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狹路相逢 十

興許是應和趙昊元，身畔燈槊上的紅燭啪地爆了聲,燃得愈烈。

他微笑不語,象是削鐵如泥的寶劍出了鞘，或者雕琢完美的鑽石遇著陽光,整個溢位的光芒燦爛奪目,陡然照亮了暗夜。

“可是劉和州的武功……”林慧容萬想不到看似沉寂若死灰的趙昊元,竟然會突然變得驚豔駭，囁嚅道。

“最慘的懲罰不是死，神也一樣會有弱點――他既敢叛國,必知有什麼後果。”趙昊元凝視著她,笑容堅毅而溫柔,“得先相信們能贏。”

冥衛的效率極高,才至子夜,便已有兩份出處不同的劉和州的資料擺到了趙昊元的案頭，加上莎拉公主自建的情報網路的檔案總結了一份劉和州的生平簡況出來。

姓劉，名淳，字晦然，祖籍和州，因此世稱“劉和州”，因其劍術通神，三十年來罕有匹敵，江湖尊號“劍神”。

師承不詳，老一輩的都還記得竟似天上掉來的劉和州，才弱冠之齡便以三尺青鋒橫掃江南武林，可謂當者披靡。當年廬山武林大會被魔教暗算，身中劇毒，仍與琅繯西門孤雲捨命一戰，被逼立誓不管江湖事，避居和州至今。

飲食無偏好，素無特殊嗜好，生性嚴謹端方，一生未言婚嫁，無子無女，雖曾教過不少劍法，但入室弟子唯有云皓一――因他愛惜雲皓根骨奇佳，幼時即將其抱養身側，名為師徒，實則情同父子。

除劍法通神外，亦精於土木機關之術，避居和州之後以鑽研機括為樂，與已故的百花盟鑄劍大師洗夫交情極好，想來那些治鐵、煉劍以至於盔甲鍛造之法都是學自洗夫。至交好友寥寥，且是都已久不聞音訊江湖高。

綜合起來三份資料差異不大，只有那份來自丐幫的資料稱曲如眉系其遠房甥女，然而從不知他有親戚，更何況誰能容甥女流落於秦淮河上？此訊息真假待考證。

趙昊元其實不理江湖事，冥衛雖然多有收集各地風俗情並武林動向，但是他確實對江湖史實所知極少。莎拉公主原留有極完善的情報蒐集網路，他專揀與劉和州相關的來看，也不過瞭解個大概。單從這些明面上的資料來看，只能一句話總結：無懈可擊。

唯一的弱點，應該是他教養多年，視如己出的雲皓！

不難理解為何不曾趕盡殺絕，給雲皓留有生還的餘地，只是雖留了性命無礙，但容貌既毀，武功又失，對於一個曾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的男，確實是毀滅性的打擊。

趙昊元正蹙眉出神，猛不防旁邊也裝模作樣看資料的林慧容一拍桌子，喝道：“知道了！”

“快說。”趙昊元忙道。

林慧容急急道：“劉和州派雲皓去天顯城，又命曲如眉相陪，一是為了讓兩日久生情，二是為了讓曲如眉監視，哦不，或者說雲皓有佳旁等他照顧，沒功夫懷疑他到底讓雲皓去送的是什麼。”

她這會才想通？趙昊元惱的拿手中的墨筆她手背劃了個叉，一疊聲攆她去歇著，正好白茗睡了有一個多時辰，醒了進來換添茶研墨的兩名小僮的班，見狀忙請將軍儘早安歇，林慧容拗不過他倆一個催一個請的，臨走時還要問，“能不能這麼想，曲如眉或許是劉和州的弱點？”

關於雲皓的禁制解除，慕容夜給的預期是至少接連三日三夜，但林慧容懸著心始終不能睡安穩，唯怕下一秒便大功告成出關。雖說是去睡，卻翻來覆去直折騰到五更天，還是熬了一夜的趙昊元過來安寢時抱緊她，肌膚相接的熨貼踏實讓她一顆心落回了實處，他又她耳畔喃喃的說著誰也聽不清的話，安撫了她緊張的情緒，這才漸漸睡沉。

這一睡到午後才醒來，昊元已經神清氣爽的伏案疾書，見她茫然行近，笑把手邊一張紙遞給她，說道：“需要知道的第一手資料，負責去問雲皓，逼供還是誘供隨意。”

果然顯出國之棟樑本色來，盡其材物盡其用――林慧容才看了三五行，就被徹底嚇醒過來，半晌才整理出一句話，“是懷疑……”

趙昊元擱了筆，笑道：“所有的明面資料都顯示劉和州既無親戚又無朋友――這是最大的疑點。”

儲備有接觸半年即可換掉雲皓的替身，可以使動一流的精於刀圭易容術的高手，鑽研土木機關並冶鐵煉劍都絕非獨自所能做到，除非是可以呼風喚雨的神仙，否則要幫忙幹活賣命，總是要出錢的。

劉和州以劍神之名震驚江湖，除了早年行俠時有個感激他的富戶贈予他宅院並田地，目前接觸到的資料裡並未提及其它收入來源。宅院才一處，地不過數十畝，劍神劉和州就算帶領所有僕傭一起喝西北風，也扛不住其它的日常開銷，更別說資料中顯示過的一些大型的土木機關的試驗。

趙昊元淺笑道：“的兩個任務可記得了？”

林小胖對他雖有信心，睡一覺後清醒過來，仍覺希望渺茫，問道：“那們要怎麼做才能幫雲皓報仇？”

趙昊元笑道：“這和打仗一樣，收集資料、確定對手弱點、針對弱點制定攻擊方案，倘若收效不佳，再重複之――將軍可想起來了？”

言下之意是急也無用，林慧容忙道：“可是對手過於強大……”

趙昊元的答案是：“將軍，狹路相逢勇者勝。”

何窮次日便回來，他與趙昊元總有爭論，是敲定什麼樣的計劃，偏又不準林慧容參與，她只得每日守慕容夜等閉關的門前發呆，幸而他們預定時間出關，容顏皆憔悴不堪。林慧容喃喃的說著感謝的話，卻因雲皓臉上尋不見半點喜色，也不敢多問，只是一疊聲的請休息。跛道不受俗禮，大笑揚長而去，慕容晝早已經藉故開溜，唯有慕容夜留著向趙昊元道：“借一步說話。”

原來雲皓身上的禁制雖解，不過是和普通差不多，內功被毀卻是沒法子的事，無法恢復，只能從頭練起。慕容夜扼要說明情況，又道：“他情緒不穩，尋看著他，近期去杭州，就不過來了。” 慕容夜又將如何調養身體交代給了趙昊元。

這些事倒不消特別吩咐，林慧容便已經主動承擔大任，只是雲皓任她隨意逗弄，一直默不作聲，她再胡鬧著要取他的面具，亦不再阻攔。沒敢安慰他等沈老神醫來或許會有別的法子，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慕容夜其實有無數事情要忙，為了雲皓又把慕容晝召喚回來，著實是給足了十分誠意。連何窮都略覺歉疚，賣給慕容家的糧食價錢又低了兩成。

林慧容的兩個任務，關於劉和州的問題不用逼供誘供，她只拿了昊元的單子給雲皓看，便將所知全部告訴，至於守護，那更是十二萬分的用心――日夜與雲皓同寢同食，雖遭其百般推拒亦不洩氣，何窮評價說她這份堅韌不撥倒真是可圈可點。

匆匆過了幾天，這天趙昊元與何窮聯袂而來，笑吟吟的將一張大紅喜帖擱了林慧容面前，裡面還夾著一封短箋，言詞殷切，一謝鳳凰將軍深恩，二請來杭州一晤，便是雲皓的字跡，想來縱結婚的那個就算是真的雲皓，也不過如此。

林慧容那個表情叫欲哭無淚，何窮饒有興味的研究的雲皓的細微動作，倒是趙昊元含笑問道：“戰書都下了，去不去？”

林慧容只顧自己憋屈，咬牙道：“去！他家雲皓結婚，和咱們家二爺去觀禮。”

這些日子收集到的資料，趙昊元覺得仍然不能作出明確的判斷，笑道：“甚好，何窮需要去杭州查這次婚禮的籌辦情況，負責讓劉和州只注意到們就可以，已經調了十六個冥衛過來跟著，莫起正面衝突。”

算起日子已近了，慕容夜早已經趕到杭州去，這次劉和州辦的十分熱鬧，除了九月十五的正日之外，前後各有三天宴請江湖同道。有他劍神之名那兒擱著，沒什麼交情只圖湊熱鬧的江湖客蜂擁而至，杭州城亦為之沸騰。

林慧容自有謀算，悄悄尋著何窮命他幫自己辦理應用的物事，把何窮笑的直打跌，道：“這法子也只有能想出來！果然是‘無事生非林小胖’，這般胡鬧，小心趙老大到時打斷了的腿。”

林慧容只覺得自己的想法英明正確而偉大，哪裡聽得進去？笑道：“不怕，咱們雖然一時扳不倒劉和州，理當提前描補漏洞，倒也是有益家國的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甜笑，終於趕上了進度啊......清早更新的感覺真不錯啊真不錯，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