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當時 三
那手套輕薄若無物,而兩條貌不驚人的布帶竟然拿也拿不起來,反差也太過強烈,她一時好奇,使了三成力氣,這才拿那兩條布帶拿在手中細看――也不知是什麼古怪外星材料,模樣與普通的粗麻布無異,然而份量卻超出千萬倍不止。
選這樣的材質,顯見是用來作負重練習使用的,林小胖漸覺不妙,莫非這個身體的能力並非外星人直接鑄就,而是後來練習所得?要是這樣的話,鳳凰將軍這四個字,不知是莎拉公主多少汗水血淚堆成呢,自己坐享繁華……
再想下去不免涉及人生大道理,林小胖連忙再去翻找,果然又尋著一副護腕,模樣毫不起眼,重量也和那雙綁腿一樣過份。
她戴上護腕,將綁腿系在自己足踝上,當真是舉步維艱,坐在地上半晌作聲不得。
人生在世,倘若真能橫下心來安享富貴,又有何不可?只蒙別人容易,卻再混不過自己那一關。今日與朱璧一同淪入陌生敵人的手中,她只道有鳳凰將軍的身份,陳王李璨的後臺護著,必無人敢當真下毒手。豈知負責審訊的那幾個人雖不動她,卻對朱璧下了狠手――莫說他是謝春光的弟子,她的晚輩,就單隻因朱璧乖巧伶俐也是配人疼的,她一時熱血上湧,衝出去替朱璧捱了幾下。那時蹦出來的頭一個念頭是――等李璨來,一定要他好好收拾這些人――隨即自己也被這個念頭驚出一身冷汗!
這才多久?已經習慣被這個男人保護了麼?或者說,若不是李璨,必然念起的是趙昊元、唐笑,或者雲皓、何窮、沈思?
多捱了幾下打,腦海反倒漸生清明,少時路見不平,只恨自己沒有好身手可以衝出去撥刀相助,如今自己身在局中,難道還不知求人莫如求己的道理麼?他日那些待她至親的人們蒙難,她就唯有望天抹淚,束手無策麼?
世事變化,從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社會到異時空大唐,做人的道理是通用的,蒼天向來只佑強者――而這世界,四肢健全智力正常的人中哪有真正的弱者?只有懶人。
由弱到強,累是自然,苦是應該,痛是必需,想不累不苦不痛,唯有仰人鼻息。
如今她戴上莎拉公主曾經用過的負重,百感雜陳,回憶往事,悲一會笑一回,良久才回過神來,自言自語道:“我行的。”
她跳起來繼續搜覓,然而再無所獲,直到按到某處膝部左右的高度時,右掌外引時沉重不似先前,便知有異,才將抽屜拉出半尺來寬,便看清楚裡面的物事,竟是個人頭――俊臉蒼白,合眸似睡,正是唐笑!
霎時間天昏地暗,她大叫一聲仰天栽倒,再無知覺。
昏蒙中不知經歷幾世幾劫,再醒來時還是身處莎拉公主的密室,一瞥見那邊抽屜開著,她頓時淚傾如雨,撲過去再往外拉才知道是虛驚一場,哪裡就是單獨的一個人頭?好端端的接在他肩膀上,再試唐笑鼻息綿長,這一顆心才落回胸腔裡。
早不該拿地球人的慣性思維揣度外星人的工藝設計的――地球人不論設計何等樣的抽屜,大小寬窄或有不同,同一平面上的長度都是一致的,所以當她才拽出半尺來寬,就只道裡面所餘無幾,萬萬不會想到整個抽屜全部拉出來竟有一人多長,躺個活人綽綽有餘。
驚魂甫定,色膽便生,雖不知唐笑躺在這裡是為著躲避追捕的人還是運動療傷,可是這會竟然未著寸縷,身上乾淨如初生的嬰兒。
她不敢亂動,只能靜等唐笑自己醒來,可是把這個人從腳到頭,再從頭到腳多看兩眼,總是可以的。雖說兩人名分是夫妻,又有肌膚之親,可是這般近距離看他本尊真身,還是頭一遭。
才要評題一二,唐笑便已醒來,睜開眼第一句話是說:“呀,又是何窮多事?”
這話可把林小胖問住了,“這話怎麼說?”
原來當年這密室唯有莎拉公主獨享,因唐笑多次護衛她受重傷,便教他來此地療傷之法――走的卻是另一條地道由府外進入,且療傷之地就在此處隔壁,唐笑自己也是頭一次見到這般奇異的景像。
療傷的法門是莎拉公主所教,內外傷俱都恢復的特別快那也不用多說。唐笑攀著她的肩膀掙紮起身,環顧四周,說道:“這就是將軍所謂的混沌初開之地吧?小胖你在這裡胡翻著什麼了?”
林小胖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身上負重的事,唯笑道:“不過是舊用的手套護腕等物。”
唐笑抓過她的手臂捋起袖子看了一眼,抬眸望定她,似有讚歎之意,說道:“天機掌護、五湖系、蓬山帶,一共三件,對吧?”
原來這些看似普通的俗物都有個好聽的名字,天機掌護是何窮引她來此密室的藉口,原來就是那麼一雙手套,至於腕系五湖,踝帶蓬山,可想知其份量。
林小胖訥訥道:“我總不有老指望旁人救命,萬一各位大高手忽然遲到,豈不嗚呼哉也?”
唐笑伸臂將她抱緊,嘆道:“可憐見的,今兒被龍禁衛逮去,可吃了苦頭吧?”
說到這個,林小胖有滿腹的愧疚又不知從何說起,“我……”
唐笑彼時得手,遠遠隔著人群望了她一眼便即躲到隱蔽外收拾傷口並更換衣飾,再出來時正好聽見這丫頭遠遠的喊自己的名字,他還道死則死矣,隔了這麼遠她還能瞧出自己來也算死而無憾了,哪知她匆匆打自己臉前跑過,竟然不再轉頭看第二眼,知她必是拿自己的名字扯謊,因此反倒悵然若失。
血影樓自然安排有接應他的人員,又有林小胖那麼一出鬧劇吸引視線,脫身倒也輕易,只是他胸、肋、臂、腿多處受傷,又捱了一記重手,指望血影樓的大夫救命是不可能了。是以他雖萬般不願動用這道救命的法門,還是自另一個入口,府西半里處的一家民居潛入此地療傷。
“你帶這麼重的東西在身上,李璨可抱不動你。”唐笑在她耳邊嘲道。
這唐笑!才說幾句話就醋意漸濃,林小胖又好氣,又好笑,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道:“少來,倒是你該老實交代,怎麼身上一件衣服也沒有,也不怕冷?還是遇著了哪家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