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真假 三

這問題顯然不需要回答，然而她笑的如此不懷好意,倒似答不上來的便是假雲皓,於是他唯有堅定的回答：“，只要娶。”

林慧容側首問身畔的銅面男子,“呢？”

這顯然無意爭執,默然不語,還是林慧容嗔責了幾句，他才淡淡道：“天沒崩，地沒裂,只好再嫁一遍。”

嫁娶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鳳凰將軍顯赫一時,右相趙昊元、陳王李璨皆是其夫婿,連“數遍江南何所有”也自稱是林府何五――這樣的女,怎麼可能娶得回來？若真能娶，豈非將皇家尊崇，右相顏面，財神鉅富全掃到爛泥裡去？

場有通曉情世故的早已會意，還有性急的直嚷嚷，“到底誰真誰假？那個鬼鬼祟祟面具蓋臉的傢伙還不快取下來讓瞧瞧？”

林慧容此刻方向主位上的貴客抱拳為禮，淺笑道：“各位都是江湖上頂兒尖兒的物，俠義二字想必還是記得的，如今這位假冒偽劣的銷魂劍客想要鵲巢鳩佔，林某拜請諸位主持公道。”

她先拿俠義倆字來堵著，那幾位謙遜也不是，推脫也不是，還是明法大師合什答禮，嘆道：“真即是假，假就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事原也難明真假，女檀越此番著相了。”

林慧容不知他是好意，笑的比黃連苦，說道：“事關家雲皓名譽，只好著一次相了。”

雲皓深深注視著她，緩緩道：“到底是為什麼不信？”

林慧容呵呵笑道：“其實扮的挺真的，言談舉止私房話都學得無一不象――雲皓溫厚堅毅，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確實會為了所愛之而忤逆不孝，可惜……”她拖長了聲音環顧四周，揚聲道：“他絕不會把事情鬧成這樣子――易地而處，就算他要將至愛昭告天下，也絕不會以犧牲另一個無辜的姑娘為代價……如眉，說的對不？”

她猜的不錯，果然就有柔而亮的聲音自外面傳出，“說的不錯。”

四名侍女將群分開一條路，曲如眉緩步行來，她今天是龍鳳璧金大紅裙褂的新嫁娘妝扮，裙上罩著七彩絡子，以金鈴鐺為墜腳，走起來只有隱約的聲音，彷彿遠山上的風聲。

林慧容哪見過這般溫柔端莊行不動裙的大家閨秀風範？不由得自慚，朗笑道：“如眉是脂粉隊裡的英雄，想是不會怪吧？”

曲如眉破顏微笑，嗔道：“本來是恨的，現發現也不容易――雲皓，容也問一句，和林小胖，到底想娶哪一個？”

一模一樣的問題換了她來問，場無不心頭一震――被這麼似嗔似怨，溫柔到骨子裡的聲音追問，任誰也要脫口說一個“”字的吧？

說多錯多，雲皓索性搖頭苦笑，避而不答。倒是林小胖身邊的銅面男子回答道：“當然是。”

這答案讓曲如眉笑的絢麗奪目，林慧容卻一把揪住他胸口衣襟，逼問道：“敢說是她！”

聽聲音象笑，語氣和藹如三月春風，他道：“娶妻娶賢，當然要象如眉這樣的姑娘才是首選……嫁麼，只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這當兒他還要說笑話，林慧容只覺怒不可遏，才比劃了下拳頭卻被他握住按心口，“傻丫頭，如眉不過一句戲言，也不許說句真話？”

原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而如眉說什麼都算是戲言。林慧容憋不住笑了，喝道：“這些酸不拉唧的廢話都是跟誰學的？”

他倆旁若無的柔情對答，直教所有都看直了眼，曲如眉笑嘆道：“鑑定完畢，此絕非雲皓――林小胖從何處尋來這個酸才來？”

“理由？”林慧容扭頭，大聲問道。

曲如眉淺笑道：“一，雲皓向來端莊穩重，哪會江湖同道面前如此胡柴，又做出這般舉動？――只有這女才會喜歡這調調；二，他是一心一意要娶，只是放不下，和他說情願做他的丫環，只要他別棄就成――他明知不妥，奈何相思入骨，痴極成狂，才逮著這唯一的機會鬧。”

誰料到竟還有這樣的故事？一時眾議論紛紛，連那幾位貴客也交頭接耳的討論，慕容夜是唯一的異數，少年家主端然不動，姣好如女子的容顏上並無半點表情，象俯視蒼生的神像。

林慧容慢慢收回了手，天空蔚藍明淨，風和日暖，頭腦昏沉，周遭的聲音忽然低微到辨別困難。光天化日，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又有高手耆宿旁，曲如眉竟然還不敢指證對方為偽，可知情況之嚴峻遠超想象。

“的確是假的――下繆長風，本是落拓江湖的廢，幸而遇著鳳凰將軍搭救不至於凍斃街頭。只因容顏醜陋，所以做了這銅面戴著，免得嚇壞了，前些日子將軍發現的聲音卻與這位雲大俠近似，於是攜來和江湖同道開個玩笑，失禮之處，千祈海涵。”他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銅面，暗赤色的傷疤猙獰如另一張面具，“下這副鬼樣子，哪與銷魂劍客雲皓有半點相似？”

連雲皓也不得已展示自己最不願示的傷疤，主動退讓，情況當真急到了這般田地麼？就算何窮、趙昊元竟然一個都不見，依那老妖的脾氣無論如何也該來湊個熱鬧的，如今就只有自己和雲皓、林十五，紅寶、綠寶等寥寥幾，加上混入群的暗衛也不過十多，偏雲皎竟會發動群眾圍剿――看來確實有必要組織戰略撤退，林慧容腦中轉的飛快，笑的卻比蜜還甜，“啊，呵呵，就算是不憤雲皓別娶，所以帶來砸場子的――們繼續成親，就不耽誤各位了。”

“既來砸場子，還想這麼輕巧交代一句就要走麼？把們雲家當什麼了？”雲皎怒不可遏，早幾說話之際她已約集了不少幫手，如今揚聲一喝，應者如雲。

雲皓第一個出來攔住，笑容苦澀難掩，嘆道：“姐，由她去罷――原來一直都被當猴兒耍。”

林慧容漫聲長吟道：“假作真時真亦假！可惜，可嘆。就此別過，日後山高水長，後會無期。”說罷，她拖了那自稱繆長風的雲皓要揚長而去，卻被一句話凍了當地。

“這蠢丫頭，竟敢戲弄的徒兒，有意思。”聲音虛無飄緲，象是起自群外的極遠處，又似近兩側廂房。

劉和州！

無數心中炸出這三個字來，“劍神”劉和州，知者眾，識者少，來參與婚禮的也有多半是為著能見到傳說中的劍神，如今滿場鴉雀無聲，萬眾矚目，只等正主登場。

慕容晝趕到時，瞧見的就是這場面，他倒是殊少有遲到的習慣，奈何家主慕容夜三言兩語便打發了他，急匆匆的辦完了漕運上的事才能趕至雲家莊。他來得晚了不知細況，不便妄言，因此不著痕跡的靠向主客那一排座位，卻被慕容夜瞧見，含笑招手命他過來――眾目睽睽之下，慕容晝只得給他這個面子，悄然行至慕容夜身後，待要俯身恭聽家主垂詢，豈知金光微閃，啞門、血海、犢鼻、曲池等諸穴微痛，他心浮氣躁之際疏忽大意，竟然被慕容夜於不動聲色之間以金針制住，立時動不得，說不得，目眥欲裂，惱羞成怒，恨不能撕了眼前這少年家主。

何窮今日清早才隱約露出些風聲，稱自己要杭州城查慕容府的漕運問題，趙昊元早兩天已經帶遠赴和州――本是聲東擊西之計，實則兩都雲家莊不遠的一個小村落裡蟄伏。哪料到藍寶傳回來的訊息是對方伏的棋子太過逼真，恐怕林慧容舉不出什麼有力的證據來入其於罪，唯請兩位爺親自出馬。

何窮滿腹疑慮，路上遙遙見慕容晝將鞭子抽得啪啪山響，他算著慕容老妖的脾氣稟性，特意落他後面進了雲家莊，盼著老妖能再攪和一陣，拖延時間，可惜他再算不到慕容家會有內訌！

此刻裡頭正熱鬧，他又衣著樸素，輕騎簡從，不熟的都道是誰家世宦子弟趕來結交，哪想著這便是財神愁本尊駕臨？門口的迎客胡亂應酬了幾句，便請他進去。

黃雀捕蟬，螳螂後，他才邁入雲家的正門，暗處坐鎮監視的黑衣少年長吁了口氣，招呼同伴道：“總算來了條大魚，起網罷。”

作者有話要說：甜笑，今日在群裡聊及李瑛的問題，俺說：小瑛其實就是對頭大boss之一啊。

風炳辰同學說：boss是用來推翻，或者推倒的。

言有盡而意無窮，雋永啊雋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