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長相思 三
林小胖在溼衣和男式外袍之間猶豫了一下,畢竟舒服最大,胡亂裹了袍子,外頭再披上條薄被,就算天老王子嫌棄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李瑛派人再四請她去前頭吃飯,她只盤膝坐在榻上不肯,笑嘻嘻的和來人說道:“說我又餓又困,就不出去了,多謝。”
不多時李瑛便派人送點心來,栗子粥、小天酥、桃花餅、八珍餃,模樣精美,不過口味統統一個字:鹹。
雖然不至於教人興起直衝長安府尹舉報齊王外宅疑似打死了賣鹽人的憤怒,然而不管甜鹹點心還有粥,口味全部略重了三分。
看起來在李瑛周圍人的心目中,鳳凰將軍極度不受歡迎,乃是不爭的事實啊。可是又是什麼樣的人,才會用這些無趣的手段來捉弄人?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懶怠追究,吃了幾口便罷了,枕著胳膊聽屋簷水滴的聲音,不多時沉沉睡去。
這一枕黑甜,醒來時窗紙上竟已暮色濃重,她只覺飢火中燒,口燥舌幹,呼喊了幾聲竟然無人答應,於是自己胡亂挽了一把頭髮,披著薄被去尋吃的。
赤足踩在屋內的地氈上,還不覺得怎樣,踏到外頭地上,那一個透心徹骨涼也不用多說,好在雨雪已停,宅院也不大,她倒不怕迷路。恰好門口有位粉色羅衫的丫鬟伸手攔住她,說道:“將軍留步,將軍這是要去哪兒?”
“齊王殿下呢?現在何處?”林小胖笑眯眯的騰出一隻手,按在對方的肩膀上使了三成力握緊,故意甜膩膩的說道:“奴家怪想他的。”
被她武力鎮壓的小姑娘眼中立刻泛出晶瑩的水光,然而終究還是帶著她去前院,李瑛正在練拳腳,虎虎生風,彷彿要將“玉美人”枝頭花瓣震落幾許。
一旁擺的竹几上有酒有茶有點心,林小胖只差沒歡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去據案大嚼,吃的那個不亦樂乎之態,連李瑛過來倒盞酒遞給她都不知道。
她沒有陳香雪識酒辯酒的本事,只覺味極清洌,甜滋滋的蜜水一般,喝完了才見李瑛笑吟吟的在對面落坐。
這兩年遇到的尷尬事多了,不在乎多此一樁,林小胖起身將薄被裹緊,笑道:“多承款待,告辭。”
她略略屈膝俯額算是答謝,轉身離開。
此時天色既晚,自然回不去了――難道這老虎就真敢吃了她麼?
自從見了李瑛,早起胸臆間那煩躁之意便再也沒有出現過,難道這古怪的第六感害她眼巴巴的趕著回長安,竟然是為了途中偶遇李瑛?想也覺得好笑――林小胖推開自己所居的屋門,見滿室幽暗寂靜,略覺安心。
桌上放的有火刀火石,她咣咣打了半天也不著,哪知旁邊有人接過去,只敲了幾下,火星濺出來便引燃了火絨――原來竟是李瑛不知幾時來了,他默不作聲的將桌上的燭臺點著,又去將那邊地上三四支燈槊上的蠟燭一一引燃,於是滿室光明,照得人無所遁形。
要依著林小胖的意思,既然無話可說,不如趁早各自尋事忙,哪知道李瑛在那邊椅上坐正,依舊一句不發。
要論起交情來,兩人又是至親,又是神策營的上下級關係,原該比別人親熱才是,可是眼前這情狀,說兩人是仇人相見似乎誇張,可氣氛實在不正常。
“殿下莫不是有話要說?”林小胖等了半晌,只得主動開口。
李瑛的的聲音聽不出來喜怒,“當年母皇賜婚予鳳凰將軍,其實原本不是要將二哥遣嫁的。”
“什麼?”連林小胖這樣遲鈍的人都知道這中間大有幹係,急匆匆撲過去卻又只能在李瑛身前兩尺站定。
李瑛抬起頭,鳳目晶瑩懾人,他道:“是我,我才知道,母皇起先是想將我嫁給鳳凰將軍。”
先皇三子三女,長女一出世便封皇太女;二子李璨其生父雖微寒,自己卻書畫雙絕,清譽頗盛;三子李珉――便是當今皇帝;四女李瑾、五女李璃是雙生,只是一生下來皇帝便下旨殺了兩人的生父,至到十歲才以抱養的名義記入皇家宗正寺的玉牒;六子便是眼前的李瑛了。
除卻李瑾、李璃二人絕無繼承皇權的可能外,皇太女失勢之後,李璨、李珉、李瑛三人都有君臨天下的可能。李璨下嫁鳳凰將軍之後,同樣意味著被剝奪了皇位候選人的身份――皇太女謀逆,兄長出嫁,顯而易見的得益者,自然是現今的皇帝李珉。
想來先皇知道李瑛痴戀鳳凰將軍的一片心意,這才做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決定,讓大唐皇室近百年來出現了第一例皇子下嫁,只是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先皇將人選修改成原本與世無爭的李璨?
“是誰?可是皇帝說服了先皇,改嫁李璨?”林小胖只覺得心口開始抽痛,對於李瑛來說,自然是痛失與愛慕的人雙宿雙飛的機會,那麼李璨呢?真的就毫無怨言甘心情願下嫁?成親之後的這些溫情脈脈、柔腸百轉到底是真意還是手段?
“是母皇自己。”李瑛站起身,漆黑的瞳仁倒映著林小胖的模樣,亂髮,額上胡亂束著布條,一臉驚惶,他道:“無論我是否相信,都只有這麼一個答案。”
鎮定,林小胖揪著胸口,再也不敢看李瑛的模樣,“錯都錯了,難道世上還賣後悔藥麼?有犯愁的功夫,不如憐取眼前人……我是說王佑……”
她話沒說完李瑛已經逼過來抱緊了她,溫熱的唇胡亂落在她額頭眉眼上。驟然生變,她這才反應過來,掙扎道:“殿下!”被李瑛捉住她的唇時磕到牙,可憐他怕也殊少與女性親密,舌尖在她齒縫間逼撬不開,略怔了一剎便放過了,改去親她的頸項。
林小胖要不是考慮薄被下的自己只著一件外袍打起架來很可能衣不蔽體,早一拳揮過去打醒這孩子。如今只得僵直身體,放任他在自己頸胡亂噬咬,厲聲問道:“有意思麼?”
“你不是要我憐取眼前人麼?”李瑛貼著她的頸項咬牙道,“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