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決裂 四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153·2026/3/27

陳王府在永興坊,就挨著皇城,距延喜門不過一箭之地,倒真是不遠。李璨聞報,帶了幾個侍從笑吟吟的親自出來迎接,說道:“難為右相惦著,親身過來――家裡箱籠大堆理也理不清呢,不好待貴客,我叫他們先去銷金樓訂位置,咱們喝酒去。” 趙昊元心中一動,微笑答謝。 銷金樓裡最出名的不是姑娘如何貌美,屋宇何等華麗,飲食怎樣精雅,而是他家的私釀“醉紅塵”,傳說一盞百憂解,兩盞千愁散,飲過三、四盞後便得通曉大道,笑傲軟紅十丈。然則這酒等閒人就算有錢也喝不著,除非做了紅冊頭牌姑娘寧滿兒的入幕之賓。 西臺右相位尊,原也有不少機會一嘗佳釀,然為著避嫌之故,趙昊元都殊少出入青樓,因此特意留心陳王是如何行事。 哪知也不用李璨說話,藤黃早搶先拿錠金子攔下鴇母,喝道:“我家大人不過要尋個清靜地方喝酒,不要羅嗦,你家那些庸脂俗粉也不用派來現眼了。” 這時節才掌燈,客人並不多,樓上樓下多有百無聊賴的姑娘們倚欄偎窗正矚目場中。俗話說鴇兒愛鈔,姐兒愛俏,這兩人既出手豪闊,又生的極俊秀,一位皎如玉樹臨秋風,另一位朗若霽月光風耀玉堂,人人見之自慚形穢,復又生企盼之心。剎時媚眼並手絹齊飛,鶯聲與巧笑混響,倒似滾油鍋裡落入一滴水,場面當真可驚可怖。 藤黃先唬了一跳,忙落在後面悄聲笑道:“求石青哥哥快回去調兩隊侍衛來罷,否則這些不要臉的娘們一個個尋隙過來生事,還真不好對付。” 石青嘿嘿冷笑了兩聲,也壓低了聲音道:“你不是說蘭亭巷你熟的很麼?怎麼這些小事都想不到?還要擺譜混支使人?”他話雖如此說,還是轉身飛奔而去。 李璨這才知道厲害,仍舊不動聲色,笑吟吟的與趙昊元尋些沒要緊的話閒扯。鴇母引二人到內院深處的一座精舍落坐,又命人準備好酒好菜,風風火火張羅了半晌,還沒與這兩位貴客搭上一句話,便被那個叫藤黃的侍從喝叱出去。 其實趙昊元與李璨哪是認真喝酒之人,不過借酒做個引子好說話,然而真正到遣退從人,滿室靜寂之時,倒不知如何開口,都只拿些旁話來搪塞。 還是趙昊元起頭先笑道:“咱們那位將軍素來糊塗,殿下要事事和她認真,可就太對不住自己了。” 李璨搖頭笑嘆道:“她倒沒有惹我,只不過我心生煩厭――今後在自己府第寫字畫畫何等自在?再不用瞻前顧後,左支右絀――她還覺得我礙事呢,哪裡就領情了。” 趙昊元又道:“可惜何窮在江南,他事也多,一時半載回不來,雲皓被他師父圈著,唐笑又有大事去忙,沈思更忙,且也都不是那塊材料,那府裡這上下怕正亂成一鍋粥呢。說是鳳凰將軍夫侍如雲,究竟沒有個著意知心的人……” 李璨呵呵輕笑道:“周顧倒是理家的一把好手,可惜她沒那份胸襟膽色容得這樣的人在府中……不過她家亂成一鍋粥,干卿底事?如今良辰美景,正該對酒當歌才是,何必自尋煩惱?” 兩人再不提鳳凰將軍的事,起先是拿些民間趣事並江湖軼聞下酒,漸漸說到周邊諸國局勢上來。按理趙昊元與李璨正該情同手足,實則昔日雖天天在將軍府碰面,也難得靜心說幾句話,今天聊起國事來,趙昊元才知道李璨穎慧睿智,每每有驚人之見,絕非印象中不理世事的神仙閒王。 正說到吐蕃國現今的局勢,忽聞外頭腳步聲齊整、吆喝聲響亮,亂糟糟的如大軍來襲,因此起身隔窗往外頭一瞧,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才齊聲大笑。 原來外頭一隊士兵不下二三百人,刀出鞘,箭上弦,團團將此地護定,瞧服色正是拱衛皇城的禁軍。為首的女子作男裝打扮,戴黑色鑲玉折上巾,紫袍玉帶,身形婀娜,面沉如水,星光下那頰上“鳥人”二字看不太清楚,到底還是招牌記認半點也不會錯,正是鳳凰將軍大人親臨。 她進門來抱拳喝個諾,道:“未將林慧容,奉皇帝口諭前來駐蹕關防,打擾陳王殿下、右相大人清靜,千祈海涵。” 她身後跟著的十來個龍禁衛都是好手,進來後各有所司,或敲擊牆壁地面以查是否有夾層地道機關暗器,或翻箱開櫃或拆天頂棚一角躍上房梁看是否有刺客藏匿,一時屋內亂糟糟如同拆房子一般。 往常的林小胖有事沒事臉上都帶著三分笑意,難得今日負手繃著臉往那裡一戳也不說話。李璨與趙昊元相視駭笑,然而當著外人又不好太過忘形,趙昊元輕咳一聲,先笑道:“好威風,怎麼才一會不見,連龍禁衛這些高手都要歸你統轄?” 原來趙昊元前腳才走,皇帝的口諭便傳到將軍府要林慧容立即入宮,她才趕到宮中,皇帝已經聞得陳王與右相相約去蘭亭巷,命人點了三百名禁軍並二十名龍禁衛,讓林小胖立時帶過來先清理閒雜人等,皇帝陛下要御駕親臨。 這麼來回一折騰,林小胖那滿腔愧恨悲怨都化成熊熊怒火,三分是帝命難違,倒有七分打算順便捉姦。哪知道過來只見這兩人,並無半個青樓女子,一時不知道怎麼發作才好,此刻見問,半晌才說了“奉旨辦差”四字。 三人默不作聲,靜待皇帝親臨,哪知道等了半晌竟然是一位宮使前來傳諭,皇帝今日不來此處,著鳳凰將軍護衛陳王、右相回府。 若非林小胖還記著封建社會皇權凜然不可侵犯,早報之以老拳,如今強捺怒氣,終於自牙縫裡擠出一個“請”字。 她這模樣落在那兩人眼中,不知為何換來的盡是笑意,臨上馬車時,李璨朗聲向趙昊元笑道:“已經這個時辰了還沒好生吃飯,璨嘗聞相府家廚乃是長安一絕……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可容璨叨擾一宿?” 作者有話要說: 有網友覺得趙昊元竟然還要去安撫陳王實在可憐,俺是不這麼看的。在以鳳凰將軍為核心的政治集團中,支柱力量陳王李璨殿下忽然鬧分裂,身為首腦人物的趙昊元,確實要及時做出籠絡和安撫的姿態――其實有一多半已經與感情無涉。

陳王府在永興坊,就挨著皇城,距延喜門不過一箭之地,倒真是不遠。李璨聞報,帶了幾個侍從笑吟吟的親自出來迎接,說道:“難為右相惦著,親身過來――家裡箱籠大堆理也理不清呢,不好待貴客,我叫他們先去銷金樓訂位置,咱們喝酒去。”

趙昊元心中一動,微笑答謝。

銷金樓裡最出名的不是姑娘如何貌美,屋宇何等華麗,飲食怎樣精雅,而是他家的私釀“醉紅塵”,傳說一盞百憂解,兩盞千愁散,飲過三、四盞後便得通曉大道,笑傲軟紅十丈。然則這酒等閒人就算有錢也喝不著,除非做了紅冊頭牌姑娘寧滿兒的入幕之賓。

西臺右相位尊,原也有不少機會一嘗佳釀,然為著避嫌之故,趙昊元都殊少出入青樓,因此特意留心陳王是如何行事。

哪知也不用李璨說話,藤黃早搶先拿錠金子攔下鴇母,喝道:“我家大人不過要尋個清靜地方喝酒,不要羅嗦,你家那些庸脂俗粉也不用派來現眼了。”

這時節才掌燈,客人並不多,樓上樓下多有百無聊賴的姑娘們倚欄偎窗正矚目場中。俗話說鴇兒愛鈔,姐兒愛俏,這兩人既出手豪闊,又生的極俊秀,一位皎如玉樹臨秋風,另一位朗若霽月光風耀玉堂,人人見之自慚形穢,復又生企盼之心。剎時媚眼並手絹齊飛,鶯聲與巧笑混響,倒似滾油鍋裡落入一滴水,場面當真可驚可怖。

藤黃先唬了一跳,忙落在後面悄聲笑道:“求石青哥哥快回去調兩隊侍衛來罷,否則這些不要臉的娘們一個個尋隙過來生事,還真不好對付。”

石青嘿嘿冷笑了兩聲,也壓低了聲音道:“你不是說蘭亭巷你熟的很麼?怎麼這些小事都想不到?還要擺譜混支使人?”他話雖如此說,還是轉身飛奔而去。

李璨這才知道厲害,仍舊不動聲色,笑吟吟的與趙昊元尋些沒要緊的話閒扯。鴇母引二人到內院深處的一座精舍落坐,又命人準備好酒好菜,風風火火張羅了半晌,還沒與這兩位貴客搭上一句話,便被那個叫藤黃的侍從喝叱出去。

其實趙昊元與李璨哪是認真喝酒之人,不過借酒做個引子好說話,然而真正到遣退從人,滿室靜寂之時,倒不知如何開口,都只拿些旁話來搪塞。

還是趙昊元起頭先笑道:“咱們那位將軍素來糊塗,殿下要事事和她認真,可就太對不住自己了。”

李璨搖頭笑嘆道:“她倒沒有惹我,只不過我心生煩厭――今後在自己府第寫字畫畫何等自在?再不用瞻前顧後,左支右絀――她還覺得我礙事呢,哪裡就領情了。”

趙昊元又道:“可惜何窮在江南,他事也多,一時半載回不來,雲皓被他師父圈著,唐笑又有大事去忙,沈思更忙,且也都不是那塊材料,那府裡這上下怕正亂成一鍋粥呢。說是鳳凰將軍夫侍如雲,究竟沒有個著意知心的人……”

李璨呵呵輕笑道:“周顧倒是理家的一把好手,可惜她沒那份胸襟膽色容得這樣的人在府中……不過她家亂成一鍋粥,干卿底事?如今良辰美景,正該對酒當歌才是,何必自尋煩惱?”

兩人再不提鳳凰將軍的事,起先是拿些民間趣事並江湖軼聞下酒,漸漸說到周邊諸國局勢上來。按理趙昊元與李璨正該情同手足,實則昔日雖天天在將軍府碰面,也難得靜心說幾句話,今天聊起國事來,趙昊元才知道李璨穎慧睿智,每每有驚人之見,絕非印象中不理世事的神仙閒王。

正說到吐蕃國現今的局勢,忽聞外頭腳步聲齊整、吆喝聲響亮,亂糟糟的如大軍來襲,因此起身隔窗往外頭一瞧,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才齊聲大笑。

原來外頭一隊士兵不下二三百人,刀出鞘,箭上弦,團團將此地護定,瞧服色正是拱衛皇城的禁軍。為首的女子作男裝打扮,戴黑色鑲玉折上巾,紫袍玉帶,身形婀娜,面沉如水,星光下那頰上“鳥人”二字看不太清楚,到底還是招牌記認半點也不會錯,正是鳳凰將軍大人親臨。

她進門來抱拳喝個諾,道:“未將林慧容,奉皇帝口諭前來駐蹕關防,打擾陳王殿下、右相大人清靜,千祈海涵。”

她身後跟著的十來個龍禁衛都是好手,進來後各有所司,或敲擊牆壁地面以查是否有夾層地道機關暗器,或翻箱開櫃或拆天頂棚一角躍上房梁看是否有刺客藏匿,一時屋內亂糟糟如同拆房子一般。

往常的林小胖有事沒事臉上都帶著三分笑意,難得今日負手繃著臉往那裡一戳也不說話。李璨與趙昊元相視駭笑,然而當著外人又不好太過忘形,趙昊元輕咳一聲,先笑道:“好威風,怎麼才一會不見,連龍禁衛這些高手都要歸你統轄?”

原來趙昊元前腳才走,皇帝的口諭便傳到將軍府要林慧容立即入宮,她才趕到宮中,皇帝已經聞得陳王與右相相約去蘭亭巷,命人點了三百名禁軍並二十名龍禁衛,讓林小胖立時帶過來先清理閒雜人等,皇帝陛下要御駕親臨。

這麼來回一折騰,林小胖那滿腔愧恨悲怨都化成熊熊怒火,三分是帝命難違,倒有七分打算順便捉姦。哪知道過來只見這兩人,並無半個青樓女子,一時不知道怎麼發作才好,此刻見問,半晌才說了“奉旨辦差”四字。

三人默不作聲,靜待皇帝親臨,哪知道等了半晌竟然是一位宮使前來傳諭,皇帝今日不來此處,著鳳凰將軍護衛陳王、右相回府。

若非林小胖還記著封建社會皇權凜然不可侵犯,早報之以老拳,如今強捺怒氣,終於自牙縫裡擠出一個“請”字。

她這模樣落在那兩人眼中,不知為何換來的盡是笑意,臨上馬車時,李璨朗聲向趙昊元笑道:“已經這個時辰了還沒好生吃飯,璨嘗聞相府家廚乃是長安一絕……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可容璨叨擾一宿?”

作者有話要說:

有網友覺得趙昊元竟然還要去安撫陳王實在可憐,俺是不這麼看的。在以鳳凰將軍為核心的政治集團中,支柱力量陳王李璨殿下忽然鬧分裂,身為首腦人物的趙昊元,確實要及時做出籠絡和安撫的姿態――其實有一多半已經與感情無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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