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算來唯有我知音 三
煙塵亂舞,危牆欲墜,烈焰展眼逼近,彷彿要炙得眉發俱燃,偏偏經脈內冰寒透骨,林慧容幾乎壓制不住暴發如狂的慕容夜,恨不能牙齒也用上。
杜蘅見情勢危急,顧不得太多,道:“抱緊他,先出去再說!”她出手如電,往兩附近的牆壁周圍拍了十幾掌,最後橫腿一踹,將牆壁開了個口子。林慧容本就是仗著牆壁的反作用力將慕容夜死死困住,這下一失依憑,卻是按著慕容夜挾著碎磚石往外撲去,不由得驚撥出聲。
杜蘅抄起她的腰帶奮力將兩擲出,不巧砸倒園中一片薔薇,而林慧容竟然是墊底的那個,一時痛不可忍,卻還知道收緊臂膀將慕容夜箍懷中。一時痛楚稍減,才發現懷中的不再掙扎,少年家主清瘦的身子僵硬如木。
“放手,醒了。”慕容夜幽幽道。
杜蘅救下兩,隨即奔至慕容朝跟前,指尖徑襲他心口,慕容朝不避不閃,望著她笑道:“杜堂主這是想殺下滅口?”
杜蘅的手指點他心口,卻不忙殺,將一雙好看的眼睛笑的彎如月牙,道:“有件事想請問大掌櫃,先前慕容晝潛伏於杭州城,到底皇帝是怎麼知道的?”
“不敢,下資質愚鈍且訊息閉塞,不太清楚此事首尾,杜堂主是懷疑……”慕容朝坦然道。
杜蘅甜笑道:“真不巧,本堂主偶爾聽說江南節度使李瞻曾於大掌櫃去杭州的前一夜,接見過另一個姓慕容的,據說此還坦承投靠之意,以及報效之心。”
慕容朝並不上當,愕然道:“啊?竟有此事?”
杜蘅拿手指頭他心口戳了又戳,無奈笑嘆道:“最好把這事弄清楚了,不然這大掌櫃的位置,怎麼來的,還要怎麼還回去。”
她並不是當真有殺意,眼見火越燒越旺,再玩下去恐怕把自己都賠進去,這才收手,朗笑而去,“大掌櫃英明神武,自然有法子脫困的,對吧?”
慕容朝還真不願意當有史以來第一位被燒死的大掌櫃,然而理論上他只要鬆手,正燒著的半個屋頂便當頭塌下來,他見杜蘅平安遁去,微笑撒手,自視窗掠出,身形快捷如魅。
慕容晝醒來時見周圍環境不對,陳設佈置絕非自己寢居,守著他的也只有薛誠、林十五並幾個僕役,問起只說他昏迷時原先的寢居不慎走了水,所以移他來這院裡。
可是林慧容那個萬年閒為何也不見?慕容晝一時犯了疑惑,啞聲問道:“她呢?”
那倆面面相覷,半晌薛誠才道:“家主請去前頭說事,就回來。”
慕容晝只道薛誠是個老實,自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哪知眼瞅著窗欞上從陽光燦爛到暮色沉沉,仍然不見那鳥的蹤跡,不免想得多了,喚過林十五來,問道:“去把她給找過來,現!”
林十五噤若寒蟬,飛也似的去了,過了約莫頓飯功夫,才見林慧容一瘸一拐的進來,伏床前悄聲笑道:“今兒可好些了?”
慕容晝見她舉止僵硬,右頰略腫些,額角臉頰十多條細細的血痕,全然不似舊時模樣,沉聲道:“又去鬼混了?”
林慧容臉上的傷痕卻是栽到薔薇花叢裡落下的,背、臀、腿後亦有不少花刺的傷口,兩個丫環拿鑷子足挑了半個時辰才算完,恐他擔心不便細細交代,只得苦笑道:“啊,那個……後院遇著薔薇花精,於是打了一架,就這樣子了。”
鬼才信,慕容晝忽然明白書裡說“患得患失”是個什麼心情,一時煩惱莫名,黯然不語。
林慧容不知他想些什麼,更不敢造次,不久林十五端過藥來,她殷殷服侍慕容晝用藥,偏偏一條右臂轉運不靈變,情狀更是可疑,只是再三追問也不肯說。
晚間就寢時,慕容晝命她自己外床上歇著,只說近來妖怪多,還是她守著放心,倒把林慧容羞得無地自容。
半夜朦朧間忽然聽見慕容晝問道:“小夜現怎麼樣?”
林慧容脊背疼痛不能仰臥,俯枕上漫應道:“他那脾氣又不是不知道,除非手摺腳斷動彈不得,否則睡一覺起來就還是那德性,死撐到底……哎,怎麼猜到的?”
“受了傷,可薛誠、林十五俱好好的,因此不是有外敵圍攻;咱們家裡敢動的的傢伙,還真想不出來――那就多半跟也是熟;小夜、杜蘅一整天不來看,必是有大事而且肯定是小夜不能如常理事,杜蘅才會連跑一趟來瞧的時間都沒有;而小夜……數數日子,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麼――可是發作了?要不要緊?”
林慧容作悲情狀哀嚎道:“得趕快好起來,他可不能沒有啊……”
慕容晝聽完她說的情況,不時追問其中不盡不實被她一句帶過的疑點,最終聳然動容,苦笑道:“他不能沒有,那呢?”
林慧容萬不至於實誠到要講真話的份上,輕聲道:“那就更不能沒有了。”
慕容家主發瘋這場災劫不僅作為高度機密被封禁於參與者的記憶中,且更以另一種充滿奇幻色彩的形式傳往外界,據說是觀音菩薩路過,好心降下三昧真火,將盤踞慕容晝身上許久以來的晦氣一燒而光――要不然,重傷瀕死的慕容晝怎麼好的那麼快?
正月裡傳出訊息,慕容府已經為老妖準備好了棺材,二月底慕容晝便能叫攙著去宗祠裡參觀差點用著了的那傢什,評價是:倉促間還能尋著寸許厚楠木板,也算難得了――老子卻之不恭,就收下家主這份心意了。
他還要求把這棺材開列到嫁妝單子裡,一口咬定要討“升官發財”的口彩,可憐鳳凰將軍哪敢辯駁,怯生生的小小聲說了一句咱不要這個成麼,被他情深意切婉轉哀怨威逼利誘敲詐了不少喪權辱國條約,這事才算完。
因他的身體漸好,鳳凰將軍府裡便派來接林慧容回去準備迎娶諸事。其實要依著慕容晝自己,隨便辦一下糊弄過去就是了,可是頭一個慕容夜偏就不依――他自那天之後身體時好時壞,府內諸事俱賴杜蘅處理,外頭自然是慕容朝撐場面――說是不管嫁娶,也不管對方家裡身份怎樣,總歸是慕容府難得見的大喜事,慕容晝又是長房長孫,萬萬沒有湊和的道理。
再則侍夫雖無需向官府報備,對方畢竟來頭太大,趙昊元與何窮商議了,也當成家裡一件正經大事準備,早先修書給京裡陳王李璨及沈思,據傳兩皆遣使來江南送禮以恭賀鳳凰將軍――林慧容聽到這個訊息,雖不敢表露出來,揹著慕容晝時長籲短嘆,愁眉緊鎖之狀也不用多說,幸有個乖覺的林十五,每逢此刻便拿旁話岔開,姐弟倆感情極好,慕容晝就不免煩惱些。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懶惰的人是可恥的,請好孩子們萬萬不要學俺。
09.02.10 多謝dch捉早,寬麵條淚感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