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憶江南 五
頭暈目眩,雙手顫抖,兩股戰戰,心中惶急,“雲皓”兩個字磕絆咽喉間再也說不出來,有一千萬個疑問又都不能問,林慧容哭道:“…………為什麼不讓看?”
聽聲音雲皓象是笑,他將林慧容的手拿開,掙扎著坐起身子,聲音沙啞,說道:“素昧平生,不知道有多醜,這麼嚇著可不好。”
素昧平生?林慧容一把抓起他左手將袖子捋上去,胳膊上累累盡是傷痕,新舊不等,且已遠非當日的肌肉豐潤――象是忽然被狐妖惡鬼吸去了元氣精華,只餘一具枯骨般的行屍走肉間。
“變成鬼也認識,更別說現還是了。”林慧容咬牙切齒,“雲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道:“不叫雲皓,這位大嫂莫不是認錯了?”
林慧容恨道:“裝,繼續裝吧――不過最好給個清楚明白的解釋,失憶這種理由太濫,連三流電視劇都不屑用了。”
她是氣的糊塗了,跟古說三流電視劇,基本等同於雞同鴨講。
果然他茫然道:“裝什麼?下姓廖,名長風,之前從未見過大嫂,不知如何解釋。”
林慧容驀地騰出一隻手扣他右腕脈門,將他兩條胳膊牢牢按床上,同時抬膝壓制住他的腿,湊到他臉前道:“要是頭一次見面,好歹問三流電視劇是什麼吧?”
鳳凰將軍那傳說中的天生神力,等閒還真掙扎不動,因此他苦笑道:“好啦,別鬧了,看旁笑話恃強凌弱。”
林慧容冷哼了一聲,忽然張口,用牙齒扯動他臉上的布條。
他忙側頭躲避她的襲擊,急道:“別動!認輸!到底想要怎麼樣?”
那一瞬間,她已經看到布條遮住的暗赤色疤痕,猙獰可怖,她輕聲道:“誰把弄成這個樣子?”
他躲不過,索性任由她將自己臉上的布條盡數扯落,嘆道:“生來就是這鬼樣子,大嫂不害怕麼?”
原來他額以下,頜以上,耳前,整張臉都暗赤色的疤痕覆蓋,象是冥府派發給鬼卒的面具,專司嚇唬弱小之用。林慧容以唇輕碰他的臉,淚水模糊了聲線,她啞聲問道:“疼麼?”
兩答非所問,問非所答,再糾纏一百年也無濟於事,他佯怒道:“大嫂鬧了這半天,如今既然瞧見這副鬼樣子,可以放過下了麼?”
所幸傷痕僅止於臉,頸部、耳朵等處的皮膚都還完好無損。林慧容放脫他,改扶他躺下,嘆道:“說不怕是假的,可是武功那麼高,怎麼會……”
他毫不猶豫的推開她,瑟縮到床裡,反駁道:“大嫂認錯了,下從來不會武功。”
林十五端了吃的東西擱那邊桌上,猛然間瞥見這場面,駭的兩膝一軟,顫聲道:“這……”
林慧容招手命他過來,說道:“這是夫君,快過來叫姐夫。”
林十五怯疑不定,還是依言喚了一聲,又問道:“這是哪一位姐夫?”
林慧容苦笑道:“當然是雲皓。”
他辯解道:“不是!小兄弟快來評評理,這位大嫂非說認識不可。蒼天啊……這都什麼世道,聽說過強搶漂亮閨女當媳婦的,可沒聽說過強搶醜八怪作夫君的。”
林慧容抹了一把眼淚才回身揪過他,道:“認不單是拿臉來認的,也不是靠武功,雲皓,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別裝了?”
他更正道:“叫廖長風。”
看來是家務事,林十五打圓場,“來來,要不先吃飯,不管是誤會還是別有隱情,慢慢想法子解決,萬不能餓死了去閻王爺那兒打官司才算完。”
兩都不動,林慧容放鬆了他的衣襟,幫他理平整好――其實他牢中已久,衣衫早已汙濁腐臭不堪,偏她就鄭重的好似他穿的是錦袍玉帶一般,輕聲道:“好啦,認輸,是做錯了什麼惱恨,還是有什麼危險不想讓知道?就這麼不理,也太傷心了。”
他不怕死,不怕屈辱,不怕孤獨,卻不知為什麼,害怕她這樣流著兩行清淚的微笑,不由自主的拿手指拭掉她的淚痕,嘆道:“這麼個鬼樣子,也不怕?”
林慧容大喜,一把抱緊他,大笑道:“怕什麼?是的雲皓啊……”
這一下用力過重,差點沒勒得他背過氣去,“輕點輕點……算服了了,記住,不是雲皓,叫廖長風。”
林慧容連忙少使些力氣,卻又不肯放手點頭道:“好好好……就算是廖長風吧,現可以說了嗎?誰害成這樣?”
林十五見兩這副光景,喃喃的找了個藉口,退到外廂去守著。
“還記得去年北邊的事嗎?劍神劉和州讓和小晝分別去送盒子跟鑰匙,命送的盒子,是擱到到遼國天顯城梧桐寺正殿的大梁上。小晝是去的待茶集送鑰匙,遇著了……後來們開陽堡能遇著,便是為此。”
他破天荒的沒管劉和州叫師父,林慧容注意了,卻沒多問,只道:“送的東西有問題?”
他苦笑道:“劉和州以劍成名,世稱劍神,其實他亦精於土木機關之術,卻少有知。命送去的盒子中,放有他創制的新法鍊鋼之術,以及他創制的長刀、騎兵重甲的鍛造技術,和破城用的天地弩、騎兵用的神機弩的製造方法等等。”
林慧容張大了嘴,再發不出一個音來,原來是劉和州將兵器、盔甲、弩車的革新,全都送給了敵國,去年至今的鐵匠失蹤案原來都是因此――重甲武裝匈奴騎兵隊伍,直接導致北征軍三千騎兵慘死、秦國長公主李璃被俘;長刀的威力才慕容夜處見識過,一旦交戰,中原士兵恐怕死傷更重!
她顫聲問道:“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所以劉和州要殺滅口?”
他搖頭,嘆道:“不,他要仁慈的多,他只是不許再以雲皓的身份出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