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長相思 二
軍令如山,林小胖最早在軍營裡培養出來的習慣就是李瑛說什麼就是什麼,跳上青龍時才想到,難道我不能拒絕麼?
只差一念,沒出息的青龍已經跟著人家開跑。
看似大片的雪紛落,其實打在臉上啪嚓作響,與水聲無異。林小胖是溼透了的,早已渾身關節僵冷,如今百上加斤,連恍若無事的姿態都裝不出來。
李瑛竟是帶她向來時路去,只是中途拐向東南方向,不過盞茶時分,遠遠便見前頭山坳裡霏紅一片。
行近了才知道竟是一片桃林,這時節桃花正盛,滿樹都是嫣紅,可惜雪敲風摧,落英繽紛,都跌在泥中。林小胖喃喃嘆道:“可惜,今年想吃桃子怕難了。”高人隱士蒔花賞花是雅事,殊不知能吃到腹中才算實在――她曾和趙昊元謀劃過倘若隱居之後種什麼好,最後辯證明白,種桃最合算――又能看花,又有果子可吃,末了斫兩把桃木劍,可以負之去給四鄰作法驅魔。
前頭李瑛倒答了一句,她也沒聽真,更不敢相問。
桃花深處是一座宅院,共是前三後二五進,擱這荒野之處也算是大宅子了,只是前不著村後不搭店,倒象是狐妖豔鬼拿法術起的別墅,難道只為看桃花?所幸服侍的人都是齊全的,早有管家聞聲出來參拜齊王殿下,又有小廝接過兩人的馬去。
院裡也是一株碗口粗細的桃樹――上頭張著大大蓬布,以免雨打風吹摧折了花兒。管家是個三十歲上下黑瘦的男子,見林小胖駐足細看,陪笑道:“今年這場雪蹊蹺,外頭的花兒都損的差不多了,這株‘玉美人’是先皇親自種植的,不敢怠慢。”他自這是解釋給林小胖聽,哪知道這位貴人不知在想什麼,茫然應了一句。
李瑛已經走在那邊階下,忽然駐足冷不丁的來了一句話,“這棵樹的桃子最好吃。”
林小胖哪敢接茬?忙跟上去,哪知道李瑛忽然抬手一拳,直擊她面門!
她想也未想側頭相讓,抬臂將他這一拳格開,“殿下……”她知李瑛連一成力也沒使到,可是正渾身僵冷之際,哪裡還有餘裕和他胡鬧?眼見既有下處,熱水、醇酒、美食、乾衣裳自是少不了的,正該拾掇好了裹著被子在視窗看雪。如今不快些放她去,且給這一拳是何用意?
她這一猶豫,李瑛已經反手扣住她腕門,抖手將之摔出,她要連退七八步,這才在院中站穩。
“可是屬下行差踏錯?”林小胖連忙換拳俯首,心中胡思亂想,到底是怎麼又招惹了這隻小貓?莫非――進來應該給那先皇親手種植的玉美人磕頭而她沒有,怠慢了先皇,所以齊王殿下見怒?
李瑛緩步行進,抬手便又是一拳。林小胖只得招架,其實她也沒有真正和誰系統學過武功招式,起先陳香雪點撥過,老姚也傳授過幾招,乃至偶爾還纏著沈思教她,至於後來訓練特種部隊,她還有向那八人學習並總結適於軍隊使用的武術招術,更是學的雜了。
不過仗著這具鳳凰將軍的身體是旁人口中的“天生神力”,單比拳腳,如今的林小胖雖不能正經和武林高手過招,收拾個把流氓地痞還是綽綽有餘――只是沒機緣遇著正被調戲的美人兒而已。
拆得十七八招,林小胖已開始額頭見汗,胳膊發麻,腿上適才被掃了一記,更是痛苦萬分,就算李瑛放慢出招速度刻意遷就她,她仍然覺得自己笨手笨腳。不動手不知道差距不僅還存在,而且不是十萬八千里可以形容的。
眼見李瑛沉著臉一言不發,拳腳呼呼帶風,漸漸有幾份真意,隨便給撩上一下子,怕都要痛上好幾天,可是哀求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疏忽大意間被李瑛扣住脈門,將她右臂反扭在身後,她回左肘猛擊,李瑛屈指在她肘部一彈,整條胳膊都痠麻難當――要是立即大叫饒命,說不定就了結了這段公案。可是偏偏不知哪根筋搭錯線,又或者身體已被訓練的快過大腦指揮,林小胖當胳膊都已經不是自己的,足下發力,脊背後仰,用身體的力量倚住對方上身動作,轉頭狠狠撞向李瑛!
按理說額角與鼻樑,當然是前者更堅硬更具有攻擊力,然而李瑛正好略低了下頭,這一角度一錯,便成了額頭對額頭的相見歡――碰地一聲,彷彿還有骨骼的脆響。
依著成年人的顱骨堅硬程度,要什麼樣的力度才能造成骨折?林小胖還有餘裕胡想,自己也覺得奇怪。
兩顆腦袋磕在一處,痛不欲生之際一時沒有分開,李瑛忽然鬆開她,笑嘆道:“好,這才象回事。”
分開時才知道這次果然是失手了,李瑛額頭上殷紅一顆血珠正緩緩往下流,而林小胖自己也好不到那兒去,額頭上辣辣的疼,一片雪花正好啪的落在上頭,痛得人死去又活來,慢慢又有條熱乎乎的小蟲子緩緩爬過眉心、鼻樑,直滑到唇角畔去。
竟然還說好,磕糊塗了吧?林小胖毛手毛腳去捂他的傷口,忙賠笑道:“對不住對不住,這個……純屬意外啊。”
打了這半天,關節也漸漸靈活,手腳也不再覺得麻木――軍人相處就該這樣嘛,看不順眼就狠狠打一架,罷手一笑仍舊是可以將性命託付的交情――要真是如此就好辦多了。林小胖胡思亂想著看管家帶著三五個僕婦小廝眾星捧月一般將李瑛奪走,自己只得跟上去。
她的傷口其實也有人來相治,只是撒點傷藥拿布一裹再狠命一勒打個結就算完事,下手的小姑娘雖只十六七歲年紀,這份把人腦漿子都能勒出來的手勁,很可以參軍入伍跟著她那特種部隊第一期,未必就輸給那八條彪形大漢。
李瑛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委屈的,自己還在治著傷,倒叫管家立刻請鳳凰將軍入內室沐浴更衣去。
準備的洗澡水溫度也就比外頭那冰雪水高上那麼三五度,林小胖就懷疑是直接從井裡打上來的,胡亂擦了一把便算完事。好在拿來的衣裳是乾的,式樣顏色也不算離奇的男子外袍。
這春寒料峭的天時,就算要派區區在下勾搭齊王殿下,也給件齊整衣裳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