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算來唯有我知音 二
杜蘅掠上圍牆,唯見正堂東南連著東廂的部分坍塌了一角,隱隱瞧見有有異樣的火苗竄起,這時節天黑得早,屋內早燃起了蠟燭油燈,必是引燃了帳幔等物。她略一猶豫,身邊風聲颯然,卻是慕容朝掠上來,匆匆一瞥便側首朝外面喝道:“準備救火!”
他話聲剛落,又是女子的驚呼聲中夾雜著一聲聲巨響,隱約可見西廂的牆壁搖搖欲墜。
杜蘅忙阻止道:“不行!”這會慕容夜理智盡失,靠近他約等於送死——木石所造的房屋尚且如此下場,更何況血肉之軀?
慕容朝正色道:“聽任火勢蔓延,家主神智迷失之下如何逃生?”
杜蘅懶得跟他多辯,道:“夏晚堂弟子聽令!本堂主現去相助家主脫險,凡趁機生事、擅闖此院者,概以作亂論處,殺無赦!”
她的直屬眾弟子轟然應聲,冬蘊堂幾位長老皆知事關重大,議定之後皆散開往各處佈防,錢鳳蘭亦命高百尺、朱稽等帶沿院巡視、增派各處手等等,自己卻帶幾個攔院門口,面沉如水,只差沒寫明貿然闖入者殺的字樣。
慕容府所謂春暮、夏晚、秋爽、冬蘊合稱“內四堂”,最早是為了便於管理內院服侍的弟子、僕役而設,因此名稱皆起的淺白如話。後來漸次演變為慕容府嫡系一支的勢力,春暮堂負責培養教導新,夏晚堂負責府內警戒安全,秋爽堂是家主直屬戰力,冬蘊堂則聚齊先輩裡年高德劭的老以輔佐家主。因此內四堂堂主地位尊崇且俱是家主至親,除家主之外不受旁約束——比如慕容晝下嫁林慧容後,立即交卸大掌櫃印信,仍保留春暮堂主的職務卻無反對便是為此。
慕容朝因是旁支,所任的大掌櫃又是外三行之首,權力雖大卻也管不得內四堂的事務。他新擔大任,當此危難之際更要展現出對家主的赤誠之心,因此朗聲道:“隨杜堂主前去,其他等堅守崗位,營救咱們家主第一要緊,凡作亂者立斬不饒!”自有他的馬答應不提。
兩雖然佈置的內容差不多,然則細細推敲卻頗有不同,杜蘅匆匆瞪了他一眼,身形輕盈如蝶,掠入場中。她憂心慕容夜的安危,卻也愁林慧容萬一死慕容家主手裡,麻煩可就大了。因此也顧不得自己安危,直撲聲音最響的西廂。
哪知才到跟前,碎屑飛崩,正趕上半邊牆壁迎面倒來!杜蘅抬掌護住面門,足尖傾倒來的牆面上略略一點,往後翻了個筋斗落一丈開外,堪堪避開。反倒是慕容朝本就比杜蘅落後了一步,此刻正好剎杜蘅身邊。
牆已倒,簷未塌的電光火石之間,杜蘅彷彿瞧見慕容夜與林慧容的身影,但是那情形太過詭異,她不由得問慕容朝,“看到了麼?”
慕容朝怔了怔,才道:“那女卡著家主的脖子……”
兩駭然相顧,看情形出手擊毀牆壁的是慕容夜,而彼時林慧容正以手肘勒著慕容夜的脖頸往回拖,按理說江湖上不入流的打架,尤其是貼身近戰時出現這樣的狀況一點也不希奇,可是被制的那個竟然是慕容夜就讓百思不得其解了——難不成當年那些靠近家主者死無全屍的傳聞都是假的?還是鳳凰將軍深藏不露,其實她才是真正的高手?
太陽立即從西邊出來,或者白晝見滿天繁星也不及這情景來的震撼,杜蘅胡亂迸了一句髒話,復又繞至西廂另一側,此刻再不聞那猛獸撞擊般的巨響,唯有火勢逐漸蔓延的畢剝聲與磚石墜地的砰砰聲。
杜蘅朝窗欞上劈了兩掌,得隙見兩正僵持不下,慕容夜倒地上,林慧容呼呼喘著粗氣,左手按著他的右臂,右手卡著他的咽喉,右膝抵他臍下丹田處。
“救命啊!”林慧容抬頭見她,才喊了一嗓子便被慕容夜發力震飛,撞危如累卵的主樑上又摔下來,灰塵瀰漫,斷椽碎瓦如冰雹亂落亦無力躲閉,唯有抱著頭慢慢爬起。
饒是杜蘅也算高手,竟沒瞧見慕容夜是如何震開她的。只是他並未及時追擊,任由碎石砸自己身上卻一動不動,唯有胸膛劇烈起伏。
慕容朝趕過來以掌作刀兩三下便將窗欞斬碎,與杜蘅商量道:“救鳳凰將軍,來保護家主?”
杜蘅斜身掠了進去,喝道:“不要命了?”彼時林慧容正爬起來又毛手毛腳的嚮慕容夜抓去,杜蘅這句話也不知是叱責林慧容呢還是嗤笑慕容朝不自量力。她出手快絕,先毫不客氣的將林慧容的手拍開,又去捏他牙關,企圖將昏睡之藥給他服下,只是他的薄唇才啟一線,杜蘅的手臂卻被他的護身真氣震的痠麻難當,不得不頹然放手,她還不及想及其它辦法,轉眸又見頂上主樑砸下!
林慧容奮力跳起來,以肩膀和手扛住了主樑!同時慕容朝亦及時趕到,他知受杜蘅猜忌,故意不去招惹慕容夜,奮力接過那根主樑,喝道:“快走!”
這會不是囉嗦客氣的時候,林慧容忍住肩膀的巨痛,俯身抱起慕容夜,兩步便跨至窗戶處,杜蘅遲疑了一剎終於沒有給慕容朝使點絆子,嫌她動作太慢,趕上來要接過慕容夜,哪知他竟毫無預兆的拍出一掌,差點打中杜蘅。
饒是如此,掌風掠處,將這側唯一完好的牆壁亦打得搖搖晃晃。
林慧容知他又要發作,奮力將他掀到牆上扭著胳膊按住——可嘆慕容家主這一輩子打架俱是與高手對決,縱有失手,亦不損氣度,哪似今日這般倒黴被她接二連三以如此難看的姿態制伏?
這情形也太詭異——很早之前慕容夜的父親也試過制伏發瘋狀態下的慕容夜,豈知等閒高手沾之即被他身周瀰漫的真氣震開,接近不得,杜蘅仍然奇道:“他的護身真氣…………?”
原來林慧容發現,只消以身體的穴道與慕容夜相觸,便會有一股洶湧磅礴的冰寒真氣湧來,能多堅持一會,慕容夜發瘋的症狀亦會因此而消減,因此咬牙苦笑道:“鬼知道怎麼回事,好象是他身上的真氣亂竄,如黃河改道,無法控制——而只要能接觸他身上的穴道,就可以變成他的下游支流,多分擔一會,他就能有片刻清醒。”
說話間慕容夜又掙扎亂動,額頭將牆壁撞的搖搖晃晃,林慧容騰不出手來制之,一時還未想到善策,牆壁卻已經挨不住這般重擊,泥灰劈啪亂落。
那邊慕容朝卻已經支不住了,牙縫裡擠出一聲厲喝,“走!”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這個是前天的……
古話說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此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好孩子不要學俺。
俺努力爭取今天再更新一次,握拳,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