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星垂平野闊 三
寒楓知他向來愛惜羽毛,一路鬥來,慕容夜打架向來端凝不動,從不似尋常江湖人物般搏擊廝殺,自己還好生羨慕對方的氣度,哪料想他竟忽出這等兩敗懼傷的損著?驚惱之下沉肘下擊,足尖發力退出一丈開外,他只覺脅間鬱痛難耐,真氣流轉受阻,強衝之下,暴咳數聲,竟吐出幾塊血冰來。
原來慕容夜強壓下內傷及寒毒,出手應戰,豈知久戰不下,漸覺寒毒侵入經脈,索性使個誘敵之法,藉機內力將少量寒毒逼入寒楓體內――卻是他自胎裡帶來,由至純至陽而生的極陰之毒,似寒楓這般人物也難抵擋,眼見身形搖晃,竟是不能再戰。
慕容夜低眉垂眸,潛息運功,都道他勝了這一著,必有更厲害招數伏在後頭,殊不知他正處在寒毒將散未散,真氣久斂不齊之時,表面上看來古井無波,實則體內如雪崩海嘯,連手指頭也不能多挪半寸,正萬般惶恐。
慕容晝約略猜到了幾分慕容夜的情形,眼見對手將那些持燈美姬遣走,只留萬妙仙姬與寒楓,他努力回想江湖傳聞中這二人的素常行事,都是喜熱鬧好排場的,難道預知不敵怕丟人,這才提前將門人弟子都趕走?
慕容晝雖覺納罕,畢竟強敵當前,他哪願落半點褒貶,朗笑道:“林兒瞧仔細了,你師父剛才使的這一招,喚作‘琴心三疊’……”
他說起慕容夜的招數精妙之處滔滔不絕,也不管林慧容聽不聽得懂。到後來精神振奮,定要起身教林慧容一個新招數,他道:“你太少臨戰經驗,又生的拙,那些花裡胡哨的招數也不用去學了――縱勉強記住了對敵也使不出來,我教你這個簡單的招數,必有奇效。”
他見萬妙仙姬袖手,寒楓正盤膝調息,如今萬萬不能顯出慕容夜的半點頹敗之相,因此教個武功也弄的熱鬧非凡,故意將二人的注意力都往自己這邊引。
慕容晝命她將自己當作敵人演試,又指點其中變化,似林慧容這樣的庸才低手,只要她不故意招惹生事,恐怕也沒有高手會對她出手。標準既定的低,所教武功也沒什麼稀奇,萬妙仙姬遠遠的笑道:“慕容大掌櫃果然驚才絕豔,名不虛傳吶。”
林慧容懶得與她搭腔,只嚮慕容晝請教這招的名字,慕容晝笑道:“剛才想起來的,倒還真沒想這個……”
林慧容見天地遼闊,繁星燦爛,觸動靈機,因笑道:“杜工部的詩我最愛‘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一聯,如今就拿它作招數的名字可好?”
“杜工部?”慕容晝挑眉問道,林慧容忽然想起來我朝聖祖則天皇帝當政,後來沒有唐玄宗,自然也就沒有安史之亂,李杜詩篇竟似一首也未存世,想必都被多米諾骨牌效應給埋沒了,按理說似她這樣的穿越人士該大歡喜,可憐她不學無術,背詩向來只記得喜歡的那一句,何窮封贈別號林一句,那是半點也不錯的。
也不用把全唐詩都扛過來,只怕帶本唐詩三百首都可搏個驚世才名――真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林慧容感慨萬端,忙又道:“這都什麼時辰了,容弟子前去打發了那兩壞蛋,咱們好早些趕路是正事。”
慕容晝也未再追問,眼見在場中人最頂用的,怕就是這個林慧容,笑道:“去罷。”
林慧容摩拳擦掌,挑中的敵手,先是萬妙仙姬――其實依著萬妙仙姬的為人,出手不利,又受了傷,呼吸都覺得胸痛難熬,早該罷手遁走,伺機再動。哪知寒楓來時發給她的暗號,竟是那位大人物稍遲必要前來,她只能咬牙苦撐。
萬妙仙姬見林慧容過來,自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刃長不足三寸,她笑道:“近兩年來,你是第一位逼我動刀的敵手。”
慕容晝適才只教她如何應對空手的敵人,卻沒說敵人手中有兵器當如何是好,林慧容手上有天機掌護,倒也不怕,只是刀劍無眼,被敵人隨意卸條胳膊或者腿,或者身上招呼倆透明窟窿,豈不嗚呼?
柿子當然揀軟的捏,林慧容作出要過去與萬妙仙姬搏命的架勢,卻中途轉向,兩三步便趕到在地上盤膝調息的寒楓身邊,照面便給他鼻樑一拳。
寒楓正動彈不得,萬妙仙姬又趕不及相救,眼見這一拳十拿九穩,哪知道忽然自旁裡伸出一隻手來,在她腕間一拂,林慧容倒蹬蹬蹬退了三步。
此地田野廣袤,林木稀疏,竟然不知這人是何時來的,林慧容還待再補一拳,慕容晝已經朗聲喝道:“住手!回來!”
林慧容瞧了那人一眼便不敢多瞧,唯覺心中突突亂跳,暗暗驚呼,這人莫非也是練過傾城法力來的?
她這些時日跟慕容晝、夜兄弟倆廝混,覺得已經閱盡人間春色,此刻才知原來大錯特錯,要是不言不動,單論皮相,慕容晝自然做得了普天下男子中的狀元郎,可是添上氣度風華,眼前這青衫男子絕不輸他半分。
真要比較起來,只能說慕容晝傾城法力發動,教人魂飛魄散;而眼前這男子往那兒一站,便讓忘記了呼吸,復又生驚怖之意。
美到有殺氣――腦海裡忽然冒出這麼句話,林慧容自己也覺得好笑,她緩緩退回慕容夜身邊,頭也不回的嚮慕容晝道:“師伯,這位又是哪裡冒出來的高手?”
慕容晝的聲音恭謹凝重,他道:“這是魔教琅繯谷的谷主,複姓西門,名諱上孤下雲……我這師侄甫入江湖,規矩全無,請西門谷主原宥則個。”
林慧容側首看慕容晝,原來他竟難得老實的深施一禮,神色也不似往日嘻笑,又說道:“晚輩慕容晝,拜見西門谷主。”
西門孤雲略點了點頭,算是回禮,卻直問萬妙仙姬道:“一百一十人前來堵截四人,竟全被放倒……傳出去替教中丟人,這幾個我都要殺了,沒什麼妨礙吧?”
萬妙仙姬自他來,便跪在地上不敢作聲,此時見問,忙道:“慕容家的這三人倒沒甚麼,這個女的是血影樓主唐笑、銷魂劍客雲皓嫁的鳳凰將軍……”
西門孤雲回眸望了林慧容一眼,淡然道:“雲皓?劉和州那個老鬼的徒弟?真有本事。”
林慧容本已快要忘記“雲皓”這兩個字了,如今又被人提起,只覺熱血上湧,抱拳道:“多謝。”
西門孤雲回思往事,嘆道:“那年武林大會於廬山,雲皓還沒有劉和州的劍高,小娃兒倒伶俐得緊,如今竟然還嫁給了你?好,饒你不死,去罷!”
廬山武林大會是西門孤雲的成名之戰,彼時他才十六歲,卻設計將白道中人一網打盡,要不是後來劉和州捨命與其一戰,恐怕如今的江湖人要少上七成。饒是如此,也令劉和州立誓再不管江湖事,避居江南至今。
林慧容尤未憤慨,慕容夜已經低聲道:“多謝西門谷主饒她性命,林兒快滾。”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聲說:忽然想起除了十二釵正冊,還有副冊,又副冊.......奸笑飄走....
小劇場之沉默
林小胖忽然想起當初來大唐冒充鳳凰將軍,和沈思行家禮時的情形,某夜纏綿之後問他,當日雲皓到底說些什麼?
沈思想了想,道:“他說的可是絕密之事,要是有人問起,將軍能守秘密麼?”
林小胖忙道:“我能,我保證能沉默的象鋸了嘴的葫蘆、象魚……象深海里的魚。”
沈思笑道:“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