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節 重拾鬥志

鳳穿殘漢·黑色柳丁·3,962·2026/3/24

第一百四十六節 重拾鬥志 望著對面李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蔡吉不由在心中暗自感慨有些事情該來的終歸會來。於是下一刻的她欣然發話道,“智深有話儘管說。” 跪在堂下的李達身軀微微一顫,旋即恭恭敬敬地朝蔡吉俯身叩首道,“主上,達‘欲’長伴聖駕左右,還請主上成全。” 蔡吉啞然失笑道,“卿即將入宮護駕,何來成全之說?” 然而面對蔡吉半開玩笑似的反問,生‘性’倔強的李達卻是緊閉雙‘唇’前額叩地,大有得不到確切答覆便不起身之勢。見此情形蔡吉由不得心頭一陣酸楚。話說李達不單單是蔡氏的家將,更是蔡吉穿越之後結識的頭一批夥伴。甚至可以不無誇張地說,如果沒有張青和李達當初的支持就沒有蔡吉今時今日的地位。蔡吉一直以為在歷史上名不見經傳的張、李二人會配她一路走到最後,卻不曾想李達早已在不經意間與她形同陌路。 在一派死一般地寂靜過後,蔡吉最終幽幽地嘆了口氣道。“罷也。自今日起孤與汝皆為漢臣。” 李達本以為蔡吉會答應他伴駕左右的請求,並勉勵他不要忘本。哪曾想小主公竟直接斷絕了他倆的主僕關係。慌‘亂’之下李達猛然抬頭辯解道,“主上!達無論身在何處皆是主上之僕!” “智深。孤從未將汝與張大哥視作奴僕。汝既已決意效忠天子,便不可再有二心。”蔡吉說到這兒稍稍頓了頓,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衝著李達囑咐道,“鈴蘭對汝一片痴情,汝明日便來向孤提親。” 誰知蔡吉的話音才剛落,本守在帳外的鈴蘭竟直衝入牙帳,噗通一聲跪倒在蔡吉面前朗聲說道。“鈴蘭不嫁。” “鈴蘭!”李達詫異地望著身旁素來溫柔賢淑的少‘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堂上的蔡吉更是皺起了眉頭開口規勸道,“鈴蘭……” “鈴蘭不嫁!”鈴蘭打斷了蔡吉的勸阻。並以不輸李達的倔強朝蔡吉叩首起誓道,“若要離開主上鈴蘭此生不嫁!” 面對鈴蘭義正辭嚴的表態,李達漲紅著臉沉默了半晌,末了還是站起身一聲不吭地走出了牙帳。望著李達遠去的身影以及眼前叩首不起的鈴蘭。蔡吉忍不住替二人著急道。“鈴蘭,汝這是何苦?” 鈴蘭揚起臉,紅著眼圈,淚眼婆娑著說道,“主上,李大哥終究沒留下。” 事實上不僅是愛情。人心又何嘗不是如此。且就在李達向蔡吉辭行的同時,曹‘操’亦在自己的行帳中接見了久未謀面的荀彧。面對昔年曾同自己並肩作戰度過層層難關,之後又拒絕用天子‘交’換自己‘性’命的荀彧,曹‘操’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理‘性’告訴他荀彧的判斷並沒有錯,另一方面生‘性’多疑的他又忍不住在內心深處一再自問:文若忠於孤乎?亦或是其心中只有漢室? 不過曹‘操’終究是一代梟雄,憑他的城府又豈會在眼下這時節袒‘露’心聲。所以一見荀彧,他便忙不迭地拉起對方的手連聲自責道,“悔不聽文若所言,釀成今日大禍,實乃孤之過錯!孤之過錯!” 荀彧見狀趕緊拱手攔過,“使不得,使不得。彧未能及時救援主公,致使主公受辱,還請主公降罪。”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曹‘操’擺了擺手將救援之事一語揭過,旋即拉起荀彧坐上胡‘床’向其討教道,“不知文若對當下局勢有何見解?” 荀彧手捻長鬚,低頭沉‘吟’道,“彧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文若儘可道來,孤自當洗耳恭聽。”曹‘操’頷首道。在他看來不管荀彧是忠漢,還是忠曹,至少眼下唯有荀彧能替他統籌全局出謀劃策。 此刻面對一臉殷切的曹‘操’,荀彧長袖一振拱手坦言道,“主公明鑑,自劉協遷都南下,漢室已難興。” 曹‘操’沒料到荀彧一上來竟會說出這麼一句話,深感詫異的他不禁脫口而出道,“文若何出此言?” 荀彧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悲涼,作為一個出身名‘門’自幼深受儒學薰陶的士大夫,荀彧決不願意看著漢室就此消亡。但是數月來局勢的進展,卻又讓他不得不往最壞處想。此刻面對來自曹‘操’的追問,荀彧痛心疾首地分析道,“昔五諸侯滅秦,霸王項羽,棄關中王都,而東歸彭城,裂天下,封王侯,世人皆稱其沐猴而冠。直至高祖撥‘亂’反正,一統天下,方才四海昇平,百姓稱頌。當今天子不思統一天下,反倒聽信讒言,遷都分封,偏安一隅。長此以往,漢室王氣漸失,何談王業中興!” 荀彧一席話直說到了曹‘操’的心坎裡。話說他曹‘操’不辭辛苦地北戰南征還不是為了一統漢家江山。可龍榻上的劉協非但不鼎力相助,反而處處扯他曹‘操’的後‘腿’,到末了竟還做出遷都分封這等自掘墳墓之舉。越想越生氣的曹‘操’“碰”地一聲一拳砸在案牘上罵了句,“劉協小兒誤國!” 荀彧自然也對劉協的所作所為恨之入骨。但眼下木已成舟,便是立馬殺了劉協小兒也已於事無補。所以荀彧在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後。又向曹‘操’規勸道,“主公息怒。現今朝廷南遷襄陽,列國分封已成定局,主公當務之急應理清頭緒,重定方略。” 曹‘操’斂起怒容,肅然道,“文若請講。” 荀彧見狀旋即清了清嗓子。沉聲分析起來,“主公明鑑,天子遷王都。封王侯,天下至此裂作五份。天子佔荊襄,跨蹈漢南,固守自封。此其一。孫策據江東。圖天下爭衡,此其二。劉備此番雖僅得荊南,然其素有大志,分封后必染指益州,窺視關中,此其三。蔡吉轄齊、燕故地,懷滅六國之志,此為其四。” 耳聽荀彧評價蔡吉“懷滅六國之志”。曹‘操’動容之餘,忍不住以酸溜溜的口‘吻’‘插’話道。“未曾想蔡安貞竟懷有始皇之志。” 荀彧卻是把臉一板,極其鄭重地向曹‘操’告誡道,“主公切莫小覷蔡安貞。其麾下謀主郭奉孝曾坦言:餘等百年之後,亦為後世楷模,便是另闢蹊徑,創亙古未有之制又如何?可見蔡氏君臣皆‘胸’懷鴻鵠之志。” “好個百年之後亦為後世楷模!”曹‘操’一面拊掌讚歎於郭嘉的豪邁,一面又自嘲著笑了笑道:“孤淪落至此又豈敢小覷蔡安貞。文若,其五者便是孤乎?” “正是。”荀彧diǎn頭道,“主公坐擁中原‘精’華腹地,稱霸一方猶如探囊取物。” 言至於此荀彧突然停了下來,向曹‘操’投去了一束意味深長的目光。就見曹‘操’豁然起身,大袖一擺重拾鬥志道,“蔡安貞身為‘女’子尚以始皇自勉,‘欲’創恆古未有之製為後世楷模。孤堂堂男兒豈能甘於人後,偏安一隅。劉協小兒裂天下也好,封王侯也罷,大漢江山便由孤來統一!” 曹‘操’一席話說得‘蕩’氣迴腸,令荀彧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時初見曹‘操’的場景。正是這份“知其不可而為之”豪氣‘激’勵著當年的他一路追隨曹‘操’轉戰南北。此刻熱血沸騰間兩鬢斑白的荀彧當即站起身衝著曹‘操’俯身一拜道,“主公,彧願助主公一臂之力!” 同樣頭髮‘花’白的曹‘操’回過身一把扶起荀彧,捻鬚大笑道,“孤早說過,文若是孤之子房。” 荀彧亦是一掃頹然之氣,直起身雙目炯炯有神道,“主公,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方可舉無遺策。吳、荊雖蕞爾小國,然劉備有雄才,孫策識虛實,且兩國依阻山水,據險守要,皆難卒謀也。至於蔡氏,兵強將勇,亦難爭鋒。故彧以為主公當下宜休養生息,整軍備戰,待兵強馬壯後,再以雷霆之勢橫掃八方。” “文若言之有理。”曹‘操’微微頷首兀自沉‘吟’了片刻,又跟著皺眉道,“就怕孤休養生息之際,蔡吉趁勢舉兵來犯。” “主公勿憂。”荀彧擺了擺手道,“蔡吉以‘女’身爭天下,最是愛惜名聲。只需曹蔡姻親之盟尚存,便可暫保邊境無憂。” 耳聽荀彧提起蔡吉與曹丕之間的婚事,曹‘操’的臉上由不得浮起了一絲無奈的苦笑,“文若有所不知,子桓年幼不得蔡吉青睞,二人至今尚未大婚。若孤料想不差,此番蔡吉必借分封之機趁勢退婚。” “曹蔡聯姻乃天子欽diǎn,豈可說退便退。至於大婚之事……”荀彧說到這裡故意拖了個長音,捻鬚笑道,“只需天子一道聖旨便可引刃而解。” 曹‘操’卻是不以為然地搖起了頭,“劉協小兒惡孤已久,恨不得孤與蔡吉鷸蚌相爭,好令其漁翁得利。試問其又怎會替孤催促蔡吉與子桓完婚。” “主公此言差矣。當今天子生‘性’多疑,志大才疏,其恨主公之餘,亦容不得蔡氏做大。”荀彧一針見血地分析道。 曹‘操’聽罷荀彧所言,立馬兩眼放光追問道,“文若能說服劉協乎?” “而今天子視彧如若仇寇,又豈會聽餘之言。”荀彧如撥‘浪’鼓般搖起了頭。然而就在曹‘操’失望之際,又聽荀彧跟著補充了一句道,“然有一人可作主公說客。” 被吊起胃口的曹‘操’一把抓住荀彧的袖子追問道,“是何人?” “孔文舉。”荀彧緩緩吐出了一個令曹‘操’意想不到的名字。 “孔融?”曹‘操’先是一怔,旋即哭笑不得道,“文若說笑也。孔少府怎會替孤做說客。” 曹‘操’之所以有如此反應,除了孔融是帝黨之外,也與那位孔老先生屢屢戲‘弄’曹‘操’有關。話說孔融不滿曹‘操’‘奸’雄詭詐,在許都時時常在言語上侮慢曹‘操’。像是當年曹‘操’攻下鄴城納袁熙之妻甄氏為妾,孔融便在與曹‘操’的書信中戲稱“周公納妲己”。曹‘操’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才疏學淺忽略了某個“典故”,便回信向孔融討教出處。孔融直接回了句,“以今度之,想當然耳。”回過神來的曹‘操’勃然大怒,卻又對這位名滿天下的當世鴻儒無可奈何。所以這會兒的曹‘操’完全能想象得到自己去求孔融出面會換來怎樣一番羞辱。 不過荀彧此刻既然推薦了孔融當說客,自然不會是在故意拿曹‘操’尋開心。就見他拱手解釋道,“主公有所不知,昔年孔融北海為相之時,對袁紹父子多有輕慢。袁紹遂遣蔡吉討伐北海。起先孔融隱几讀書,談笑自若,待到蔡吉夜攻北海,融遂拋妻棄子,遁逃出城。事後蔡吉雖將孔融妻、子平安奉還,然孔融卻就此視蔡吉為‘奸’邪,常與賓客一同譏諷蔡吉。故餘以為孔文舉必樂見蔡吉受掣肘。” 曹‘操’聽完荀彧一通解釋,心中頓時豁然開朗,“文若言之有理。卻不知何人能說服孔少府?” 曹‘操’這問題倒是問得實際,世人皆知孔融脾氣倔強,就算他真的討厭蔡吉也不見得會出面幫曹‘操’。好在荀彧對此早有腹稿,當即便笑著回覆道,“能說服大兒孔文舉者,自然是小兒楊德祖。” “大兒孔文舉者,小兒楊德祖。餘子碌碌,莫足數也。”乃是當年狂士禰衡對孔融和楊修的溢美之詞。此刻聽罷荀彧的安排,曹‘操’立馬心領神會地撫掌大笑道,“妙哉!就依照文若之計行事。”p

第一百四十六節 重拾鬥志

望著對面李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蔡吉不由在心中暗自感慨有些事情該來的終歸會來。於是下一刻的她欣然發話道,“智深有話儘管說。”

跪在堂下的李達身軀微微一顫,旋即恭恭敬敬地朝蔡吉俯身叩首道,“主上,達‘欲’長伴聖駕左右,還請主上成全。”

蔡吉啞然失笑道,“卿即將入宮護駕,何來成全之說?”

然而面對蔡吉半開玩笑似的反問,生‘性’倔強的李達卻是緊閉雙‘唇’前額叩地,大有得不到確切答覆便不起身之勢。見此情形蔡吉由不得心頭一陣酸楚。話說李達不單單是蔡氏的家將,更是蔡吉穿越之後結識的頭一批夥伴。甚至可以不無誇張地說,如果沒有張青和李達當初的支持就沒有蔡吉今時今日的地位。蔡吉一直以為在歷史上名不見經傳的張、李二人會配她一路走到最後,卻不曾想李達早已在不經意間與她形同陌路。

在一派死一般地寂靜過後,蔡吉最終幽幽地嘆了口氣道。“罷也。自今日起孤與汝皆為漢臣。”

李達本以為蔡吉會答應他伴駕左右的請求,並勉勵他不要忘本。哪曾想小主公竟直接斷絕了他倆的主僕關係。慌‘亂’之下李達猛然抬頭辯解道,“主上!達無論身在何處皆是主上之僕!”

“智深。孤從未將汝與張大哥視作奴僕。汝既已決意效忠天子,便不可再有二心。”蔡吉說到這兒稍稍頓了頓,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衝著李達囑咐道,“鈴蘭對汝一片痴情,汝明日便來向孤提親。”

誰知蔡吉的話音才剛落,本守在帳外的鈴蘭竟直衝入牙帳,噗通一聲跪倒在蔡吉面前朗聲說道。“鈴蘭不嫁。”

“鈴蘭!”李達詫異地望著身旁素來溫柔賢淑的少‘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堂上的蔡吉更是皺起了眉頭開口規勸道,“鈴蘭……”

“鈴蘭不嫁!”鈴蘭打斷了蔡吉的勸阻。並以不輸李達的倔強朝蔡吉叩首起誓道,“若要離開主上鈴蘭此生不嫁!”

面對鈴蘭義正辭嚴的表態,李達漲紅著臉沉默了半晌,末了還是站起身一聲不吭地走出了牙帳。望著李達遠去的身影以及眼前叩首不起的鈴蘭。蔡吉忍不住替二人著急道。“鈴蘭,汝這是何苦?”

鈴蘭揚起臉,紅著眼圈,淚眼婆娑著說道,“主上,李大哥終究沒留下。”

事實上不僅是愛情。人心又何嘗不是如此。且就在李達向蔡吉辭行的同時,曹‘操’亦在自己的行帳中接見了久未謀面的荀彧。面對昔年曾同自己並肩作戰度過層層難關,之後又拒絕用天子‘交’換自己‘性’命的荀彧,曹‘操’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理‘性’告訴他荀彧的判斷並沒有錯,另一方面生‘性’多疑的他又忍不住在內心深處一再自問:文若忠於孤乎?亦或是其心中只有漢室?

不過曹‘操’終究是一代梟雄,憑他的城府又豈會在眼下這時節袒‘露’心聲。所以一見荀彧,他便忙不迭地拉起對方的手連聲自責道,“悔不聽文若所言,釀成今日大禍,實乃孤之過錯!孤之過錯!”

荀彧見狀趕緊拱手攔過,“使不得,使不得。彧未能及時救援主公,致使主公受辱,還請主公降罪。”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曹‘操’擺了擺手將救援之事一語揭過,旋即拉起荀彧坐上胡‘床’向其討教道,“不知文若對當下局勢有何見解?”

荀彧手捻長鬚,低頭沉‘吟’道,“彧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文若儘可道來,孤自當洗耳恭聽。”曹‘操’頷首道。在他看來不管荀彧是忠漢,還是忠曹,至少眼下唯有荀彧能替他統籌全局出謀劃策。

此刻面對一臉殷切的曹‘操’,荀彧長袖一振拱手坦言道,“主公明鑑,自劉協遷都南下,漢室已難興。”

曹‘操’沒料到荀彧一上來竟會說出這麼一句話,深感詫異的他不禁脫口而出道,“文若何出此言?”

荀彧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悲涼,作為一個出身名‘門’自幼深受儒學薰陶的士大夫,荀彧決不願意看著漢室就此消亡。但是數月來局勢的進展,卻又讓他不得不往最壞處想。此刻面對來自曹‘操’的追問,荀彧痛心疾首地分析道,“昔五諸侯滅秦,霸王項羽,棄關中王都,而東歸彭城,裂天下,封王侯,世人皆稱其沐猴而冠。直至高祖撥‘亂’反正,一統天下,方才四海昇平,百姓稱頌。當今天子不思統一天下,反倒聽信讒言,遷都分封,偏安一隅。長此以往,漢室王氣漸失,何談王業中興!”

荀彧一席話直說到了曹‘操’的心坎裡。話說他曹‘操’不辭辛苦地北戰南征還不是為了一統漢家江山。可龍榻上的劉協非但不鼎力相助,反而處處扯他曹‘操’的後‘腿’,到末了竟還做出遷都分封這等自掘墳墓之舉。越想越生氣的曹‘操’“碰”地一聲一拳砸在案牘上罵了句,“劉協小兒誤國!”

荀彧自然也對劉協的所作所為恨之入骨。但眼下木已成舟,便是立馬殺了劉協小兒也已於事無補。所以荀彧在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後。又向曹‘操’規勸道,“主公息怒。現今朝廷南遷襄陽,列國分封已成定局,主公當務之急應理清頭緒,重定方略。”

曹‘操’斂起怒容,肅然道,“文若請講。”

荀彧見狀旋即清了清嗓子。沉聲分析起來,“主公明鑑,天子遷王都。封王侯,天下至此裂作五份。天子佔荊襄,跨蹈漢南,固守自封。此其一。孫策據江東。圖天下爭衡,此其二。劉備此番雖僅得荊南,然其素有大志,分封后必染指益州,窺視關中,此其三。蔡吉轄齊、燕故地,懷滅六國之志,此為其四。”

耳聽荀彧評價蔡吉“懷滅六國之志”。曹‘操’動容之餘,忍不住以酸溜溜的口‘吻’‘插’話道。“未曾想蔡安貞竟懷有始皇之志。”

荀彧卻是把臉一板,極其鄭重地向曹‘操’告誡道,“主公切莫小覷蔡安貞。其麾下謀主郭奉孝曾坦言:餘等百年之後,亦為後世楷模,便是另闢蹊徑,創亙古未有之制又如何?可見蔡氏君臣皆‘胸’懷鴻鵠之志。”

“好個百年之後亦為後世楷模!”曹‘操’一面拊掌讚歎於郭嘉的豪邁,一面又自嘲著笑了笑道:“孤淪落至此又豈敢小覷蔡安貞。文若,其五者便是孤乎?”

“正是。”荀彧diǎn頭道,“主公坐擁中原‘精’華腹地,稱霸一方猶如探囊取物。”

言至於此荀彧突然停了下來,向曹‘操’投去了一束意味深長的目光。就見曹‘操’豁然起身,大袖一擺重拾鬥志道,“蔡安貞身為‘女’子尚以始皇自勉,‘欲’創恆古未有之製為後世楷模。孤堂堂男兒豈能甘於人後,偏安一隅。劉協小兒裂天下也好,封王侯也罷,大漢江山便由孤來統一!”

曹‘操’一席話說得‘蕩’氣迴腸,令荀彧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時初見曹‘操’的場景。正是這份“知其不可而為之”豪氣‘激’勵著當年的他一路追隨曹‘操’轉戰南北。此刻熱血沸騰間兩鬢斑白的荀彧當即站起身衝著曹‘操’俯身一拜道,“主公,彧願助主公一臂之力!”

同樣頭髮‘花’白的曹‘操’回過身一把扶起荀彧,捻鬚大笑道,“孤早說過,文若是孤之子房。”

荀彧亦是一掃頹然之氣,直起身雙目炯炯有神道,“主公,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方可舉無遺策。吳、荊雖蕞爾小國,然劉備有雄才,孫策識虛實,且兩國依阻山水,據險守要,皆難卒謀也。至於蔡氏,兵強將勇,亦難爭鋒。故彧以為主公當下宜休養生息,整軍備戰,待兵強馬壯後,再以雷霆之勢橫掃八方。”

“文若言之有理。”曹‘操’微微頷首兀自沉‘吟’了片刻,又跟著皺眉道,“就怕孤休養生息之際,蔡吉趁勢舉兵來犯。”

“主公勿憂。”荀彧擺了擺手道,“蔡吉以‘女’身爭天下,最是愛惜名聲。只需曹蔡姻親之盟尚存,便可暫保邊境無憂。”

耳聽荀彧提起蔡吉與曹丕之間的婚事,曹‘操’的臉上由不得浮起了一絲無奈的苦笑,“文若有所不知,子桓年幼不得蔡吉青睞,二人至今尚未大婚。若孤料想不差,此番蔡吉必借分封之機趁勢退婚。”

“曹蔡聯姻乃天子欽diǎn,豈可說退便退。至於大婚之事……”荀彧說到這裡故意拖了個長音,捻鬚笑道,“只需天子一道聖旨便可引刃而解。”

曹‘操’卻是不以為然地搖起了頭,“劉協小兒惡孤已久,恨不得孤與蔡吉鷸蚌相爭,好令其漁翁得利。試問其又怎會替孤催促蔡吉與子桓完婚。”

“主公此言差矣。當今天子生‘性’多疑,志大才疏,其恨主公之餘,亦容不得蔡氏做大。”荀彧一針見血地分析道。

曹‘操’聽罷荀彧所言,立馬兩眼放光追問道,“文若能說服劉協乎?”

“而今天子視彧如若仇寇,又豈會聽餘之言。”荀彧如撥‘浪’鼓般搖起了頭。然而就在曹‘操’失望之際,又聽荀彧跟著補充了一句道,“然有一人可作主公說客。”

被吊起胃口的曹‘操’一把抓住荀彧的袖子追問道,“是何人?”

“孔文舉。”荀彧緩緩吐出了一個令曹‘操’意想不到的名字。

“孔融?”曹‘操’先是一怔,旋即哭笑不得道,“文若說笑也。孔少府怎會替孤做說客。”

曹‘操’之所以有如此反應,除了孔融是帝黨之外,也與那位孔老先生屢屢戲‘弄’曹‘操’有關。話說孔融不滿曹‘操’‘奸’雄詭詐,在許都時時常在言語上侮慢曹‘操’。像是當年曹‘操’攻下鄴城納袁熙之妻甄氏為妾,孔融便在與曹‘操’的書信中戲稱“周公納妲己”。曹‘操’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才疏學淺忽略了某個“典故”,便回信向孔融討教出處。孔融直接回了句,“以今度之,想當然耳。”回過神來的曹‘操’勃然大怒,卻又對這位名滿天下的當世鴻儒無可奈何。所以這會兒的曹‘操’完全能想象得到自己去求孔融出面會換來怎樣一番羞辱。

不過荀彧此刻既然推薦了孔融當說客,自然不會是在故意拿曹‘操’尋開心。就見他拱手解釋道,“主公有所不知,昔年孔融北海為相之時,對袁紹父子多有輕慢。袁紹遂遣蔡吉討伐北海。起先孔融隱几讀書,談笑自若,待到蔡吉夜攻北海,融遂拋妻棄子,遁逃出城。事後蔡吉雖將孔融妻、子平安奉還,然孔融卻就此視蔡吉為‘奸’邪,常與賓客一同譏諷蔡吉。故餘以為孔文舉必樂見蔡吉受掣肘。”

曹‘操’聽完荀彧一通解釋,心中頓時豁然開朗,“文若言之有理。卻不知何人能說服孔少府?”

曹‘操’這問題倒是問得實際,世人皆知孔融脾氣倔強,就算他真的討厭蔡吉也不見得會出面幫曹‘操’。好在荀彧對此早有腹稿,當即便笑著回覆道,“能說服大兒孔文舉者,自然是小兒楊德祖。”

“大兒孔文舉者,小兒楊德祖。餘子碌碌,莫足數也。”乃是當年狂士禰衡對孔融和楊修的溢美之詞。此刻聽罷荀彧的安排,曹‘操’立馬心領神會地撫掌大笑道,“妙哉!就依照文若之計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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