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狹路相逢 二
縣令是七品,服綠,銀帶,自打瞧見過慕容老妖的縣令打扮之後,林慧容就覺得全天下沒哪個縣令能似他那般好看――可惜吏部考功司只考縣令是否有殊功異行及祥瑞災蝗、戶口賦役增減,當年豐儉,盜賊多少,不考好不好看。
所以當蘇硯出現的時候,林慧容微訝竟然還有能將七品綠袍穿的如此好看的,雖然趕不上慕容老妖的傾國麗色,卻也是尋常官員中不多見的養眼,只是怎麼也想不起何處見過,她側首瞧趙昊元全無表情,又細看蘇硯,這位餘杭新任的縣令約莫二十多歲,生的秀麗乾淨如女子,從院裡進來時便自己揭了頭上的烏紗撂給隨從,跨過正屋門檻時不停手的挽袖子,最後足尖一踢,麻利的撩起袍角掖腰間銀帶中,趙昊元跟前站定,略一抱拳,朗聲道:“趙兄,久違了。”
蘇硯這架勢,擱等閒江湖身上,那叫準備動手開打――可是他堂堂一縣之官長,就這麼一副江湖派勢的現身,也不怕遭譏笑?
趙昊元微不可聞的嘆息,還禮道:“一別多年,蘇兄越發英武。”
他那英武二字才出口,蘇硯已經一拳直擊他面門,林慧容本以為他倆要客氣半天,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利,抬手就打,忙一把將趙昊元推開,險險躲過。
這一拳若命中,趙昊元不免要多個青眼圈,顯然很破壞趙右相優雅清絕的風度,縱然滿腹怒火的林慧容,想及此處也要暗笑,她臉上自然不動聲色,扶起趙昊元,幫他拍掉灰塵,理平衣衫上的皺褶,頭也不抬的道:“打架找。”
蘇硯撫拳叱道:“是什麼東西?”
這話問的如此技巧,答也不事,不答也不是,林慧容索性忽略他,柔聲對趙昊元道:“對不住,怪警覺性太低,下次一定改進。”
蘇硯立刻提供給她改進的機會,沉肩又是一拳,目標仍然是趙昊元的臉面。林慧容麻利的一記迴旋踢,逼蘇硯只能回手自救。
當手臂格上小腿,林慧容才愕然發現這蘇硯竟然也是練家子,要知臂力與腿力相比自然是後者強,且她又使了五成力本擬一次解決的,哪知竟然被徒手攔下。
蘇硯其實比她驚訝更甚,他幼時穎慧,師傅又是傳說中的劍神劉和州不記名的弟子,這十餘年苦練下來,雖未能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卻也絕非等閒物,他一望便知這女子並無內功,也只是想揍趙昊元一頓而無半點殺心,更想不到這純粹外家功夫的一腿竟有如此勁力,故意道:“自揍家妹夫,與何干!是誰家弟子?這般不曉事,換個尋常殘了廢了,豈不罪過?”
林慧容冷笑撤腿,將手臂擱上趙昊元的肩,湊近了柔聲問道:“妹夫?”
趙昊元深吸一口氣,答道:“他妹子蘇墨,與曾有婚姻之約――當年與皇太女爭執,只能和她退親。”
莎拉公主的脾性,礙事者當然是死,皇太女恐怕更不會容許自己相中的男還有未婚妻,趙昊元當然“只能”退親!
林慧容點頭道:“當是誰呢,原來如此――難不成當年未識之前,曾經對蘇墨做過騙財騙色的壞事,又或者更甚?”
她的結論都是出自黃金時間電視劇,一點不新鮮,趙昊元嘆道:“沒有。”
蘇硯冷笑道:“知記恨當年之事,可那爹貪財,與蘇墨無關,她自和訂了親等閒連繡樓都不肯出,就盼著回來娶她,結果倒是大魁天下了,轉身便投奔榮華福貴,這等負心薄倖,憑販賣姿色過活的男,如何不該揍?”
這話罵的有點狠,然而事情皆屬實,趙昊元轉眸望林慧容,不知如何解釋。倒是林慧容笑嘻嘻的道:“待總結一下,是先和蘇墨訂親,然後中了狀元,然後與她退了親,才嫁了,是麼?”
趙昊元點了點頭,卻不說話,林慧容朗笑著向蘇硯道:“他嫁的妻主便是,可沒福氣有這樣的哥哥,因此妹夫倆字,權請收回――他退了家蘇墨的婚事才嫁了,於情於理,不算乖張。昊元有經天緯地之才,不知道所以信口汙衊他,也不怪。”
想了想,林慧容又道:“成啦,鬧了這麼半天,也累了。和昊元是回來祭拜又不是來打架的,咱們各忙各的去,如何?”
蘇硯恨道:“蘇墨囑狠狠揍他,還沒完事呢……想溜,可沒門。”門外圍的盡是他帶來的衙役、幫手,再加上趙家發動的鄉民,還真不怕這對狗男女能插翅飛去。
林慧容揚聲道:“十五!十五!”
影一晃,林十五悄然立堂下,斗笠也不摘,略一抱拳。林慧容笑道:“這是有內功的,打起來太辛苦,來幫收拾他――忙別的去。”
她三步並兩步走去,抄起供桌上趙昊元父親的牌位,接著一記抬腿下擊,將那張桌面足有一寸來厚的紫檀大案劈為兩截,桌上供品唏哩嘩啦散落一地。林慧容轉身回去把牌位擱趙昊元懷中,冷笑道:“其實沒什麼深仇大恨,這婆娘小時候欺負,殘羹剩飯破衣爛衫,長大了只盼自己兒子成器,不許去長安中狀元的,活該享不得的福。爹雖然糊塗,好歹是親的,還知道護著點,咱們走吧。”
她任性胡為,不管禮教規矩,卻又教暢意無比。趙昊元因那賣首飾供自己去考科舉的事心存感激,又礙於族規法理,每次見了嫡母都盡受羞辱,能如此解了心結也算不錯,當下環顧蘇氏等,嘆道:“告辭。”
蘇硯出手要攔,卻有個不作聲的林十五湊上來放對,兩拳腳交加,打的十分激烈。白茗帶收拾了外頭那一干衙役,笑嘻嘻的進來道:“車已經備好了,請爺的示下,可是現就要走?”他每次跟趙昊元回餘杭都要憋上一肚子氣,偏趙右相諸事通達,唯有自家的事拘泥死板,今日終於有個鳳凰將軍來扳回場子,他自然也不能太落下風。
趙昊元嘆道:“走罷。”
望著他的背影,蘇氏輕嘆道:“慢,爹……留了話要跟娘埋一處,下葬的時候才知道,孃的棺材裡是空的,只有一套舊衣。”
作者有話要說:家裡扯了網線的結果就是昨天整晚都泡在某群裡勾搭一個俺喜愛的作者,深深的bs俺自己....
竟然還有倆別字,淚眼,俺對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