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咫尺天涯 三
室內餘音嫋嫋,眼前一地狼藉,林慧容恨無追殺之能,咬牙抬頭繼續研究縛她雙手的鐵索――其原理與現代技術的手銬相距離甚遠,鎖住手腕的鐵鏈雖直勒入肉,倒也不是無隙可趁。
將頭仰得久了,眼淚自然也就倒流回去,終於被她覷得個空,以左手承荷全部體重,抽出右手來――因使力過猛,整個手背連同大小魚際皆血肉模糊。
左手縛得更緊,等閒解不下來,而她只缺時間――猶豫時間短過一彈指,她如前般將左手撥了出來,皮膚筋肉血脈傷的一塌糊塗,不過沒空呼痛。
她用了最短的時間整理衣履及包紮傷口,潛行至窗外,果然瞧見外面花草遮掩中彷彿有倒下的護衛。看來老妖行事雖然惡劣欠扁,到底還不算是良心太壞。
將眼前這種封閉的敵方環境與自身實力對照,至好是能喬裝改扮潛逃――可是象有冥冥中指引,林慧容身不由自主閃進了右廂――果然有床,可是這麼整塊大石雕成的石榻,與環境陳設殊不相稱。
思維遲一步作出理論指導,實則虛之,都以為她已經溜出去,其實她躲到床下或許能逃過追兵――哪知竟然半點機會也沒有,其它傢俱或短小不足以匿,或鏤空雕花容易被覺察,當下恨得牙癢,繞著石榻走了兩圈仍無法可想,忍不住朝那石榻跺了一腳。
這一下倒弄出蹊蹺來――石榻彷彿晃了晃似的!
她渾身戰慄,再試便知端倪,榻下裝有滑輪,前後不可移,左右倒可以勉強挪動,奮力推之,露出下面一個兩尺來寬的洞口,洞內似乎不深――不知何處來的淡淡的光華映洞底,也不過半多高。林慧容急急去窗側的妝臺,西首的桌子等處翻了翻,幸運的摸到火刀火石並兩三支蠟燭,鑄鐵鍍金的燭臺一隻,上面用來插蠟燭的鐵扦雖鈍,卻勝份量十足,用來防身倒也不錯,只恨沒有食物。
快下去!有個熟悉的男子聲音大聲道,絕非耳膜蒐集到的音波,倒象是出自心底深處。要說先前放棄自己喬裝改扮的想法還算是突發奇想,這下可真是幻覺了――她苦笑,深吸一口氣跳下去,心中一疊聲的哀嘆慕容老妖遺毒萬年,以後避之則吉。
她不知機括何處,胡亂下面牆壁地面上摸索了一陣,不知觸到什麼,頭頂上的石榻竟慢慢合攏,運氣真是好的離譜。
環顧四周,除卻眼前一道狹而向下的石階並無其它通路,那淡淡的光華原來是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興許不比五瓦的小燈泡亮,可是眼下這個時代最昂貴也是最華麗的照用裝置了。
要擱是當年普通平凡的林小胖,定然會因恐懼而選擇束手待斃――可是死有何懼?林慧容心中給自己打氣,躡足而行。
走不多時,左側的石壁陡然截止,其下則成漆黑的一團虛空,極目相望,亦不能看清究竟,她竭力不去想那些神魔妖怪的故事,慄慄危懼沿著循路盤旋向下。
路上有不少岔道,從四面八方彙集至此路向下,林慧容只管乍著膽子前行,空氣潮溼且帶著海水的腥鹹,與原先洞穴裡的悶濁截然不同。
――難道這竟是逃生要道,通往海邊?
正猶疑間,忽覺一陣陰風直襲後頸,林慧容想也不想便反手將燭臺刺出――卻落了個空。
鬼?
“十月一,鬼門開。陰兵出關,閒快來……”底下傳來童子擊掌作歌的聲音並銀鈴般的脆笑,被風一刮,更形飄緲。
理論上的無神論者總還是有一定差距,林慧容驚出一身冷汗,靠石壁上半天作不得聲,終於運足了中氣道:“什麼裝神弄鬼?”
被她這一喝,底下立即寂靜無聲,唯有風細細的流動。林慧容極目下望,仍然不得要領,繼續邁步往下走,忽然又聽到遠處換了一個豪邁的男子聲音,放聲歌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水一方……”
誰說的不管是生還是陰世,只比誰更詭異?林慧容一路往下走,一路顫聲歌道:“暖暖的春風迎面吹,桃花朵朵開,這兒等著回來……”
她越唱越溜,越走越快,眼前終於不再是臺階,而是坑窪不平的實地,水氣撲面,不遠處竟然就是一片水域,只是不知通向何處。
那鬼的歌聲不知何時歇了,林慧容揚聲笑道:“鬼大哥、鬼小弟們,下意外路過,不是有意上門相擾,您幾位莫怪。”
“前度劉郎歸後,溪上碧桃多少?”這次改成了飄緲的女聲,音色竟頗為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這句話是問句,林慧容明知可能是對方的暗號,卻不由自主的拿記憶中最貼切的一句答道:“春風十里,桃花紅遍。”
空氣中有個女子訝然驚呼道:“林小胖?”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外提過,林慧容唯覺驚駭莫名,乍聞風聲颯然,下意識的回肘將那隻燭臺刺出,驀地金鐵交鳴一聲大響。
“姐姐莫怕。”來擋過了她這一擊,晃亮了火摺子,巧笑嫣然,膚如凝脂――原來真是舊識,燕州時見過的慕容家主的未婚妻杜蘅!
林慧容幾乎覺得舌頭要打結,這一年多來與慕容晝、慕容夜兩都多有交集,早把這個慕容家未來的家主夫忘了個一乾二淨,萬沒想到竟會於此地遇著她!
杜蘅似笑非笑的道:“是來接應大掌櫃的,怎麼也知道此處?”
林慧容苦笑道:“大概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吧。”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小小聲說,俺那個晚上有事,先把寫完的發了,俺爭取再更新一次……不過也表報太大希望,老君信用一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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