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狹路相逢 五
難怪何窮躲躲閃閃,原來他心之所繫的,是莎拉公主。殼子雖是一模一樣,可是裡頭裝的畢竟是完全不同的記憶組,一個心繫天下,目標遠大,是大唐中流砥柱;另一個懵懂無知,得過且過,只管<B>①38看書網</B>隨波。
天差地遠,難怪他偶爾情動,隨即也能自持。
這結論得來並不難,林慧容只含笑靜聽慕容夜與何窮由占城稻說到這次江南糧食收購的奇聞軼事,脊背挺直,脖頸僵實,兩頰側的頜關節酸楚,動也不能動。
“林兒好生學著,以後得幫師傅處理這些事呢——到時舉動關係著慕容家幾千口吃飯問題,萬萬不能錯半點。”慕容夜見她默不作聲,眼中似有霧氣凝結,到底撂了個話頭給她。
林慧容狠狠嚥了口空氣,忙道:“多謝師傅錯愛……”她正心中鬥爭激烈之時,就連這一句話,也帶了些哽咽之意,連忙住口。
何窮瞥了她一眼,很真誠的建議道:“慕容家主有所不知,家將軍拈花惹草行軍打仗倒還算得上物,做這些事可沒甚天份——行商雖說微賤,卻也是事關家族興衰,可萬萬莫將這等大事委給她。”
士農工商,說的就是諸般行業的受重視程度,商業奇才的地位提高,是要等到“一切向錢看”的現代社會才成事實的。何窮祖上是望族,母親自幼便教他當努力學習四書五經,中舉之後做官,才是正途,偏生他十三歲那年族中有宦海失意的惹了大禍,被判抄家滅族。他因從母姓,這才逃過這一大劫,他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能有什麼作為?流蕩江湖混個溫飽,後來機緣巧合遇著鳳凰將軍,果斷決定賣身給她——這是他一生談的最大的買賣,原先那個鳳凰將軍應該還收著他親手簽下的終身為僕的文約。後來憑藉鳳凰將軍的資本與官望,做生意順風順水,唯一的遺憾是年少時不諳事,手底下的不服管束時,他賭氣去尋著鳳凰將軍,要一個名份來,先是屋裡,後來瞧他勤謹,這才正了名做林府何五,其實沒甚私情——鳳凰將軍從頭到尾都不曾拿正眼瞧過他這一號夫侍。
他如今才懂虛名害的道理——可也不能怪他,誰都道將軍理應百戰死,或廟堂鬥爭失敗而亡,哪知誰家神仙辦事不利索,莫名其妙將鳳凰將軍換了個做,前仇舊恨情愛糾葛一概不知,脾性更是天差地遠。要說有什麼強過了原先那的,唯有三個字:爛好。
皆因她什麼都不知道。
慕容夜訝然道:“拈花惹草倒要排行軍打仗前頭?”
何窮故意道:“自然,連貴府大掌櫃那樣的物不也……將軍?”
林慧容正自出神,壓根沒聽見他倆說些什麼,何窮連喚了三四聲,這才茫然抬眸。
“趙大官怎麼還不出來見貴客?勞您前去速駕可好?”何窮的笑容溫和,卻又不能拒絕。
林慧容知他是要支開自己,於是點頭,告罪離去。
何窮笑嚮慕容夜道:“家將軍其實不理事,趙大官近日心緒不佳,如今林府當家,慕容家主倘有什麼深意,可以直說了。”
趙昊元后院靜室寫經時向是不許打擾的。林慧容過去時白茗還坐廊下望天發呆,她笑道:“小白,大官還沒寫完麼?”
白茗哪知這“小白”的稱呼,是帶了三分抹黑的玩笑話,有小廝們問起,他還要堅決道:“春秋五霸裡的齊桓公就叫這名字,將軍自然是誇。”
因見林慧容神色不似往日,白茗忙站起來道:“是,將軍容小的進去通傳……”
林慧容早舉步越過了他,聞言回眸苦笑道:“囉嗦,見自家官還用來多事——”
屋裡燃的檀香,因時臨時下處,也沒那些講究的陳設,趙昊元坐窗前寫經,聽她進來,頭也不抬的道:“請坐,再多等一會這也就成了。”
林慧容但笑不語,遠遠的尋張椅子坐了發呆,稍頃趙昊元書畢,喚進來收拾。白茗早笑嘻嘻的取了素酒並幾色果子來,親送進來,道:“小的見將軍鬱鬱不歡,可巧昨日才拆了壇波斯葡萄酒,請將軍多坐一會,說話解煩。”
林慧容怔怔的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倒是趙昊元笑叱道:“拿這股伶俐勁做點別的不好麼?盡這些細事上費神,枉親自教了。”
白茗會意,嘻笑著帶著退了出去,連院裡也不許留一個,親自守院門外。
“這是誰給氣受了呢,還是又有什麼想不開?”趙昊元拉她去窗前,細瞧了一陣方笑道,“看這模樣,莫非是何窮搶了的豌豆黃、荷花餅?”
她今日與何窮園裡喝酒便有這兩樣點心,還是林十五親自做的,她來請趙昊元去喝酒,被白茗攔著說正寫經不去了,豈知這趙昊元看似不理外物,其實訊息還是極靈通的。
從頭到尾,笨的都只有她——林慧容搖頭苦笑,將慕容夜來訪的事和趙昊元說了,請他去前頭會客。
趙昊元也不多問,唯含笑拿手指她臉上劃了下,推她去榻上坐,又取了酒來,嘆道:“不忙,有何五,天塌不下來,倒是這又為哪般?”
他溫情蜜意,軟語調笑,終於將林慧容哄得破顏微笑,說道:“知道自己笨,怨不得旁——想和他說反悔不當他徒兒了,又怕惹出更大的事來。”
趙昊元輕咳了聲,嘆道:“未經大師父的允許就擅自改投別派,是欺師滅祖的罪名,知道錯了,倒也不算太笨。”
他說的還是先前長安時李璨的戲語,把鳳凰將軍這些夫君一一派給她做師傅,林慧容微愕道:“難道要拿這個理由和他說麼?”
“老何那個死不吃虧的才不會跟著去管慕容晝叫師伯呢,放心——過來這一會,說不定他已經談妥了協定,騙那慕容家主與或者他義結金蘭、要不就是……”趙昊元拿白玉盞倒酒給她,悠然道。
酒色殷紅如血,醇香沁,雖然沒有標定酒精度,卻遠比不得二十一世紀常見的蒸餾酒,林慧容只拿它當飲料喝,接過來一氣飲盡,挑眉笑道:“是怎樣?”
趙昊元只管斟了酒慢慢的吃,半晌才道:“猜呢?”
“義結金蘭象是雲皓才會做的事吧?殺滅口是唐笑擅長,何五爺大約是賣了還要讓幫忙點清了錢再走的。”
趙昊元只覺方才寫字久了,腰痠背疼,渾身倦怠,索性倒於榻上,側眸問道:“那呢?”
他向來端方穩重,便是單獨相處亦殊少與林慧容玩笑,只是自那天起竟象是換了個,平日裡正事不理全都推到何窮身上,若有機會獨處便只管和林慧容歪纏,那種繾綣情狀見所未見,兩也算過了這麼久的日子,唯有這幾天才象尋常少年夫妻。
林慧容見他難得的懶散,膝行過去,俯他臉前笑道:“呀,定然是悶不吭聲吃了這隻大鱉,回頭再找場子。”
趙昊元驀地起身來將她撲倒,從唇瓣細細啃到鎖骨,因瞧她扭手扭腳的模樣極是惑,一時情熱如沸,悶笑去解她的衣帶,道:“有理,容細細吃了,再作旁的打算。”
秋意沁涼,愈覺這身上滾燙,她怕冷,於是湊的更近抱的更緊,惹他更是動情,一時間喘息呻吟交錯,靜室裡聽來分外驚魂。
要是餘生都能這麼過,倒也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甜笑,俺一般都是早上九點之前更新,倘若沒有,肯定是頭天懶勁發作或是玩過了頭,那就是晚上更新了,大概在八點之前。
謝謝大家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