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真假 四
何窮進去時正趕上看劉和州翩然現身,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銀髮長髯,白衣勝雪,腰懸一柄形式普通的長劍,氣定神閒的負手立一旁主位上,將那淵停嶽峙的明法大師,道骨仙風的廣成真都比了下去,連絕色傾國的慕容晝,英秀逼的慕容夜,嫵媚驚麗的鐘靜漓,沉靜柔美的袁遠鳳全部加一起都遮不過他的光采。
裡三層外三層的皆傾倒於劍神的風華,倒也容易擠進群裡頭去,何窮笑嘻嘻的往林慧容身邊一站,湊她耳畔輕聲道:“叫少信趙老大的鬼話偏不聽,狹路相逢其實是走為上,逃命要緊啊。”
何窮明知場高手眾多仍然要說,聲音雖細若蚊蚋,還是有聽了去,噗哧一笑――卻是慕容夜。儘管江湖最推重師道尊嚴,林慧容還是不由自主的橫了他一眼,對其坐視不理的行為表示鄙視。
劉和州卻和幾名故友見過,應酬了幾句,才命早拜倒地的雲皓起身,嘆道:“這殺才向來執拗,活該有此劫。”
林慧容故意不去瞧劉和州,只管與何窮調笑,道:“……要不,斷後,先走?”
“不,區區誓死追隨將軍,怎能棄將軍於不顧?”何窮掠了一眼那的銅面,嘿嘿笑道:“要不繆兄先……”
“啊?下才疏學淺,愚拙蠢笨,哪裡及得上十五兄弟聰明靈秀,武功又高,正合此重任。”他又將這個麻煩丟給林十五。
林十五會意,笑道:“怕,還是咱們風緊扯呼,將軍自己留著好了。”
幾信口東拉西扯,把緊張的氣氛消弭一空,伸手不打笑臉,諒那劉和州也尋不出由頭來當著這麼多的武林同道翻臉殺――只要不至於一擊即斃,總有翻盤的機會。
劉和州含笑望他幾調侃,終於開口道:“久聞鳳凰將軍的大名,今日終得一見――昔日曾經立誓,只要敢通敵叛國,老夫必取性命祭奠舊友,沒想到自己竟尋上門來,果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通敵叛國其罪非輕,礙於局勢還沒來得及指正真兇,倒被其反咬一口,林慧容哭笑不得,抬手止住何窮,略皺了眉復又朗聲甜笑道:“不敢,您武功通神,真要想殺一劍砍來便是,卻來胡亂安什麼通敵叛國的罪名,這麼尊貴的身份還胡說八道,如何堪為武林之表率?”
她此言十分放肆,當真是畏不悍死,院內院外立時落針可聞。
劉和州冷笑道:“這自尋死路,大家沒什麼異議吧?”
他話音才落,雲皓便跳起來擋林慧容身前,接著便嘔出一口鮮血,仰天栽倒――都道劉和州有隔空殺的本事,只有明法大師、廣成真那樣的高手才瞧得出他是袖中以指力凌虛傷,兩之間距離總有一丈左右,單這份指力已是驚世駭俗,只惜卻是雲皓擋了這必殺的一招去。
林慧容下意識的伸臂接過忽然栽倒的雲皓,這才瞧見他唇畔一樓鮮血,兩眸緊合,竟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這才知道劉和州是當真動了殺意,一時茫然不知所措。
幾齊齊驚出一聲泠汗,何窮當先長笑道:“劍神果然好手段,來來,再殺一個試試。”
有識得他便是“數遍江南何所有”的林府何五,他向來多行善事,江南頗有名望,劉和州要真敢下手,恐怕要惹不少群起而攻之。
鍾靜漓第一個起身站到何窮那兒,抱拳笑向劉和州道:“劍神息怒,今兒是雲大俠的好日子,旁要打打殺殺尚嫌觸黴頭,您倒生起氣來,多不吉利啊?”
慕容夜雖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離座去看雲皓的傷勢,明法大師、廣成真等更是連忙打圓場,劉和州略一擺手,說道:“不妨,老夫還沒有糊塗到見都殺的份――何五爺好本事、好氣度、好膽識,只惜明珠暗投,老夫也覺可惜。”
他一連讚了三個好字,語意極是推重,場眾有知道何五事蹟的都不覺得驚詫,他確然當得起劍神此贊。何窮含笑謝過,這才道:“家妻主糊塗懵懂,或有失禮之處,通敵叛國的事卻是絕不會做的――縱她有那心,也沒那本事。”
劉和州喟然長嘆,道:“老夫本就打算此間事了再動身上長安去尋她晦氣,所以證物證都帶身邊,何五爺要當面對質麼?”
事已至此,哪容他說個“不”字?只是自家的證據還沒有送來,對方倒先拿出鳳凰將軍通敵叛國的證據,這狀況也未免太奇詭了些,唯有以不變應萬變,何窮坦然道:“想是劍神受了奸矇蔽,正好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為家將軍洗冤雪恥。”
劉和州作了個手勢,他性格孤僻,唯有云皓一個弟子,這次更不見他有一個從,這手勢不知做給誰看,哪知一條黑影輕飄飄的自院外掠來,越過群落他面前四尺之處默不作聲的拜倒行禮,來身形瘦小,黑衣蒙面,瞧不出年紀來,至於這一掠兩丈的輕功身法更是少見,不少都暗存疑惑。
劉和州向那道:“把鳳凰將軍通敵叛國的證物證帶來,小心莫被暗算了去。”
黑衣領命離去,倒是袁遠鳳先開口道:“瞧這輕功身法,竟是血影樓的武功家數,劍神……”
劉和州傲然道:“老夫兩袖清風,可沒什麼錢付帳,偏又正是用之際――好唐笑那小子還算給面子,借了三十名手下來。”
何窮忖度他話中真假,先詢道:“血影樓向來認錢不認,劍神不怕秋後算帳麼?”
劉和州笑嘆道:“要是傅青冥,或許麻煩些,這位新任樓主唐笑卻是個明理之,聽了老夫僱的緣由,只收了一錢銀子。”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何窮心裡先重重給唐笑記上一筆。
有慕容夜這樣的聖手,他又難得心情好肯出手相救,不多時治療結束,慕容夜本是命雲家的來將他抬下去,哪知雲皓掙扎不肯,還是劉和州道:“讓他這,瞧瞧這女的真面目也好。”
“百花盟的鑄劍大師洗夫,想是江湖同道皆有聞名,與她是生死之交,一年前她病故,臨死之前交代了一件事。”劉和州緩緩道。老一輩的知道他與洗夫之間一段故事,兩都是孤傲狷介之士,雖然相識三十餘年,聽說彼此有情,可是到老亦不曾經為連理,都不由得暗自感慨。
“她說早前年時,便將自己革新的治鐵、鑄劍、鑄甲、弩機等術寫成一卷交給了鳳凰將軍,盼她能將之用於軍,以佑大唐。可是過了一年多,鳳凰將軍亦受黜免,卻不見大唐軍隊有甚動靜,她自己纏綿病榻,不便詢問,於是託去探究原因。”
“彼時鳳凰將軍正流放燕州,是她家的密室中發現洗夫那無名一卷――鳳凰將軍確實將其中記載的治鐵等術用之於軍隊,卻是她的私兵――當時駐紮於鄯州西南,吐蕃國境那一側,數約五百左右,號‘冥翼’。”
“要只是這樣,也還罷了,只嘆洗夫所託非。豈知今年年初,小股匈奴侵邊,大唐秦國長公主率軍迎擊,以三敵一,竟然三千鐵騎無一生還。”
“細究原因,竟是新裝備了重甲、利器――無一不是洗夫的心血!那是去歲鳳凰將軍淪於賊酋拓跋篁之手,竟是以此書換了自己性命!”
他這話裡九成真裡摻了一成假話,竟將眾皆嚇怔當場,林慧容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準備了這些等著,氣得渾身亂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何窮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她才慢慢鎮定。
劉和州揚聲道:“洗夫的侍女、將軍府的書吏、冥翼的小卒、北征軍打掃戰場計程車兵、賊酋的近侍,以及洗夫親筆寫就的法書、匈奴新煉製的重甲利刃等證物證都收集齊全帶著!鳳凰將軍,還有什麼話可說?”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更新...藉口啊理由啊俺奏不想了,今、明兩天努力寫寫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