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行路難 一
饒是杜蘅這般千伶百俐的物,也萬萬想不到竟是這麼一出,她與錢鳳蘭面面相覷,半晌終於噗哧笑道:“當是什麼呢,作出這般香豔宛轉的姿態,又使私相授受……”
她近來心情不好,錢鳳蘭也不去惹她,忖度其中之意,竟是央慕容夜代為阻止慕容晝行動――那麼鳳凰將軍她自己,想“三日”之內做什麼?
慕容夜今晚奇襲之事,知者甚少――稍一走漏風聲,恐怕就有不少前輩拼命勸阻。與天魔宮開戰那是等閒輕易做得的事?就比如什麼樣的黑道門派也不會正面與少林武當為敵即是同理。
杜蘅可懶得想那麼多,含笑吩咐左右道:“們帶瑪瑙妹妹去吃酒――鳳凰將軍過一會也該來了,又何必趕著回去,難道有樂不尋,單為跑路來了不成?”她未一句話卻是說與瑪瑙聽的。
一則林慧容御下極鬆懈,再則又是客中,主既吩咐了,瑪瑙哪敢說半個不字?早被拖過去按西廊下的酒席上去頑耍不提。
錢鳳蘭只憂心一個慕容家主攔不住,尋隙便出去找拼命,倘若慕容晝要去的也是同一個目標,恐怕這事就鬧得大發了――須知慕容老妖那是無風也興三尺浪的,更何況天魔宮攪黃了他的洞房花燭夜――叫他面子擱哪兒去?此仇不報絕非老妖行事作風――怎生想個法子教老妖安生家,不輕舉妄動?
池明闕見妻主蹙眉出神,忙趕過來相詢,杜蘅心中另有計較,因多也不好商量,只得安慰她道:“車至山前必有路,如今也愁不到那兒去,只見機行事罷。”說罷,趁錢鳳蘭不備,將花箋折袖中,笑嘻嘻的出廳。正巧迎面碰見廚下送上來一味“紅燴鵪子”,杜蘅見此菜醬汁十分濃鬱,命走最後的一名僕役停下,“啪”的將花箋按他脊背上,以指蘸醬汁那“求縛妖三日”旁作書曰:盼笑靨為酬。
雖然對的不甚工整,然則筆意雍容端方,竟有七八成似慕容夜手書,更妙醬汁中的油脂暈開,將筆畫之間力道不足的弊病也遮過了。
――她雖是慕容夜沒過門的未婚妻,偏偏迷戀慕容晝已久,對於慕容夜的情分多似姐弟,偶爾也以捉弄這位淡漠如古井的少年家主為樂,似如今這機會既能給慕容夜當頭罩頂黑鍋,又可順便慪死慕容晝的良機――他雖未必喜歡那林慧容,可才嫁的妻主跟自己親兄弟他眼皮子底下傳柬調情,是男都忍不得吧?最好兩大吵一架,慕容晝一怒之下立即隨慕容越出海,也就達成林慧容那“求縛妖三日”的願望了――算是一舉數得的妙著。
杜蘅對那字跡略加賞鑑,頗為自得,將花箋照原樣摺好,又遣那僕役快去上菜,期間笑容可掬,視對方愁眉苦臉若無睹。
她貼身的丫環清芬跟過來笑道:“姑娘可是有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杜蘅將花箋遞給她,笑道:“想個法子,把這個交給晝哥哥――就是說家主使來給鳳凰將軍的。”
清芬那是出了名的撒謊不打稿子,點頭笑吟吟的提燈呼伴去了。
杜蘅緩步踱過去兩所居的院落――她是掐指算著時辰要去瞧好戲,因見皓月當空,滿天星斗如霰,院中涼風襲,花香撲面,池塘畔有青蛙低鳴,蟋蟀和聲,被遠處繁華囂鬧一襯,越覺此時此地便如仙境一般,一時痴怔。
哪知好景不長,沒多時竟有黑衣的值夜暗衛飛掠而來,因見她此處,撲過來行禮道:“稟杜堂主,晝大少爺與鳳凰將軍起了爭執……”
杜蘅笑道:“吵架?狠不狠?”
那暗衛疑惑道:“狠……杜堂主緣何如此高興?”
杜蘅拿手抹一把臉,竭力作出嚴肅的表情來,道:“這就去勸勸……前頭還有外客,傳的令,不許把這事說到前頭去。”
新婚夫婦吵架實不算什麼大事,更何況又是慕容老妖與新嫁的妻主爭執?傳出去更是要笑掉江湖同道大牙,暗衛會意點頭。
杜蘅趕至時已經鬧得接近尾聲,僕役皆奉命退出院落,特意為二收拾的新房裡一片狼籍,錦繡凌亂,殘屑遍地,裡間林慧容渾身戰慄,臉色蒼白,倚壁垂首不語,慕容晝持劍直指心口,劍鋒顫巍巍如秋葉迎風――哪裡是吵架,分明就是命案現場!
杜蘅哪想到早前還好如蜜裡調油的兩絕決至此?一時慌了神,又不敢妄動,只得旁急道:“晝哥哥這是做什麼?快放手!”
慕容晝哪裡理會杜蘅?只是終究還是不忍,他橫過劍鋒擱林慧容咽喉間,逼她抬眸望著自己,顫聲問道:“再說一遍。”
“現氣頭上,不跟爭執――這事歸根到底是的錯,所以要報復儘管記的頭上,假如這條命能令消氣,儘管取去。”林慧容輕嘆道,要緊關頭怎能示弱?淚珠兒她眼眶中盤旋往復,始終不墜。
“要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慕容晝喃喃道。
書上說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機會與慕容老妖吵崩了的,她怎麼會願意?怎麼會敢――?
林慧容不敢與他正視,只凝視著他的唇瓣道:“剛才說的話多了,字字真心――想要聽哪一句?是一直敬慕容家主,甚至喜歡林十五都多過喜歡,還是請過些日子就與離異,還是……還是……這兩天一直都把當唐笑來著?”
這次,他聽清楚了。
短短幾句話,倒似七十二斤重的大鐵椎,砰地將心口砸個大洞,彷彿側耳便聽得見風聲席捲所有理智呼嘯而過;或者,象是塊燒紅了的烙鐵,死死按他心頭,血肉焦糊不堪,神智卻異常清醒,痛徹肺腑,呼吸不暢,苦不欲生而又求死不能。
誰他背地裡嘲笑的?說甚麼夜路走多終撞鬼,慕容老妖也有今日?呵呵,有生以來所知的一廂情願都是旁,如今終於輪到他嘗這滋味――想要傾盡一切對好,對方卻不過是礙於情面虛應。
果然天道好還,報應不爽。
慕容晝厲聲長笑,持劍的手臂一振,劍鋒倏地寸斷,叮叮噹噹的落她面前,其聲未絕,他的身形卻已經不見了。
杜蘅悔之莫及,急急出去調動手追趕,又命去前頭稟報慕容越、慕容朝等,忙碌之際仍覺無限內疚,匆匆趕回來卻見林慧容還是那個姿勢,她柔聲道:“將軍……”
林慧容茫然搖頭道:“他不會回來啦――難道不覺得,這樣的物本該是天上的謫仙,偶履凡塵,盤桓片刻也就該回去了。”
杜蘅心道,呸呸呸要是有機會能騙他相嫁,粉身碎骨也要打一副捆仙索出來,哪裡許他逃逸――更遑論自己推他去成仙?說鳳凰將軍糊塗,果然不是一般二般的糊塗啊。
她雖腹誹,瞧著林慧容這模樣也不忍心,勸道:“興許晝哥哥只是被氣糊塗了,或者自己冷靜想兩天也就好了。”
林慧容也不知聽進了沒有,只怔怔道:“跟他――才不到兩天,倒象是把這輩子的福氣都用盡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象上一章依依的留言那樣,俺實在不忍寫這段――覺得不寫的話,老妖和小胖的幸福時光,可以延長一點,多一點也好。
不過路再難,也是要走的,否則永遠也不會有“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的日子。
以上,女主親媽男主後媽的老君假慈悲胡言亂語中,請各位看官宥恕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