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風雲變 二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3,716·2026/3/27

吳羽華這最後仨字用的不符合大唐常規遣詞造句法則,不過既是莎拉公主教出來的,那也不用太過驚訝,她默然望著吳羽華,等他解釋。 吳羽華笑道:“不合格的意思,也就是可以歸隊宣佈將軍本尊失蹤,目前為一級戰備,由全權處理冥翼一切事由――” 林慧容學著林十五那般畜無害的招牌甜笑,從外表到內心半點也無驚訝之意,主將無能,下屬瓜分武裝力量的事件絕不鮮見,幾乎可算是常規處理方法。 吳羽華暗自讚許,仍道:“會將整個‘冥翼’開撥入深山,用三年左右的時間進行遴選與培訓,將戰鬥員的數量增加至一千――要知道,現冥翼號稱五百,其實真正能用於實戰的力量不足六成。” 他有意無意間應用了更多現代詞彙,或者說是千年後的語言結構,林小胖當時還不知道有莎拉公主留下的特種兵訓練教程這樣的東西存,否則不會只是笑道:“很好,莎拉公主回來一定會獎勵的。” 吳羽華含笑道:“能嘉獎的,當然只有鳳凰將軍……” 他話未說完,林小胖卻被院子裡疾掠而出的一條身影奪去了注意力,吳羽華瞥了一眼那背影,意味深長道:“是慕容家的大掌櫃。” 林小胖點點頭,嘆道:“如果……嗯,後會有期。”她本來想假設自己如果能成為鳳凰將軍一定會如何如何,然則又覺得希望渺茫,於是直接告別。 吳羽華朗笑道:“後會有期。”他跳起身,想想又道:“天下風雲變幻,將軍保重。” 他大步離去,雖然走的不及輕功飛掠之快,然而不多時轉過山坳,也就看不見了。林慧容滿腔哀怨都化為一嘆,慢慢往回走。 慕容夜正倚板壁上閉目養神,聽她進來,道:“會做飯麼?餓啦。” 生春風裡長紅旗下,自幼沒享受過地主家有侍候待遇的新世紀女青年,哪有不會做飯的道理?只是煤氣灶電磁爐微波爐一應現代化裝置全都沒有,更何況方圓十里內渺無跡,指望憑空出現個彙集天下食材的超市賣場更屬荒謬。 自力更生才是王道,有武功根底的林慧容去後院逮只雞還不算太為難,只是將活生生的雞變成可以直接剁了下鍋的白條雞,還有很長的一個過程。 她正提了菜刀對掌中撲騰掙扎的一隻蘆花雞犯愁,林十五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湊近了笑道:“姐姐念往生咒麼?” 嚇得林慧容直接將雞扔進他懷裡,折騰的一陣雞毛亂飛,“不管,負責殺雞,去看水燒開了沒。” 林十五她身後笑道:“姐姐都上過戰場殺過,怎麼如今連宰只雞都不忍心?” 那時候當是遊戲,沒想到其實是真正的生啊!林慧容憤憤不平的胡思亂想,愈覺得委屈,忙拿袖抹一把眼淚。 皆因林慧容業務不熟之故,這一頓飯做了近兩個時辰,林十五將雞收拾乾淨之後再不來幫手,只幽魂一般站廚房門口喊,“餓啊餓……”。 照舊擺院子裡吃,因少了許多,只用了一張半舊的黃楊木八仙桌,三杯雞,燜豆角,不過是兩樣普通至極的家常菜,林慧容本是沒什麼信心的,可是瞧見林十五吃的不亦樂乎,向來少食的慕容夜也頻頻舉筷,她唯覺自信暴漲,心花怒放。 正吃著,漸聞蹄聲急驟,林十五一瞥間瞧見來者何方神聖,忙跳起來避一旁。慕容夜不動聲色道:“吃的罷,這會忽然作出這副德性給誰看呢?” 林慧容便知是友非敵,只是瞧見這一隊騎士皆著灰衣,腰帶色作深藍,兵器各自不同,似是訓練有素,一路上不斷有停下來,搶佔有利位置警戒。為首的中年男子老遠便跳下馬,搶進院中拜伏地,道:“霜降組高百尺拜見家主,護衛來遲,求家主降罪。” 高百尺當然是假名,沒有誰家父母會起這樣的名字,唯一的外林慧容若是稍多一點江湖經驗,聯絡三年前號稱江湖暗器第一的“摘星手”鍾舜華挑戰慕容家主失敗後失蹤的傳聞,再結合樓百尺臉上那標誌性的從額至頜的一條長長的傷疤以及鼓囊囊的腰間便可得出一個極具震憾性的結論。 慕容夜微笑嘆道:“老高來啦,吃飯沒有?過來坐……十五添碗筷,老高來嚐嚐這倆菜,這個丫頭是新收的徒兒林慧容,做的菜滋味還真不壞,跟石知味有一拼的。” 他才十七八歲的年紀,說起話來老成的倒象是八十七,高百尺面無表情的稱不敢,又向家主首徒林慧容抱拳問好,這才下首落坐,慕容夜也就未再堅持,自顧自的又慢慢吃了兩口,忽然笑道:“就猜到今天不得安生,要打賭麼?” 林慧容哪裡還吃得下飯?只見慕容夜如此說,環顧高百尺默然端坐,林十五肅然而立,竟無接話,只得道:“師父想賭什麼?” 慕容夜望著遠處,笑道:“朱嵇不知來不來?錢鳳蘭和池明闕是必到的,錢大總管必要大張旗鼓的將這裡的傢什換個遍――肯定包括那身衣裳,池大軍師必要帶成山成海的摺子卷宗讓批覆,唉――” 林慧容驀地想起那年與李璨大婚時被逮捕下獄,後被何窮自獄中接出來將養時,也是把個破舊的茅草屋佈置的尤如鳳凰將軍府內宅一般,想來都是富貴家排場,不論落難還是行驛,自然是不肯有絲毫將就的。只是當時何窮要帶她遠遁江南――要是能重來一回,自然千方百計要想法讓何窮偷渡了她享福去,需知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她心情激盪,想跟了何窮能如何享福想的過於入神,有大批馬接近竟沒察覺,等回過神來,卻是被個二十多歲的少婦自座位上揪起來的,對方吳儂軟語的官話著實不大好懂,半天才想明白對方說的是:“哎哎哎……這般邋遢,怎麼好意思家主面前大剌剌的坐著?” 林慧容無奈的笑道:“灶間燒火做飯折騰了快倆時辰還能保持冰雪之姿的那是神仙,凡總要沾些煙火氣的吧?” 少婦沒理會她,一把將她拎過推給身後幾個丫環,拍拍手道:“帶她下去沐浴更衣,好歹收拾個樣出來,莫教笑話。” 林慧容算是女子中的高挑身材,那少婦卻是典型的江南美,看似嬌弱文秀,豈知舉臂就將林慧容拎了起來,動作流暢之極。 林慧容被簇擁著拖走之前,還來得及瞧見臉上有疤的高百尺不知啥時候已經遠竹籬之外三尺,還有那少婦拎著林十五的耳朵指指戳戳,斥道:“這是十三郎還是小十五?是小十五吧?這才幾年沒見,瞧見姐姐連個招呼也不會打了?瞧又髒又臭的這模樣,丟死――來,把這小子拖出去涮洗乾淨。” 對待男娃可沒有對女子那般客氣,早過來三四個小廝抱胳膊抬腿將他往出拎,林十五知道厲害,除了甜笑還是甜笑,哪敢多一句嘴? 被押著沐浴更衣的過程中,林慧容從小丫環身上弄清楚原委――那少婦姓錢,閨名鳳蘭,卻是慕容夜奶媽家的女兒,比慕容夜大八歲,自幼看著他長大的,因慕容夜少時多病,大夫囑咐他的居所務必潔淨,以免邪氣趁機入侵,於是錢鳳蘭堅決執行,凡接近慕容夜者,上到老家主,下到小廝丫環,一概要沐浴更衣,得她檢視透過才肯放行。後來還是慕容夜忍無可忍,使個法子將她騙到杭州的明德書院上了三年學,大家這才舒坦了些時日――她後來娶了個書呆子池明闕回來,自己現任慕容夜的內院總管,畢竟是念過書又成了家,脾氣是收斂了許多,當然這潔癖到底還是沒能徹底改掉,手下丫環小廝差不多有五十,個個訓練有素,逼沐浴更衣用不了半個時辰。 也就是這半個時辰的功夫,屋裡屋外竟似換了一番天地,籬畔除了豆角秧子,莫名其妙的多出幾株嫣紅的薔薇,參差有致。時常擱簷下的那兩張黃楊木桌子並條凳不知被扔到何處去了,換了張竹几並幾把竹椅――都是年深日久用得明潤光滑的舊物。 屋裡本是泥壁,如今卻以各色折枝花樣暗紋的輕綃覆之,至於陳設器物,自然無一樣是屋中的原物,不過件件皆凝重質樸,並非一味追求錦繡奢華,倒也不覺刺眼。 慕容夜正盤膝坐炕上看摺子,除卻炕桌上了好幾摞之外,地上又有兩尺大小的藤箱――瞧已開的那隻,想來不過是取出了四分之一的模樣,所謂“成山成海的摺子卷宗”倒還真不是虛言。 他對面坐著個青年書生,俊臉瘦的彷彿只有巴掌大,倒是一雙眼睛明亮駭,象是一眼就能將徹底看透。凡慕容夜批覆完的摺子,他必重新看過,分門別類,暫且擱炕上。 地下立著兩個十三四歲伺候筆墨茶水的少年,竟是雙生子,生的一模一樣,見林慧容悄沒聲的進來,多瞅了他們兩眼,兩竟都羞透雙頰。 慕容夜聽足音便知是她進來,頭也不抬的道:“過來坐這,教如何決事――做了家主大弟子,以後可有忙的呢。” 林慧容一直覺得慕容夜收自己做弟子,不過是為了緩和與趙昊元之間的矛盾,因此從未認真過,倒有七分當假。如今眼見慕容夜竟是要將家族機密事傳授於她,這才略覺愕然,自然也不便多問,唯有遵命側坐慕容夜身畔炕沿上。 慕容夜拿筆手中的摺子上寫字,又道:“明闕拿有鐵匠那本給她看。” 他對面的青年書生池明闕輕聲答應了,自右手邊第二堆的摺子裡尋了一份給她看。林慧容好歹也算古代混這麼久,繁體字倒也難不倒她,況且上面摺子內容明白如話,報自去年十月起至今年二月止,淮南、劍南、黔中、江南、河北等道地方上皆有鐵匠失蹤事件,所知累計三十餘。三月初朝廷頒旨要地方上將所有鐵匠、石匠、木匠等手藝皆登記造冊,以備調選,這股邪風才算告一段落。自七月起,漸又發現地方上又有鐵匠鋪子的學徒大批失蹤,單是慕容府所的江南道上便有近二十。 林慧容看的極快,沉吟道:“鐵匠,嘿嘿……肯定是匈奴乾的。” 慕容夜抬眸淺笑道:“猜的?” 林慧容不知秦國長公主潰敗一事算不算國家機密,只得含糊道:“前線的將士曾見過匈奴有一隊重騎兵亮相,其身甲形制……”她將那天朝會前李瑛遞給她的匈奴重騎兵甲冑圖詳細描述,把個慕容夜和池明闕都聽的兩眼發亮,慕容夜更是命取了白紙,親自照她的描述繪圖。 “差不多就是師父畫的這樣子――這樣的身甲技術,恐怕是匈奴的首創,匆忙間要大批製造並非易事,當然是擄些敵國的熟練匠容易些。被朝廷發現,又派細作潛伏各地鐵匠處學習,或者擄走差不多的學徒。”林慧容苦笑搖頭,嘆道:“要準備這些玩意,當然不是打獵用的。”

吳羽華這最後仨字用的不符合大唐常規遣詞造句法則,不過既是莎拉公主教出來的,那也不用太過驚訝,她默然望著吳羽華,等他解釋。

吳羽華笑道:“不合格的意思,也就是可以歸隊宣佈將軍本尊失蹤,目前為一級戰備,由全權處理冥翼一切事由――”

林慧容學著林十五那般畜無害的招牌甜笑,從外表到內心半點也無驚訝之意,主將無能,下屬瓜分武裝力量的事件絕不鮮見,幾乎可算是常規處理方法。

吳羽華暗自讚許,仍道:“會將整個‘冥翼’開撥入深山,用三年左右的時間進行遴選與培訓,將戰鬥員的數量增加至一千――要知道,現冥翼號稱五百,其實真正能用於實戰的力量不足六成。”

他有意無意間應用了更多現代詞彙,或者說是千年後的語言結構,林小胖當時還不知道有莎拉公主留下的特種兵訓練教程這樣的東西存,否則不會只是笑道:“很好,莎拉公主回來一定會獎勵的。”

吳羽華含笑道:“能嘉獎的,當然只有鳳凰將軍……”

他話未說完,林小胖卻被院子裡疾掠而出的一條身影奪去了注意力,吳羽華瞥了一眼那背影,意味深長道:“是慕容家的大掌櫃。”

林小胖點點頭,嘆道:“如果……嗯,後會有期。”她本來想假設自己如果能成為鳳凰將軍一定會如何如何,然則又覺得希望渺茫,於是直接告別。

吳羽華朗笑道:“後會有期。”他跳起身,想想又道:“天下風雲變幻,將軍保重。”

他大步離去,雖然走的不及輕功飛掠之快,然而不多時轉過山坳,也就看不見了。林慧容滿腔哀怨都化為一嘆,慢慢往回走。

慕容夜正倚板壁上閉目養神,聽她進來,道:“會做飯麼?餓啦。”

生春風裡長紅旗下,自幼沒享受過地主家有侍候待遇的新世紀女青年,哪有不會做飯的道理?只是煤氣灶電磁爐微波爐一應現代化裝置全都沒有,更何況方圓十里內渺無跡,指望憑空出現個彙集天下食材的超市賣場更屬荒謬。

自力更生才是王道,有武功根底的林慧容去後院逮只雞還不算太為難,只是將活生生的雞變成可以直接剁了下鍋的白條雞,還有很長的一個過程。

她正提了菜刀對掌中撲騰掙扎的一隻蘆花雞犯愁,林十五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湊近了笑道:“姐姐念往生咒麼?”

嚇得林慧容直接將雞扔進他懷裡,折騰的一陣雞毛亂飛,“不管,負責殺雞,去看水燒開了沒。”

林十五她身後笑道:“姐姐都上過戰場殺過,怎麼如今連宰只雞都不忍心?”

那時候當是遊戲,沒想到其實是真正的生啊!林慧容憤憤不平的胡思亂想,愈覺得委屈,忙拿袖抹一把眼淚。

皆因林慧容業務不熟之故,這一頓飯做了近兩個時辰,林十五將雞收拾乾淨之後再不來幫手,只幽魂一般站廚房門口喊,“餓啊餓……”。

照舊擺院子裡吃,因少了許多,只用了一張半舊的黃楊木八仙桌,三杯雞,燜豆角,不過是兩樣普通至極的家常菜,林慧容本是沒什麼信心的,可是瞧見林十五吃的不亦樂乎,向來少食的慕容夜也頻頻舉筷,她唯覺自信暴漲,心花怒放。

正吃著,漸聞蹄聲急驟,林十五一瞥間瞧見來者何方神聖,忙跳起來避一旁。慕容夜不動聲色道:“吃的罷,這會忽然作出這副德性給誰看呢?”

林慧容便知是友非敵,只是瞧見這一隊騎士皆著灰衣,腰帶色作深藍,兵器各自不同,似是訓練有素,一路上不斷有停下來,搶佔有利位置警戒。為首的中年男子老遠便跳下馬,搶進院中拜伏地,道:“霜降組高百尺拜見家主,護衛來遲,求家主降罪。”

高百尺當然是假名,沒有誰家父母會起這樣的名字,唯一的外林慧容若是稍多一點江湖經驗,聯絡三年前號稱江湖暗器第一的“摘星手”鍾舜華挑戰慕容家主失敗後失蹤的傳聞,再結合樓百尺臉上那標誌性的從額至頜的一條長長的傷疤以及鼓囊囊的腰間便可得出一個極具震憾性的結論。

慕容夜微笑嘆道:“老高來啦,吃飯沒有?過來坐……十五添碗筷,老高來嚐嚐這倆菜,這個丫頭是新收的徒兒林慧容,做的菜滋味還真不壞,跟石知味有一拼的。”

他才十七八歲的年紀,說起話來老成的倒象是八十七,高百尺面無表情的稱不敢,又向家主首徒林慧容抱拳問好,這才下首落坐,慕容夜也就未再堅持,自顧自的又慢慢吃了兩口,忽然笑道:“就猜到今天不得安生,要打賭麼?”

林慧容哪裡還吃得下飯?只見慕容夜如此說,環顧高百尺默然端坐,林十五肅然而立,竟無接話,只得道:“師父想賭什麼?”

慕容夜望著遠處,笑道:“朱嵇不知來不來?錢鳳蘭和池明闕是必到的,錢大總管必要大張旗鼓的將這裡的傢什換個遍――肯定包括那身衣裳,池大軍師必要帶成山成海的摺子卷宗讓批覆,唉――”

林慧容驀地想起那年與李璨大婚時被逮捕下獄,後被何窮自獄中接出來將養時,也是把個破舊的茅草屋佈置的尤如鳳凰將軍府內宅一般,想來都是富貴家排場,不論落難還是行驛,自然是不肯有絲毫將就的。只是當時何窮要帶她遠遁江南――要是能重來一回,自然千方百計要想法讓何窮偷渡了她享福去,需知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她心情激盪,想跟了何窮能如何享福想的過於入神,有大批馬接近竟沒察覺,等回過神來,卻是被個二十多歲的少婦自座位上揪起來的,對方吳儂軟語的官話著實不大好懂,半天才想明白對方說的是:“哎哎哎……這般邋遢,怎麼好意思家主面前大剌剌的坐著?”

林慧容無奈的笑道:“灶間燒火做飯折騰了快倆時辰還能保持冰雪之姿的那是神仙,凡總要沾些煙火氣的吧?”

少婦沒理會她,一把將她拎過推給身後幾個丫環,拍拍手道:“帶她下去沐浴更衣,好歹收拾個樣出來,莫教笑話。”

林慧容算是女子中的高挑身材,那少婦卻是典型的江南美,看似嬌弱文秀,豈知舉臂就將林慧容拎了起來,動作流暢之極。

林慧容被簇擁著拖走之前,還來得及瞧見臉上有疤的高百尺不知啥時候已經遠竹籬之外三尺,還有那少婦拎著林十五的耳朵指指戳戳,斥道:“這是十三郎還是小十五?是小十五吧?這才幾年沒見,瞧見姐姐連個招呼也不會打了?瞧又髒又臭的這模樣,丟死――來,把這小子拖出去涮洗乾淨。”

對待男娃可沒有對女子那般客氣,早過來三四個小廝抱胳膊抬腿將他往出拎,林十五知道厲害,除了甜笑還是甜笑,哪敢多一句嘴?

被押著沐浴更衣的過程中,林慧容從小丫環身上弄清楚原委――那少婦姓錢,閨名鳳蘭,卻是慕容夜奶媽家的女兒,比慕容夜大八歲,自幼看著他長大的,因慕容夜少時多病,大夫囑咐他的居所務必潔淨,以免邪氣趁機入侵,於是錢鳳蘭堅決執行,凡接近慕容夜者,上到老家主,下到小廝丫環,一概要沐浴更衣,得她檢視透過才肯放行。後來還是慕容夜忍無可忍,使個法子將她騙到杭州的明德書院上了三年學,大家這才舒坦了些時日――她後來娶了個書呆子池明闕回來,自己現任慕容夜的內院總管,畢竟是念過書又成了家,脾氣是收斂了許多,當然這潔癖到底還是沒能徹底改掉,手下丫環小廝差不多有五十,個個訓練有素,逼沐浴更衣用不了半個時辰。

也就是這半個時辰的功夫,屋裡屋外竟似換了一番天地,籬畔除了豆角秧子,莫名其妙的多出幾株嫣紅的薔薇,參差有致。時常擱簷下的那兩張黃楊木桌子並條凳不知被扔到何處去了,換了張竹几並幾把竹椅――都是年深日久用得明潤光滑的舊物。

屋裡本是泥壁,如今卻以各色折枝花樣暗紋的輕綃覆之,至於陳設器物,自然無一樣是屋中的原物,不過件件皆凝重質樸,並非一味追求錦繡奢華,倒也不覺刺眼。

慕容夜正盤膝坐炕上看摺子,除卻炕桌上了好幾摞之外,地上又有兩尺大小的藤箱――瞧已開的那隻,想來不過是取出了四分之一的模樣,所謂“成山成海的摺子卷宗”倒還真不是虛言。

他對面坐著個青年書生,俊臉瘦的彷彿只有巴掌大,倒是一雙眼睛明亮駭,象是一眼就能將徹底看透。凡慕容夜批覆完的摺子,他必重新看過,分門別類,暫且擱炕上。

地下立著兩個十三四歲伺候筆墨茶水的少年,竟是雙生子,生的一模一樣,見林慧容悄沒聲的進來,多瞅了他們兩眼,兩竟都羞透雙頰。

慕容夜聽足音便知是她進來,頭也不抬的道:“過來坐這,教如何決事――做了家主大弟子,以後可有忙的呢。”

林慧容一直覺得慕容夜收自己做弟子,不過是為了緩和與趙昊元之間的矛盾,因此從未認真過,倒有七分當假。如今眼見慕容夜竟是要將家族機密事傳授於她,這才略覺愕然,自然也不便多問,唯有遵命側坐慕容夜身畔炕沿上。

慕容夜拿筆手中的摺子上寫字,又道:“明闕拿有鐵匠那本給她看。”

他對面的青年書生池明闕輕聲答應了,自右手邊第二堆的摺子裡尋了一份給她看。林慧容好歹也算古代混這麼久,繁體字倒也難不倒她,況且上面摺子內容明白如話,報自去年十月起至今年二月止,淮南、劍南、黔中、江南、河北等道地方上皆有鐵匠失蹤事件,所知累計三十餘。三月初朝廷頒旨要地方上將所有鐵匠、石匠、木匠等手藝皆登記造冊,以備調選,這股邪風才算告一段落。自七月起,漸又發現地方上又有鐵匠鋪子的學徒大批失蹤,單是慕容府所的江南道上便有近二十。

林慧容看的極快,沉吟道:“鐵匠,嘿嘿……肯定是匈奴乾的。”

慕容夜抬眸淺笑道:“猜的?”

林慧容不知秦國長公主潰敗一事算不算國家機密,只得含糊道:“前線的將士曾見過匈奴有一隊重騎兵亮相,其身甲形制……”她將那天朝會前李瑛遞給她的匈奴重騎兵甲冑圖詳細描述,把個慕容夜和池明闕都聽的兩眼發亮,慕容夜更是命取了白紙,親自照她的描述繪圖。

“差不多就是師父畫的這樣子――這樣的身甲技術,恐怕是匈奴的首創,匆忙間要大批製造並非易事,當然是擄些敵國的熟練匠容易些。被朝廷發現,又派細作潛伏各地鐵匠處學習,或者擄走差不多的學徒。”林慧容苦笑搖頭,嘆道:“要準備這些玩意,當然不是打獵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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