調些,不要惹出什麼能被彈劾的事情…

話說吏部選官有規制,雙月一次大選,進行比較正常的升遷授官,單月一次急選,處理因為去世、致仕、丁憂等意外事故引發的官位空缺。

本來許尚書打算把李佑塞進下個月,也就是十月大選中,至少不那麼扎眼。不然沒特殊情況下,單獨為李佑一個人奏報選官,顯得有些急不可待和任人唯私。更何況前幾天早朝,無辜的許尚書還被人抨擊了包庇李佑。

但老大人聽了李佑連夜急報,便意識到夜長夢多,不可再拖延。萬一歸德千歲突然說動了太后,發中旨直接任命人選,那就被動了。

要知道,內閣畢竟不同於外朝衙門,不經銓選廷推以中旨任命個中書舍人也說得過去。所以這不是講究品味臉面,而是需要赤膊上陣的時候了!

次日,吏部便擬了奏疏加蓋印信後封進奏報,直接把李佑推上去搶一個先機,佔住先到者先得的理。

這種時候不要臉本身就是一個態度,別人若識相便不會再打主意了。

吏部之所以與內閣、都察院並稱為三要,不是沒道理的。

內閣從國朝初年設置以來權勢漸張,其他五部的部權到如今被內閣侵奪許多。只有吏部的銓政大權還能相對獨立於內閣,吏部尚書還敢與閣老叫一叫板,況且從制度上內閣不能直接指揮吏部。

當然,遇到了個人威望極高的強勢首輔,例如張居正、嚴嵩這號的,吏部尚書也得當孫子。畢竟國朝的事很多時候不是制度說了算,是人說了算的。

反過來,吏部尚書強勢時候,內閣也無可奈何。吏部的奏疏,一般都給面子批了“可”。不然的話,吏部尚書動不了閣老本人,但變著法子折騰閣老的門生故舊,也能令人噁心到極致。

正值此敏感時期,可能還牽涉到朝廷角力,深曉內幕的李佑(為終於不再是懵懵懂懂的醬油黨而淚流滿面)焉敢公然行眠花宿柳之舉,什麼能比烏紗帽要緊?

所以李大人面對美人盛情,只能按下滿腹慾火,裝腔作勢的、拿出幾分薄情寡義的範兒'吟'道“紅豆不思行樂夜,錦纏殊憶奉恩年”了。

婢女小竹走到李佑身後,“老爺,要不要奴家追上去對那位姐姐告知一聲,叫她夜深無人時悄悄的進來?”

“咦,這個主意…”李佑下意識說了半句,從門縫回過頭時猛然改口道:“老爺的事不要管那多!你看看你自己,成什麼樣子。天越來越涼,你卻越穿越薄。也不怕凍出病來,到時還得老爺花銀子。快回屋加一件外衣去!”

小竹扁著嘴回屋,李佑來到屋簷下桌椅上,繼續練字。

那天張三確實帶回了幾根鵝'毛'筆,也問了鵝'毛'筆製法。恰好韓宗前兩年被徵召在京服役時,幹過幾天手工活,這幾天搜刮了一把鵝'毛'正在試驗。

李佑這些日子,偷得浮生幾日閒,一直在抓緊時間熟悉鵝'毛'筆手感。

雖然這東西仍然與鋼筆不一樣,但好歹都屬於硬筆範疇,總比'毛'筆容易適應。

李佑也不求成名家,能像模像樣的寫稍微規整的字就行了,反正正式的詔書怎麼也輪不到他來揮筆書寫。

不過今日李大人的訪客真不少,坐下寫字沒多久,又見會館輪值管事領著一箇中年文士來找他。

那文士一張口,便讓李才子吐血三升,“大樹先生,久仰久仰!”

這便是大樹一詩帶來的負面作用了,不逢大匠材難用、肯住深山壽更長,人皆以為李大人以大樹自喻自比,便號之為大樹先生。

大樹先生…李大樹…聽起來實在讓李佑不入耳,不禁懷念李探花的叫法。但在京城,可是有真探花的,李探花便叫不出去了。

原來這文士是開了書坊的,想要印李佑至今詩詞全集賣,但一時蒐集不全,託了會館管事紹介前來找李佑商談此事。

出集子當然是好事,那中年文士也爽快,價錢公道,李佑便答應了。約定好近日將自己所有“大作”整理一遍後,付予書坊,刻一本《李虛江景和七年集》。

送走了書商,李佑轉身不及回屋,又聽聞身後幾聲歡笑,“小李大人,幾日不見,別來無恙。”

李佑回頭望去,居然是前上司蘇州知府王老頭,忍不住的滿懷訝異。上前見禮問道:“老大人怎的也到了京城?”

他與王老頭合作一向還算愉快,雖然最後關頭由於某推官太過強勢產生點小小的不自在,但也不算什麼仇怨,總是沒有撕破臉。何況在陌生的京城忽的見到個熟人,自然帶有幾分親切感在心裡。

老知府笑道:“下月輪到本府入朝,聽說你住在會館,特意來相見。”

李佑便明白了,地方官從陛辭之後,三年一朝。估計是王知府因為情況特殊,就地接了'毛'知府的位子,沒有陛辭。所以只能按著'毛'知府的時間段入朝,恰好是下個月輪到,順便補一下陛辭的過場。

但還是有奇怪處…你是四品,我是七品,你是前上司,我是前下屬,然後你主動屈尊來拜見我?對王知府知之甚詳的李佑揶揄道:“老大人有話但講,有事但說。”

王知府讚道:“不愧是你,本官確實有樁…”

話才說一半,又從門外闖進兩人,叫道:“蘇州李大人何在?”

這十分無禮的打斷了老知府,王老頭憤而想指責幾句,卻發現對方是內監打扮…便閉了口。

有一人正是前些日子受歸德長公主送五百兩銀子給李佑的那位,他上前一步細聲細氣道:“李大人,歸德主千歲有請!”

長公主?王知府心頭跳了幾跳,眼皮也跳了幾跳,小聲對李佑耳語道:“你在蘇州沾花惹草也就算了,竟敢在京城扯到公主,不要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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