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苦不苦 一
何窮行至近處,行禮如儀,“草民何窮拜見三皇子。”
三皇子捏著酒杯的手一使勁,“啪”的一聲,那隻成窯五彩蠱便碎成幾片,命何窮免禮,問道:“可是‘財神愁’?”
何窮道:“不敢,坊間朋友抬舉而已。”起身立在林慧容身後。
林慧容再遲鈍也知何窮今日有異,忙命他坐,笑道:“怎麼是‘財神愁’呢?”何窮忙稱不敢,含混道:“不過是戲稱,沒什麼意思的。”
倒是三皇子替他答,“據說他太會賺錢了,以至於財神都煩惱到底如何是好,總不合把天下的錢都給了他一個人不成。”
林慧容回手扯扯他的衣襟,笑道:“竟不知你如此有名。”擱到我那個時代,怎麼講也是財經雜誌的明星理財高手吧?這末一句話自然不好說,便說了,眼前這兩個人也不見得會懂。
三皇子笑道:“你來的正是時候,方才我漫天要價,你家主子正為著煩惱呢。不知她使了什麼召將飛符的法子,立刻便有你趕來。”
何窮淡淡道:“我家將軍素日是個有口無心,天真爛漫之人,倘有得罪三皇子之處,還請原恕則個。”
三皇子笑逐顏開,“第一次聽說鳳凰將軍乃是個天真爛漫之人。希奇希奇……”他話音未落,有條黑影自荷塘上施掠輕功踏花而來,迅捷無比,眨眼間便到了亭內,來人一身夜行勁裝,蒙面,唯露出兩隻眼睛,進了亭子便單膝點地,向三皇子遞上一張紙條,“爺,飛鷹急件。”
三皇子面色凝重,接過紙條,只掠了一眼便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的望著林慧容道:“他……混帳!”
這是本日內第二次被人呼以“混帳”這個不雅的稱呼,林慧容揚眉道:“下官又做錯了什麼?”
三皇子的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揮手命那人退下,笑道:“做個交易,我幫你在二哥面前解釋今日之事。你告訴我,易滄海為什麼要把‘臨海閣’賣給你。” 他自然知道林慧容絕不知道原因,但是讓他以皇子之尊與臣下的家屬談條件的事,他倒不屑為之。
何窮笑道:“十萬兩黃金,外加任秋嬋的下落。”
此言一出,三皇子猛地將面前的桌案一掀,也不管遍地狼籍,長笑離去。
何窮目光閃動,自滿地殘骸中撿出那張紙來,卻見上面寫的是:不是我。字跡潦草,直欲破紙而飛似的,可見寫字的人必是心急如焚。紙亦不規整,象是隨意自什麼紙張上扯下來的,背面亦有字,勉強可認出“近日可”三個殘字。
這種沒頭腦的東西,林慧容自認智慧不足,還是不要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何窮卻握著紙條沉吟半晌,方將紙條收起。林慧容小心翼翼的站起來平視著何窮怪異的臉色,問道:“任秋嬋是?”
何窮冷笑:“易滄海幼時的救命恩人,他為著打聽這個女人的下落才接受三皇子的安排來執掌這個‘臨海閣’的,如今得知那女子淪落秦淮河上,半分也不會耽誤。”
箇中曲折想也不足為外人道也,林慧容原是天性豁達之人,並未深究,只道:“三皇子定是知道任秋嬋的下落,不過沒告訴易滄海是什麼?”
何窮躬身告退,道:“此處現已歸將軍所有,往來迎客之倌人三十六名,童子六十七名,皆貌端體健,將軍隨喜。”
林慧容瞠目結舌,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急忙喊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何窮聞言止步,慢慢回過頭來,大步走到她面前逼問:“你要錢,費盡心機打點你的產業;你要與皇子結親,一干人忙到天昏地暗;你喜歡逛窯子,好,十年經營的人脈毀於一旦也無所謂,全買下來給你!你到底還想怎樣?”
有風吹過,屋簷下懸著的紅燈恍惚明滅,眼前這人的神情狂野而陌生,並非她熟知的那個精明幹練冷靜和氣整日只嚷窮的何窮。林慧容訥訥道:“原來你不喜歡做這些。”話尤未了,她已經跌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我不喜歡……”何窮驀地大笑,“那是因為我喜歡……”他的唇驀地壓在她在唇上,先是極不具技術水準的磕到她的牙,跟著便調整角度在她唇上反覆蹂躪,直至毫不留情的一路吮吸至她的頸窩,她不由自主的退退退,一直退到背心一涼,原來已經被他推到亭子的朱漆立柱上。
這個男人……林慧容忽然覺得很可笑,換一個嶄新美麗的軀殼,有可以為所欲為的身份,原來號稱淳良質樸的自己也不怎麼遵守被現代文明社會教育的道德理念,自律最難,放蕩不羈便容易多了,今日與那陌生人的一場歡愛可不正是如此?“何窮,別這樣,有話好說。”
何窮擁著她的手竟然象是在顫抖,不,他渾身都在戰慄不已,“還有什麼好說的?我用盡所有等盡一生,所能分到的你,不過是六分之一甚至更少而已……可是若連等的機會都沒有,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林慧容輕輕抱上他的腰,低聲問:“不明白你到底喜歡的是什麼?是這個美麗的身體?還是……?”曾經的靈魂?還是“鳳凰將軍”的權勢與財富?
何窮一把推開她,轉身大步離去,臨去時的呢喃只在空中停了一剎,便被夜風吹去無從尋覓,他說:“我不知道,但願我能知道。”
那個倒黴仙女星上被囚的原“鳳凰將軍”莎拉公主,以前到底是怎麼擺平這些男人們的?林慧容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惜遍尋應該留守在這個時空的小西竟無一點回應。
貌似逛窯子這一點確實激怒了大家,何窮當晚的反應屬於比較激烈的那一種,激烈的人裡還包括外冷內熱,一向善於在醋海興風作浪的唐笑。斯文的象趙昊元那樣有禮貌的冷淡與疏離,擬把疏狂圖一醉的雲皓,躲的人影不見的沈思,甚至於周顧那樣溫柔體貼的人都與她拉遠了距離。一日三餐雖是與他六人同食,難得說上幾句話,連王大娘素日裡專給她的體已小食都被趙昊元命廚下一概免卻。
他們的團結,很容易就演變成林慧容的悲哀。“納徵”之後不久便是“請期”,即俗謂的“送好”、“提日子”,雖說兩人的婚期一早已由禮部會同欽天監看定,但是禮不可廢。“請期”既畢,大婚的日子也就不遠了。府內各人有得事忙,府內上下奴僕丫環侍童親兵一概對她敬而遠之甚至於視而不見。沒兩日,林慧容早已急得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