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銷魂是此聲 一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034·2026/3/27

世上不如意事,十者居其□。所以就算是尊貴如陳王殿下,也未必件件事都盡在掌握之中。 這夜雪雖停,寒冷更甚似大雪之時,李璨命人吹熄燭火,自己卻不即就寢,只擁裘坐在窗前發怔。 慕容老妖送給他的禮物,果然被何窮料中,正是他那幅畫的原稿。今日事自表面看來,似是一樁馬屁錯拍在馬腿上的糗事――江南慕容府多有生意在官面上,夜紋雖稀罕卻也不是什麼清高無塵之物,繡了陳王殿下的畫送禮給鳳凰將軍,又是那般旖旎風光――若非指定要趙昊元在場方可以看的話,確是件官場上最常見的行為。 可是有求於人,必得做小伏低,半點也惹不得對方。哪裡有慕容府這樣的作派,送鳳凰將軍件禮物還要指定右相同看,豈不是自尋煩惱?難道真如何窮所說,慕容府的大掌櫃會如此小氣,將些許私怨置於家族安危之上? 如果不是,那麼她口中的“慕容老妖”,到底又是何企圖?難道反是局外人的他,看出了什麼? 有人在窗欞上輕叩兩聲,停片刻,又是兩聲。 李璨輕聲問道:“查清楚了?” 窗外人答道:“主子傳令讓銷燬的那畫,果然是被人偷去販售――輾轉幾道手,最後是混在一堆偽作裡被燕州首富吳涸家收藏了些時日,又被慕容府燕州分舵朱如海收購。” 李璨沉默了些時,才道:“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窗外人回答:“是,已經將失職一干人共計十七名貶為末等,隨素練那一批一同遣往河西牧場了。” “好,去罷。” 窗外人答應著,踟躇未動,猶豫道:“主子……” 若非這人是他的心腹,李璨早已經喚侍衛魅影出來殺人了,嘆道:“你是要給素練說情?” “是,畢竟是府里老人了,倒不至於死在牧場那兒,只是臉面上大不好看……” 李璨輕咳了兩聲,說道:“我是要她去服侍鳳凰將軍,可沒讓她擅自拿主意……被人暗算?我不信她那樣的身手,會在府中被人算計且連個訊息也遞不出去。既然你也知道性命無礙……又何需替她發愁?” 窗外的人不再解釋,只道:“屬下知錯,告退。” 那幅畫還撂在書案上,當時沒有及時滅跡,如今換來偌大一架夜紋屏風擺在那裡,遲早要生事端――不過終究是細枝末節,如今也愁不到那裡。可是趙昊元果然是對她已全無痴想,還是養氣鎮定功夫當真了得,竟要了去細看――他又真能看出什麼來?想及此處,饒是李璨也唯有無奈嘆息。他於權勢之上實在沒什麼興趣,縱有用到謀劃,也是掙扎自保時多。若他沒惹到鳳凰將軍,此生大可做個太平盛世的閒王,享盡清福,哪還用著似眼下這般傾心相待,她也未必領情? 夜闌獨坐,聽窗外北風凜洌,不知是外面的寒意侵入骨髓,還是自心底泛出的冷寂充塞百骸,凍得他手指也不願挪上一挪。 夜不能寐的不獨李璨,右相趙昊元大人也在房中踱來踱去,白茗幾次勸他歇息,他都恍若未聞。 傳說裡價值連城的屏風還在那擺著,若撇開畫中人到底是誰不談,純粹以視覺效果來看,確然精妙絕倫。白茗自忖算是見過世面的,對那屏風也不敢逼視――唯恐看得多了,一腔熱血全湧到頭頂,生生激死了自個。 趙昊元見他一臉憤憤不平,笑道:“快滾去睡吧,少在這裡招人煩。” 白茗哪裡肯睡?又不能硬頂,只裝模作樣的把涼掉的茶又重新換過,剪過一遍蠟花,出去取了一件大毛衣裳給趙右相換上,諸事忙完,自己重又站回角落去。 眼見四更的梆子都敲過,趙昊元才喟然長嘆,命道:“歇了吧。” 可是多事之日,又處多事之地,哪裡容他這麼安生睡去?白茗才伺候他安寢,就有人在門外輕叩三聲,“右相大人可歇下了麼?” 聽聲音知是那個冤家禍胎,趙昊元沒來由的覺得眼角一陣潮溼,幸而白茗出去悄聲道:“剛歇著,將軍是……” “找他討債來著,你的事忙完了麼?快去歇著吧,嗯?”從她聲音都裡聽得出歡喜來,渾不似今日那般猶豫拘謹。 白茗其實有一萬個不願意放右相大人與鳳凰將軍單獨相處,可是自家主子的心意他倒還是知道一二的,如此良機怎能容人打岔,他小心翼翼的退出去,雖說是在客中不便大張旗鼓,他還是自作主張調了十名冥衛來守護,不令任何人進去驚擾。 她躡手躡腳的在房裡走了兩步,輕聲道:“昊元?” 趙昊元是打定主意,如果她敢喊一句“右相大人”就立刻睡著,才不管她。可這“昊元”二字又輕又軟,倒把心口堵個嚴嚴實實,他緩了半天才道:“誰?” “弟子林慧容來拜,師父安好?” 她還惦著那玩笑呢,趙昊元也說不清心裡是何滋味,只是渾身倦乏,連眼睛也不願意眨開,嘆道:“過來。” 她的衣上尤沾著外頭的寒氣,是挨他很近麼?怎麼連呼吸聲似也可聞?這可不是弟子對待師父的態度,趙昊元慢慢問道:“有事?” “沒什麼事,只是忽然想看看你。”果然她的聲音極近,間距不會遠過半尺。 趙昊元依舊合著眼笑,“我只跟你說要安撫李璨,籠絡李瑛,可沒要你連我一塊糊弄。那畫上的內容似別有深意,你可看出來了麼?” 她的手指在他臉上輕撫,毫無慚愧的說道:“沒有,如今哪有功夫愁那個?老妖一肚花花腸子,我可沒耐心跟他瞎猜――更何況依他那個心狠手辣的脾氣,必是要給人好看或者難受,才會這麼不嫌麻煩。” “原來將軍對慕容大掌櫃如此知己,倒是我膠柱鼓瑟了,慚愧慚愧。”既然她想都不願多想,無需逼她。蓋因人生歡娛本少,何苦自尋煩惱?趙昊元抬手將她亂撫的手指按在自己臉上,澀然笑道:“將軍……”

世上不如意事,十者居其□。所以就算是尊貴如陳王殿下,也未必件件事都盡在掌握之中。

這夜雪雖停,寒冷更甚似大雪之時,李璨命人吹熄燭火,自己卻不即就寢,只擁裘坐在窗前發怔。

慕容老妖送給他的禮物,果然被何窮料中,正是他那幅畫的原稿。今日事自表面看來,似是一樁馬屁錯拍在馬腿上的糗事――江南慕容府多有生意在官面上,夜紋雖稀罕卻也不是什麼清高無塵之物,繡了陳王殿下的畫送禮給鳳凰將軍,又是那般旖旎風光――若非指定要趙昊元在場方可以看的話,確是件官場上最常見的行為。

可是有求於人,必得做小伏低,半點也惹不得對方。哪裡有慕容府這樣的作派,送鳳凰將軍件禮物還要指定右相同看,豈不是自尋煩惱?難道真如何窮所說,慕容府的大掌櫃會如此小氣,將些許私怨置於家族安危之上?

如果不是,那麼她口中的“慕容老妖”,到底又是何企圖?難道反是局外人的他,看出了什麼?

有人在窗欞上輕叩兩聲,停片刻,又是兩聲。

李璨輕聲問道:“查清楚了?”

窗外人答道:“主子傳令讓銷燬的那畫,果然是被人偷去販售――輾轉幾道手,最後是混在一堆偽作裡被燕州首富吳涸家收藏了些時日,又被慕容府燕州分舵朱如海收購。”

李璨沉默了些時,才道:“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窗外人回答:“是,已經將失職一干人共計十七名貶為末等,隨素練那一批一同遣往河西牧場了。”

“好,去罷。”

窗外人答應著,踟躇未動,猶豫道:“主子……”

若非這人是他的心腹,李璨早已經喚侍衛魅影出來殺人了,嘆道:“你是要給素練說情?”

“是,畢竟是府里老人了,倒不至於死在牧場那兒,只是臉面上大不好看……”

李璨輕咳了兩聲,說道:“我是要她去服侍鳳凰將軍,可沒讓她擅自拿主意……被人暗算?我不信她那樣的身手,會在府中被人算計且連個訊息也遞不出去。既然你也知道性命無礙……又何需替她發愁?”

窗外的人不再解釋,只道:“屬下知錯,告退。”

那幅畫還撂在書案上,當時沒有及時滅跡,如今換來偌大一架夜紋屏風擺在那裡,遲早要生事端――不過終究是細枝末節,如今也愁不到那裡。可是趙昊元果然是對她已全無痴想,還是養氣鎮定功夫當真了得,竟要了去細看――他又真能看出什麼來?想及此處,饒是李璨也唯有無奈嘆息。他於權勢之上實在沒什麼興趣,縱有用到謀劃,也是掙扎自保時多。若他沒惹到鳳凰將軍,此生大可做個太平盛世的閒王,享盡清福,哪還用著似眼下這般傾心相待,她也未必領情?

夜闌獨坐,聽窗外北風凜洌,不知是外面的寒意侵入骨髓,還是自心底泛出的冷寂充塞百骸,凍得他手指也不願挪上一挪。

夜不能寐的不獨李璨,右相趙昊元大人也在房中踱來踱去,白茗幾次勸他歇息,他都恍若未聞。

傳說裡價值連城的屏風還在那擺著,若撇開畫中人到底是誰不談,純粹以視覺效果來看,確然精妙絕倫。白茗自忖算是見過世面的,對那屏風也不敢逼視――唯恐看得多了,一腔熱血全湧到頭頂,生生激死了自個。

趙昊元見他一臉憤憤不平,笑道:“快滾去睡吧,少在這裡招人煩。”

白茗哪裡肯睡?又不能硬頂,只裝模作樣的把涼掉的茶又重新換過,剪過一遍蠟花,出去取了一件大毛衣裳給趙右相換上,諸事忙完,自己重又站回角落去。

眼見四更的梆子都敲過,趙昊元才喟然長嘆,命道:“歇了吧。”

可是多事之日,又處多事之地,哪裡容他這麼安生睡去?白茗才伺候他安寢,就有人在門外輕叩三聲,“右相大人可歇下了麼?”

聽聲音知是那個冤家禍胎,趙昊元沒來由的覺得眼角一陣潮溼,幸而白茗出去悄聲道:“剛歇著,將軍是……”

“找他討債來著,你的事忙完了麼?快去歇著吧,嗯?”從她聲音都裡聽得出歡喜來,渾不似今日那般猶豫拘謹。

白茗其實有一萬個不願意放右相大人與鳳凰將軍單獨相處,可是自家主子的心意他倒還是知道一二的,如此良機怎能容人打岔,他小心翼翼的退出去,雖說是在客中不便大張旗鼓,他還是自作主張調了十名冥衛來守護,不令任何人進去驚擾。

她躡手躡腳的在房裡走了兩步,輕聲道:“昊元?”

趙昊元是打定主意,如果她敢喊一句“右相大人”就立刻睡著,才不管她。可這“昊元”二字又輕又軟,倒把心口堵個嚴嚴實實,他緩了半天才道:“誰?”

“弟子林慧容來拜,師父安好?”

她還惦著那玩笑呢,趙昊元也說不清心裡是何滋味,只是渾身倦乏,連眼睛也不願意眨開,嘆道:“過來。”

她的衣上尤沾著外頭的寒氣,是挨他很近麼?怎麼連呼吸聲似也可聞?這可不是弟子對待師父的態度,趙昊元慢慢問道:“有事?”

“沒什麼事,只是忽然想看看你。”果然她的聲音極近,間距不會遠過半尺。

趙昊元依舊合著眼笑,“我只跟你說要安撫李璨,籠絡李瑛,可沒要你連我一塊糊弄。那畫上的內容似別有深意,你可看出來了麼?”

她的手指在他臉上輕撫,毫無慚愧的說道:“沒有,如今哪有功夫愁那個?老妖一肚花花腸子,我可沒耐心跟他瞎猜――更何況依他那個心狠手辣的脾氣,必是要給人好看或者難受,才會這麼不嫌麻煩。”

“原來將軍對慕容大掌櫃如此知己,倒是我膠柱鼓瑟了,慚愧慚愧。”既然她想都不願多想,無需逼她。蓋因人生歡娛本少,何苦自尋煩惱?趙昊元抬手將她亂撫的手指按在自己臉上,澀然笑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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