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思君令人老 一
慕容晝這一次是真動了肝火,見她一躍而起撥步向外撲去,猛地伸臂攬住她的腰拖回來,頭也不回的衝門外厲聲喝道:“滾!”
他恰林慧容後腦勺附近爆發,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可知其暴怒的程度。林慧容扭轉身子要安慰他,卻被他腮幫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復又將唇移過去貼著她的耳朵悄聲道:“只管急,但需聽的。”
林慧容瞥見他額上青筋爆起,知他其實是真怒,不過攘外必先安內,微一點頭以示明白,卻仍然作出惶急之態,央求道:“唐笑……求,救唐笑!”
這傻丫頭作戲功夫一流,慕容晝冷哼一聲,仍然她耳邊咬牙低語道:“記得賠!”
林慧容壓根沒聽明白他是要賠償洞房花燭夜未遂的某事,急急點頭,眼中盡是乞求之意,慕容晝故意喝問她道:“唐笑是誰?”
“……”林慧容恨的要給他一拳,慕容晝轉易便拿住了她的手腕,略一發力,便將她的胳膊擰到背後,這才衝外頭揚聲道:“外頭是何方妖魔,出來尋死怎麼不揀個好日子?”
那隔著窗子輕笑道:“慕容官好大的火氣,這般威風――也不怕日後有說天性涼薄、嫉妒擅專?”
慕容晝其實對皇帝賜他的“官”封誥一頭霧水,半腹怨氣,只是礙著大喜日子懶得追問,如今又被這閒閒提起,抬手一記劈空掌,將掩窗戶上的殘破窗欞拍了個稀爛。
滿室燭火明滅不定,碎木零落不絕,灰塵瀰漫,卻有位身形瘦小的錦衣客趁機以袖障面穿窗進來,輕聲道:“慕容官發這麼大的火又是何苦?下今兒個不小心,往林府待客用的酒具食器上抹了不少迷藥,另有師、友前頭拜會趙、何二位大物,想來那些閒雜等一時半會都不會過來騷擾咱們,放心。”他行近些才放下手拍了拍袖上的灰塵碎屑,原來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模樣稚美可親,一雙眼睛笑的彎如眉月。
慕容晝聯想之前慕容夜所說的君山發現唐笑蹤跡的資訊,驀然間想起一個來,知道此事大有兇險,不敢再生輕敵之意,遂放脫了林慧容的手臂,抱拳輕笑問道:“漠上烽煙唯一玉,笑摘北斗醉闌幹?”
那少年笑吟吟的還了一禮,道:“不敢,下正是玉闌。”
原來這少年竟是天魔宮之主玉萬乘的義子,自幼拜風不羈門下,三年前不假義父師長的名頭孤身一大漠諸盜匪窩中橫行搶掠,自稱“盜中盜”,斬匪無算,心狠手毒偏又笑容甜美,漠上皆稱之為“小魔星”,那“漠上烽煙唯一玉”的打油詩便是幾位略通文墨的匪徒湊出來恭維這位煞星的,久而久之,以訛傳訛,倒成了江湖熟知的名號。
雖說以暴制暴也是正道士暗中推崇的手段,不過傳說中玉闌殺盜劫匪的原因,卻是為著好玩,他的原話是:“義父不許去中原,師父不許殺自己,路過的商旅懂武功的又少,只好隨便左近尋些架打,聊勝於無罷了。”
遇上這樣的魔煞,慕容晝知道必有惡戰,恐怕此生唯一的洞房花燭夜真成泡影,心中惆悵與仇恨交織,熱血並慾火同炸,瞥了林慧容一眼,喝道:“退開,難得玉公子駕臨,若不好生款待,恐怕失了禮數。”
玉闌連忙擺手笑道:“且慢且慢,打架雖是下所好,可惜咱今兒卻是為報訊而來的――事情緊急,再遲恐怕唐笑一命嗚呼,師父會怪咱辦事不理,回去是要捱揍的。”
他言笑晏晏,絕瞧不出半點殺氣,其溫柔可疼之處倒與林十五有一拼,林慧容將拳頭攥得死緊,顫聲問道:“唐笑現怎麼樣?快說!”
玉闌笑嘻嘻的道:“他可不好呢,師父搶他回來時武功已經被廢了,又挑斷了手足筋脈――他一意求死,師父也救不了他,所以要請林將軍務必前去勸導,萬一救得他性命,也是大功德一件。”
“去!”林慧容萬想不到情況竟如此嚴重,唐笑那脾氣落恨他入骨的劉和州手裡,縱性命無礙,恐怕苦頭不會少吃,玉闌說的如此慘烈,更是要寧肯信其有。
慕容晝雖知她關心則亂,仍覺惱火,喝止道:“去有什麼用?再多一個掉火坑?”
林慧容不欲與他爭執,徑直走向玉闌道:“走。”
慕容晝恨的牙癢,搶上兩步拖她回來,怒不可遏道:“傻了麼?唐笑就有那麼重要?”
林慧容轉身狠命掰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身子尤往後傾,其狀態頗似普通家夫婦吵架般拉拉扯扯,她語聲中似有嗚咽之意,道:“他這次便是不顧自己救才淪落至此,先前情勢所迫只能聽任劉和州擺佈,可如今生死關頭,怎能棄不他不救?”
玉闌萬想不到這兩位大物竟也有如此痴態,眼見慕容晝臉上寒意逼,而林慧容終於奪出胳膊,踉蹌退到自己身邊,滿面淚痕,哪裡象是個將軍,分明就是誰家被欺負慣了的小媳婦。
慕容晝還待再度追殺,玉闌瞧不過眼,無奈搶上去一攔,笑道;“慕容官若是……”
慕容晝毫不意外的一掌劈來,玉闌年少好事,糾纏至此也知需武力解決了慕容晝,才能順利完成任務,暗喜終於可以開打,踴身揮拳直擊,這一招雖質樸無華,帶起的勁風卻寒意迫。
按理說,縱未聽過他這“天魔碎魂手”的威名,也當瞧得出玉闌的武功走的是剛猛一路,似慕容晝這般攝魂術見長的物萬不會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哪知他竟然不避不讓,招招搶攻,掌風將燭火亦迫得晦暗明滅,飄搖不定,想是氣急了。
玉闌感慨萬千,好他生性爽直,雖不能見識慕容晝恃之得享盛名的“傾城法力”頗覺遺憾,不過如此打法倒也甚對他脾胃,一時鬥到興發處縱聲長嘯,其聲繞樑不絕。慕容晝趁隙搶攻,卻是連環三擊,其力道剛猛,竟將玉闌迫得不能不閃避,哪知身子才退,背心要害正撞上一個尖銳之物,其痛徹骨。
玉闌變招奇速,反手狠狠一掌拍去,將偷襲那擊飛,卻未躲開慕容晝接踵而來的漫天指影,胸前天突、膻中、鳩尾諸穴齊齊中招,終於不支倒地。
林慧容撞到牆上滑落,連琴帶幾砸個粉碎,她揉著肩膀爬起來,痛的眥牙咧嘴,卻又要笑向玉闌道:“對不住,不是故意的。”
原來她早先故作與慕容晝爭執退到玉闌身邊,便是為了偷襲之,哪知兩酣戰她插不上手,只得手持一枚三、四寸長的髮簪靜待於玉闌背後不遠處,慕容晝之所以硬碰硬,便是逼他不得回首,似他這般武學高手縱有聽風辨位之能,腦後卻沒有第三隻眼發現這般靜止不動的利刃,終於迫他湊到鋒銳上去。
慕容晝耗力甚巨,喘息未定,終於還是強撐著拖了把椅子來,將玉闌撂上去,無奈嘆道:“下次別鬧這些花樣了,不好玩。”
林慧容哪敢辯解?唯訕笑道:“要幹嘛……”
慕容晝撕條帳幔作繩將玉闌牢牢捆椅上,嘆道:“不是想知道唐笑下落麼,當然是逼供。”
玉闌雖不能動,聽聲說話卻是無問題,他年少輕狂,萬萬想不到自己會栽這麼個不入流的合作戰術裡,惡狠狠道:“做夢吧。”
作者有話要說:後媽老君以扇掩面邪笑――虐了才有糖,不虐沒糖吃……看何窮那娃日子過的多滋潤啊,可他奏是沒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