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兄弟 三
慕容夜一聽這話,額上青筋爆起,他知道這一幫老頑固把家族利益看到天上去,就算要他們為家族利益立即去死也沒有任何問題。
這兩天接連都是大事,他自覺已瀕油盡燈枯之境,偏池明闕、錢鳳蘭等都不身邊,朱嵇情況特殊,基本指望不上,身邊唯有個林慧容。慕容夜深吸一口氣,還未開口,林慧容已經站到他前面去,將那雙刀劍不入的手套先戴上,揚聲道:“什麼處理?處理什麼?有什麼好處理的?等他沒氣了再說這個,現哪涼快哪歇著去。”
她端出小兒女吵架的氣派,三舅太爺等自然不跟她一般見識,九姑輕描淡寫的往她臉頰上拂去,笑道:“這誰家的孩子,好大火氣。”
九姑一抬手,慕容夜便知不妙,九姑精擅掌指功夫,當年行走江湖,搏個名號叫“捉影手”,這看似輕巧的一拂,恐怕尋常婦狠狠摑一掌還要厲害。
林慧容哪知對手底細?她到底不曾追隨哪位師父修習武功,無非是東一鱗西一爪,直到此次被囚鬼島,得跛道點撥,才算略窺門徑,然而畢竟內力尚淺,仗之以對敵,還靠的是這些外家功夫。她一打照面就不喜歡這老婦,見她有意欺侮,立即抬掌相格,頭頸偏向右側,順勢旋身回踢――卻被九姑拿住足踝,繼之踴身以另一足直踹,身子騰空尤有餘暇將腕上的“五湖系”摘下來砸向九姑下盤。
九姑瞥見那物柔軟,只道她氣得糊塗了胡亂拿些東西當暗器,僅是怕鬧得大了終究不好看,這女子武功差的又遠,勝之不武,因此抖手將林慧容擲出。哪知一時不察,竟容那隻護腕落其足背上,份量大的超乎想象,竟砸得她悶聲呼痛。
慕容夜閃身將那護腕取回來撂給林慧容,叱道:“林兒不許無禮,這位是九姑,論輩份得叫一聲姑奶奶呢。”
林慧容被“林兒”的暱稱又駭出一身慄粒,嘆道:“不敢不敢,徒兒只是聽說要處置師伯,以為是敵找上門來呢。”
她當然是故意的,三舅太爺皺眉道:“小夜,這徒兒怎麼教的?沒規沒矩。”
這起老頑固都知道為什麼收鳳凰將軍做徒兒,偏偏都要批評兩句以彰顯自己的輩份尊貴。三舅太爺一開聲說話,慕容夜立時覺得頭痛三分,肅然道:“她是半路搶來的徒兒,不懂規矩也是有的,以後慢慢教就是了……慕容晝肆意妄行,結仇惹禍先,按族規,褫奪一切職銜,發往“天祿閣”閉關三年――明兒就開香堂。”
閉關約等於坐牢,可是“天祿閣”是慕容府歷代藏各類珍貴典籍的地方,尤以武功秘籍為多,普通弟子立了大功,才許進去閱讀一天。“天祿閣”閉關三年對於很多來說,就算不得處罰而是獎勵了。
場幾位都是冬蘊堂有頭臉的物,看,看,最後還是九姑清清嗓子,猶豫道:“不知道他得罪的是皇帝?還是知道李瞻遞過話來,欺君犯上的罪魁是慕容晝,與慕容府無涉?”
這句話才彌散開就彷彿妖魔的咒語,將空氣凝結成冰,凍得連手指尖都不敢動上一動,慕容夜將那幾位長老逐一看過去,慢慢道:“慕容府入室弟子並家眷散落各地,總計有三千七百零一名;普通的商行管事、帳房、夥計冊的亦有近萬――族律十誡,家規八十一條,就是為約束這些的行為。”
“此事確實錯慕容晝,然則罪不至死,他此番受皇帝荼毒,縱不能了帳,也算對得起苦主了――真要把他交到皇帝手裡不管,恐怕要生不如死。”慕容夜的聲音裡殺機清晰可辯,縱遲鈍如林慧容,也覺不寒而慄。
三舅太爺嘆道:“也知道肩上慕容家萬餘口的生死禍福,早些年就跟爹說,小晝那個脾氣若不趁早改,遲早會惹出大亂子來――偏爹不聽,非要將大掌櫃的位置交給他。麼,身居高位自然就比尋常飛揚跋扈些,如今他將天捅個窟窿,自然還得拿他去補。”
林慧容將拳頭捏得更緊,慕容夜冷冷道:“既然說起舊事,少不得要陪各位長輩多想一會……怎麼記得當年著慕容晝接手大掌櫃之位,冬蘊堂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沒反對?”
慕容府家主之位必是長房嫡子繼承,可是大掌櫃就不一定了,凡入室弟子俱可參加,有才德者方能居此位。場幾好巧不巧都參與過大掌櫃的繼任大選,有尷尬有微慍有打算爭執有猶豫欲撤,還是九姑搶先道:“當年慕容晝武功冠絕同儕,又聰明,自然是繼任首選,這些年大掌櫃造福桑梓,功勞是有的,可是惹出這麼場潑天大禍,可就不是族規或者律法所能袒護的。”
“笑話!這會子不是武林大會要大掌櫃去掙臉面了,或者生意受挫沒轍了求大掌櫃援手,或者門弟子外頭犯事要大掌櫃撐腰去,才這麼點事,自己親戚都忙不迭的往出推,真……一幫無情無義的老傢伙!”卻是錢鳳蘭院子裡聽見九姑最後一句話,梗著脖子揚聲辯說著進來,她急匆匆拖著池明闕前來增援,後面又有高百尺、慕容朝、楊陌、薛誠等幾個追隨,聲勢浩大。
她脾氣直爽,說話沒遮攔,池明闕咳嗽了半天都當沒聽見,楞是把最後一句話甩了出來。
這下倒似冷水滴進沸油鍋,炸得山響,這幾位冬蘊堂的長老們都是慕容府的耆宿,象慕容朝、楊陌、薛誠等都曾受過教導,哪敢還口?只有垂手侍立一件事可做。
倒是錢鳳蘭生於內宅,少時又受慕容府老太太的寵愛,並不懼怕這些,她口齒伶俐,以寡敵眾,倒也不落下風。
慕容夜雖不屑與這些老們較證口舌之利,但是鬧成這樣子,也覺煩厭,當下抬手止住錢鳳蘭,揚聲道:“慕容晝肆意妄行,結仇惹禍,按族規褫奪一切職銜,發往“天祿閣”閉關三年――由慕容朝暫代其位,誰有異議?”
三舅太爺氣的臉色通紅,渾身亂戰,扶著薛誠怒一疊聲的道:“反了,反了!這些長輩的話、這萬餘口的性命,就全不當一回事?”
慕容夜冷冷道:“於公,慕容晝為族出生入死,迭立大功,如今遇著點小事就慌忙推他去送死,教旁心寒;於私,他是哥。”
九姑搖頭嘆道:“那麼,家主的主意已經拿定了?明兒一早開香堂?”
慕容夜點頭,再不說話。
“依著族規,開香堂之時,冬蘊堂若召集九成以上長老反對,家主裁定無效,由冬蘊堂重新判處。”錢鳳蘭笑嘻嘻的提醒。
她是明知湊不齊九成以上的長老,才故意說這話的――“冬蘊堂”現有十位長老,除了眼前這七位之外,另外三位――慕容越現海上,杜蘅的祖父杜虢外出雲遊多年未歸,慕容老夫遠崑崙閉關,想要
池明闕小聲道:“湊不齊九位長老同意,召集嫡系族公決亦可阻止家主的誤入岐途。”
他是極認真的參照族規提供辦法,但是幾位長老聽來,就是有意諷刺了。雖說慕容府的嫡系多半都姑蘇附近,可是召集族公決需得花多長時間?萬趕不及開香堂之前完成了。
香堂一開,祭祖告事――就再也改不得了,九姑揮手止住又要暴怒的三舅太爺及其它幾位長老,嘆道:“這事涉及族萬餘的性命,絕不能意氣用事,請家主三思。”
慕容夜望著幾名長老的背影,半晌不則聲。
林慧容插不下手,早退到慕容晝的床邊默不作聲的立著,錢鳳蘭對外張狂,對他倒是極尊重的,侍立一旁不敢說話,其他更不吭聲。
“怎麼都不說話?”慕容夜回過神來,隨口問了一句,可是他積威之下,誰敢放肆?倒是慕容朝適才冷不丁的被他點作大掌櫃的代理,此刻終有餘裕表示驚訝並堅辭。
慕容夜不耐煩與他糾纏這些,揮手命他噤聲,開始佈置今夜及明天開香堂的諸事,皆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唯獨連東西南北都摸不清楚的林慧容沒活幹,慕容夜淡淡道:“若怕閒得慌,就留這兒照應師伯。”
這活有不如無,林慧容苦笑著應承,哪敢回應眾狐疑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有時間寫文了,俺會認認真真補完欠帳的,感謝大家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