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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鼓朝凰 章二二 滿樓風

作者:沉僉

太后壽誕將至時,宮中卻回來了貴人。

那日太后忽然興起,想往太液池賞荷,讓墨鸞陪著,已泛舟湖心時,才被嚇了一跳。

那搖櫓的“船伕”掛著胳膊,笑吟吟道:“皇太后殿下金安。貴主金安。”說話時,他抬起頭來,乾淨俊朗的眉眼,嗓音熟悉至極。

墨鸞正替太后斟涼茶,一驚之下,險些手抖。

竟是他?

藺姜?

“摯奴?”太后也驚愕不已,顯然並不在意料之中。但她很快笑起來。“你這狠心孩子,終於捨得回來了?”她眼中閃動著激動驚喜,連連招呼:“兩年了,快過來,讓阿婆瞧瞧!” 說著,已伸出手去,竟似有些急切。

藺姜毫不拘謹,隨手將櫓丟給一旁隨侍的宮人,兩三步躥上前來。

太后拉住他好一陣仔細打量,擰眉嗔笑:“阿婆的摯奴兒瘦了。”

“阿婆沒見我也高了壯了麼?”藺姜揚眉一問,笑眯眯地,大半是自得。

太后已合不攏嘴了,笑容如浸蜜糖,只抓住他不放,又問:“你跑去了哪裡?讓阿婆好想。”

“這些以後再慢慢和您說。”藺姜頗撒嬌地笑道:“今兒個起,我就來做這右禁衛軍將軍了,以後天天陪著您。”

“你做右禁衛軍將軍?”太后眸光一凜,大有意外之色。

藺姜卻只是笑著,捶捏著太后肩膀,道:“您沒想到吧?就是特意瞞著您的,否則豈不是沒了驚喜?”

“你這小鬼!”太后復又一笑,頗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墨鸞,道:“你們倆,不是早見過了麼,怎麼也不打個招呼?”

墨鸞這才聞聲驚起,忙道:“藺……藺將軍安好。”她本是要稱一聲“藺哥哥”的,忽然又覺得時宜景地不妥,生生改了口,但又生分古怪,說得結結巴巴。

不想藺姜比她更窘,胡亂應了聲,耳根子卻先紅了。

待到送了太后回慶慈殿午歇,藺姜才偷偷溜來,將好容易得閒的墨鸞拽到宮苑清靜一角。

但他遲遲地不說話,只是望著墨鸞,眸中光華灼灼,唇邊笑意掩也掩不住,竟有些痴傻了。

墨鸞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雙手交握袖中,頷首不敢看他,冷不防,忽然聽他一聲長嘆。

“真好看。我頭一次見你這麼打扮。可比我阿孃還漂亮了。”

墨鸞怔了一瞬,旋即微微面紅。他實實在在是在稱讚她,雖說措辭分外的與眾不同罷……

但藺姜顯然尚自沉湎。“我有小半年沒見著你了。你走了,竟也不去同我道別,連告訴也不告訴我一聲。”他眉梢浸出一份委屈來,但很快又被興奮淹沒了。“你……你戴著這支簪……”他又紅了面頰,甜蜜溢於言表。

墨鸞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怦怦地莫名心虛。她慌忙岔開話題道:“藺哥哥,你怎麼也來神都?”

“我……我放心不下你。”藺姜乖順應道,但眼神卻分明清澈而溫柔。

“可你……”墨鸞遲疑。他不是一心想要投軍建功立業的麼。

藺姜“嘿嘿”一笑,扮個鬼臉應道:“我和善博打了一架。棄軍私逃在前,毆打主帥在後,他就很公正嚴明地把我踢出來了。”

“你和哥哥打架了?”墨鸞聞之,震驚不已。

“沒事了,你看分明是我受傷比較多……”

藺姜分外委屈地撩起衣袖,卻看得墨鸞愈發花容失色,正驚魂不定,卻聽見藺姜輕聲道:“總之我今後留下陪你了。你不樂意麼?”他問得極柔,繾綣惆悵,又似忐忑不安。

墨鸞心中一軟,忙淺笑應道:“怎麼會呢。”

藺姜這才似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神情也不再緊繃。他又靜靜看著墨鸞,半晌,忽然開口道:“阿妹――”

“你為什麼……為什麼喊太后‘阿婆’呢?”他還未說完,墨鸞已打斷了他,將話題岔開去。

“從小就這麼喊了。”他想了想,笑笑應道:“好像是……太后認了我阿孃做乾女兒呢。”

“乾女兒……?”墨鸞心尖莫名一顫:“令堂……”

“我娘姓裴。你忘了裴子恆是我表哥啦?”藺姜看了看左右,壓低嗓音道:“不過以後在這裡不能提這事兒了。保不準隔牆有耳,又是麻煩。”說到此處,他眼中忽然浮現出一種厭膩哀色,全然不是平常快活靈氣的模樣。

兩人之間又沉默下來。

片刻,藺姜忽然又開口道:“阿妹,我――”

“啊!我忘記了!”墨鸞卻忽然驚道:“太后一會兒起身了要喝蓮子羹的,我得趕快去準備了。”說著,她衝藺姜歉意一笑,轉身匆忙而去。

藺姜一句話又被堵了回去,呆磕磕望著她遠去背影,好一會兒,只好摸摸鼻尖,苦笑。

興許是他太急躁,將她嚇跑了。

他在皖州軍營聽說,使君娶了公主回來,侯府的小娘子卻封了縣主進宮去了。人人都道是喜事,只有他又驚又怒氣地跳腳。

只在墨鸞向他坦白她並非白氏親女時,他便明白了。

她心裡的那個男人,是白弈。她甚至險些為了白弈喪命。

他也看得出白弈對墨鸞不同。

於是他心服口服,甚至很認命地決定放棄了。

但他沒想到白弈還是娶了公主,更有甚者,白弈竟真將墨鸞送進宮去。

九重如海,陷進去,就再別想出來。他從小在這裡長大,再清楚不過。

可這又算是什麼事兒呢。

他一怒之下,直撲回京,不由分說揪住白弈就動了手。待到打也打完了,躺在地上喘氣了,才想起問個說法。

但白弈什麼也沒對他解釋,反而問他,右禁衛軍將軍一職正從缺,他願不願意還京供職,掌領右禁衛軍。

他愣了好一會兒,一個魚打挺跳起來,答應了。

他看著墨鸞消失的方向,在那從小熟悉的青牆綠柳下,神色溫柔而堅定。

或許,是因為在那麼彷徨又無助甚至連自信也幾乎要被磨滅的時候,是那個溫柔少女給了他勇氣和關懷,所以他為她義無反顧地徹底淪陷。

那支碧玉簪,是阿孃留下的。娘曾對他說,如有一日,他遇上那個想要相攜白首的女子,就將這支簪插在她髻上,他一直記得。

所以,他將那支簪送給她了。

所以,從今往後,他要保護她。雖然大家諱莫如深,但他知道,姨母、表哥一家,那些悲慘的過去,與這個地方脫不開關係。還有阿孃。那時他還小,只能眼睜睜看著,但如今他已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他要保護他心愛的女子,絕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然後,他想要再努力一次,努力走進她心裡去,或許並不能取代誰,但依舊可以是溫暖而堅實的依靠。

她戴著他送的簪子,那是否說明,他並非絕無生路呢。

思及此處,他由不得,又揚起了唇角,雙眼明亮。

自打藺姜領了這右禁衛軍將軍的職,宮裡似也感染了他的靈氣,忽得熱鬧起來。少年英俊,文武雙全,即便宮中嚴令禁止私議朝臣,但宮女們瞧他時依舊怎樣也掩不住眸子裡的光,而他又是兵部尚書的獨子、太后跟前的紅人兒、漢王李乾的摯友,無論哪一方面,自是如日中天。

藺姜風頭大健,頭一個不樂意的,自然是左禁衛軍將軍韋如海。若論官職,左尊右從,他還理應壓著藺姜半截。但於情於勢看來,他是怎樣也不能同藺姜比的,怎麼比,都是相形見絀。

又何況,藺姜還與漢王李乾交好。他們倆年齡相仿,從小一塊兒玩大,理所當然感情非比尋常。但身為貴妃韋氏內侄的韋如海,毫無疑問,卻是韋氏所出的四皇子魏王李裕一黨。

於是,矛盾徹底不可調和,小打小鬧不斷,針逢相對亦如家常便飯。

藺姜又是頑皮桀驁的性子,原本就瞧不上韋如海了,如今再加上這一層,竟還常沒事兒找事兒去捅一捅馬蜂窩,回頭就跑去墨鸞那兒,捅得好了自然要找人同樂,萬一被蜇了也還要逞強的。

墨鸞每每哭笑不得,趕著他這裡磕了那裡碰了,只好將他揪住理傷,一面勸解他低調藏輝,少惹麻煩。

但藺姜是個耐不住性子憋不住氣的主,他也不怕成為眾矢之的。他常在晚上帶墨鸞去看星星,躍上飛簷入雲的琉璃頂。這一片星空何其廣闊,真要是此處不留人,那也自有云天,又有什麼好怕的。

對此,墨鸞終只能萬般感慨。

天幕浩瀚,星如滄海,那光輝聖潔,時而清冷,時而又是暖的。蒼穹浩瀚,她總由不得肅然,那便像是神秘莫測的力量,令一顆心既澎湃又寧和,既充盈又空廣。然後,忽然發現,那個靈秀愛笑的男孩兒,不知何時竟已悄悄地長大了,哪怕依舊頑皮又靦腆,但卻總能讓她安心地仰望星空,沉睡在柔風細語中,什麼也不去想。

轉眼太后壽辰,皇帝於承天門盛宴群臣,其後又令樂府司、內教坊於太液池畔設臺,大作曲樂,以為慶賀,皇后、三妃、九嬪及列位皇子公主陪席,又是一場家宴。

墨鸞自是跟在太后近前,寸步也不能離。

筵席奢華喧鬧,人人談笑風生。墨鸞靜靜立在太后身旁,一眼望見的,卻是那朵光華奪目的天朝牡丹。

東陽公主李婉儀,依舊是挽紗披帛、石榴裙,鳳釵花鈿,儀態高雅。

毫無疑問,她才是席間最光彩照人的女子,便如同她的封號那般,耀眼。她也瞧見了墨鸞,眸光中閃出模糊不清的冷冽,但卻是笑笑的。她徑直走上前來。

墨鸞由不得顫抖,雙手冰涼。她聽見婉儀對太后道:“恭賀祖母皇太后殿下萬壽千秋。”但她卻半個正眼也未曾給她。

“乖婉儀,你怎麼一個人來?”太后含笑而問:“駙馬呢?”

墨鸞心尖一緊。她早看得分明,一旁諸位駙馬相聚圈中,沒有白弈的身影。

婉儀眼神微閃,嘆道:“昨兒接著父皇的調令,連夜就趕回皖州交接去了,大概還得好幾日才能回罷。錯過了皇祖母的千秋,孫女兒替他向您請罪。”

聞之剎那,墨鸞由不得怔了怔,旋即惆悵。他回鳳陽去了,竟不曾與她道別。她甚至連知道也不能,還要透過另一個女人從旁輾轉得知。可那又如何呢?那個女人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那才是天經地義。她忽然心緒紛亂起來,正酸澀,又聽太后道:“早些安定了也好。往後還是留在神都,皇祖母想你了也能隨時瞧見。”

“是啊!往後就留在京裡不走了。”婉儀乖巧而笑,眸光一轉掃在墨鸞身上。

墨鸞忙垂下眼簾,避開她目光。

不遠處漢王李乾正拉住披掛齊整的藺姜,一手執一支酒觴。

“殿下,我今兒可喝不得。我正忙著呢。”藺姜推拒,不轉睛望著的卻是太后身邊的人兒。宮中設宴,禁衛軍更是不得閒,太后想著他,要他到跟前來,但總還是在上職。

李乾順著他視線一望,愈發笑出聲來,捶他一拳,調侃道:“忙著思慕佳人麼?”

藺姜立時大窘。“殿下日子好過了,就來打趣兒我。”他雖有憤憤卻還是紅了臉,抱怨著不再想理人。

李乾見他似真羞惱了,忙哄了他一氣,將那杯酒自罰了,見他神色緩下來,才問道:“你既然有心,求皇祖母賜婚便是了。一個是尚書的小郎君,一個是侯府的小娘子,門當戶對的良緣,你怕什麼?哪裡像我――”他一頓,不再說下去了。

藺姜有苦說不出,白李乾一眼道:“去。去。等著散席回你的王府抱你的美嬌娘去。”他自幼與李乾是玩伴,又有太后寵愛,沒大沒小慣了,何況又是天生不拘的性子,伸手就將李乾推開去。

李乾一把又揪住他,挑眉道:“你瞧不起我?我又不是豢養私伎。我要規規矩矩娶她的。”

“你瘋傻了麼?”藺姜笑道:“準你收進王府去已是開恩了。最多你就不娶妃了,大不了拖幾年再混鬧一場,府裡的事兒還是你做得主。但你想立她作漢王妃?”他下意識瞅了眼太后,又看看皇帝,再看德妃,搖了搖頭。

李乾鬆了手,眼裡滲出些失落來。“你也來說這些。我本來還以為你回來了,總算能有個人支援我。”他隨便撿了處假山石坐下,順手扔了酒觴:“摯奴!”他親暱地喚藺姜乳名,惆悵而問:“如果換了是你,你會罷休麼?”

“不會。連自己的女人都照護不周全,還算什麼男人。”藺姜答得乾脆。

李乾沒好氣踹藺姜一腳,道:“那你還――”

“但要是我早就帶她遠走高飛了。你能麼?”藺姜打斷他,又看看周遭,歌舞昇平,諸衛軍各司其位,不像會有異動的模樣,於是乾脆也席地在李乾身旁坐了,道:“我是沒見過你那位娘子,但能讓你這樣認定了,想來也該是個不凡的女子。可你能讓旁人都承認她麼?你又不像我,沒什麼牽掛。你那牽著掛著的,可是一大串呢。”

李乾半晌不吭聲,悶悶咬著唇。幾個內侍捧著酒盅路過,他劈手奪了一盅,一氣兒罐下肚去。

四下裡驚笑聲起。

藺姜怕他喝醉了,鬧出傻事兒來,慌忙攔住他,一面對侍立一旁的宮人道:“漢王殿下醉了,趕緊準備著,送大王回府。”

兩個宮人便上來扶,但李乾一把推開他們。“誰跟你說我醉了?”他衝藺姜笑道:“你小子等著。”說話時轉身走開去,步子已有些虛了。

藺姜暗自叫苦,忙跟上去看著他。

李乾徑自走到太后面前,道:“皇祖母,孫兒給您跳個舞助興罷。”

太后正和婉儀說話,驚訝地抬眼去看李乾。

李乾臉上已泛出酒勁上來時的紅潤,足尖足跟交相踢騰,整個人竟飛旋起來。

他跳的,是西域傳入的胡旋健舞。

只見他雙手叉在腰間,時而卻又如鷹翼般展開來,不停地旋轉,似風也般輕靈迅疾,又散發著少年男子的陽健狂縱。

太液池畔一下便圈出一塊空地來,驚歎之聲迭起。

忽然,樂師班裡一陣“咚隆”聲起,不知是誰敲響了羯鼓。鼓聲激昂,上天徹地般,愈演愈烈。

李乾便隨著鼓聲飛旋,宛如漩渦中奮力搏擊的雛鷹,竟像是再也不能停下。

“這小九兒,莫非是瘋了麼。”太后樂得合不攏嘴,引著皇帝和德妃看他。

墨鸞靜立在太后身後,也看著,不由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尋望,卻瞧見不遠處的藺姜,視線交融,亦是凝重。

猛地只聽一聲破裂轟響,嗡嗡得回聲顫動,竟是那羯鼓不堪激烈,生生給敲碎了!

鼓聲乍停,李乾這才也驟停下來,搖搖晃晃走到一旁,隨便就坐了悶聲喘氣。

“九郎!”德妃忙將自己的軟墊令人送了過去,向左右嗔笑道:“這孩子,還是這麼個隨便的性子。才是一身汗,也不嫌地上涼。”

那送軟墊的侍人小趨而過,婉儀將之攔了,接過軟墊,又令侍婢端了茶水,親自走上前去。

她將李乾扶起來,扶他坐好,斟一杯茶遞給他。

李乾也不看,接過來仰頭一口嚥了,就著袖子擦水汗。

婉儀嘆息,退了隨侍,小心翼翼在李乾耳畔輕問:“九哥哥,你怎麼了?”

李乾肩頭一顫,緩緩放下手來,抿著唇沒說話,只重重嘆了口氣。

“我已聽說了。”婉儀又嘆息:“你……”她本想勸慰。

但李乾卻止住她,不讓她再說下去。婉儀妹妹自是嫁得意中人,這些苦悶,她又哪裡會真懂。李乾看著妹妹,心中感慨。“你何苦折騰這一趟呢?可不是又回來了麼。早先都勸你,你也不聽,硬要跟了到鳳陽去。”他努力笑了笑,戲謔時給婉儀一個無憂神情。

婉儀聞之不語。是呵,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或許,便是那時不去鳳陽,也好了。人人都道她嫁得賢夫終有良人,卻又有誰知她苦楚。

兄妹倆各懷著心思,相對沉默。

忽然,李乾開口問道:“剛才那個給我擊鼓的樂官是什麼人?”

婉儀微怔,搖頭道:“我怎能知道。怎麼,九哥哥要去打聽麼?”

“算了,也不緊要。”李乾擺擺手:“只是有些奇怪,隨便問問。”

婉儀道:“怎麼奇怪了?”

李乾想了一刻,道:“他……他好似對我的舞步熟得很……”

“九哥哥!”婉儀聞之忽然臉色一白,刷得站起身來。

李乾驚詫,略仰起臉看她。

但他卻聽見熟悉詞調傳來。

古琴聲起,空簫幽幽,那空靈嗓音飄蕩在空氣中湖面上,竟似有穿透一切,直抵入心的韌力。

他猛抬頭望去,卻看見那個長袖善舞的寂寞身影,水袖青綠如波,竟似悠然前塵蒼涼中遺落的一抹清寒。

霎那,他明白了,替他擊鼓的人,是她。

她竟……竟會在這樂府司的一班樂師樂伎中……

為什麼?

她分明……答應過他……他們要執手一輩子……

他忽得豎起身來,卻是渾身僵冷。

殘山裡,朱樓夢,曲已終……

太后原本還與左右笑語,猛聽見這歌子,立時沉了臉色,眸色頓時冰冷,甚至可怖。她死死盯著那歌舞中的女子,陰沉的宛若激怒邊緣的雌獅,但卻一言不發。

眾人尚自不明瞭,皆面面相覷。

墨鸞只覺掌心一片溼涼。

那曲《江梅引》。

那個擁有一雙藍眼睛的美麗女子。

為什麼?難道不應該已經美滿的落下帷幕麼?靜靜的留在漢王府與心愛之人長相守,不好麼?

她幾乎喊出聲來。

她臉色蠟白,急急地衝藺姜使眼色。

全然不明就裡的藺姜不知她什麼意思,還狐疑望著她。

但一道青綠身影卻如飛天般閃上前來,纏綿抖動的水袖,此時一擺,卻如青蟒長劍,寒光鋒利,直取太后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