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行路難 五
鳳箴所料不差,他趕到關押唐笑的院落時,葉椽正逮著個一身夜行衣的蒙面廝殺。此時涼風習習,天邊才見一抹曙光,正是守夜的侍衛最鬆懈的時候,向被列為偷襲最佳時段,會有黑衣出現一點也不希奇,而且那身高體型一望便知是誰,只是可嘆呆葉椽搏命纏戰,左支右絀,捱了來好幾掌,雖非致命之處,單聽掌風呼嘯之那也儘夠他受的。
“什麼!”鳳箴大喝一聲撲過去相助葉椽,其實重點是右手偷襲葉椽的天突穴,左手與蒙面拆了兩招,賣個破綻將自己的重穴湊到對方手裡,嘆道:“是……”
一句話未了,他便合情合理的中招倒地,心中哀怨今日真是倒黴到了極點——幸而他是算計好的,摔下來時正好砸葉椽身上,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蒙面俯身戳他二身上的重穴,使之不得動彈,同時急急將臉上的布巾拉下來給他倆瞧又捂上——雖只一瞬,卻瞧得出正是風不羈本尊。葉椽瞪大了眼睛,若非穴道受制不能說話行動,早已經跳起來大喊,“風護法又搞什麼鬼?”
風不羈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說話的口音忽然帶有三分吳語的溫軟,“前天貴派特意去擾的洞房花燭,今日竟然不認得了?”
原來風不羈竟是扮演慕容晝來救唐笑——想來唐笑武功盡失,又與慕容晝不甚相熟,扮個大概也就是了,所以他竟未易容——要說兩身形也有三分象,可是聽慣了風不羈豪氣疏狂的聲音,忽然轉得這麼溫柔,直叫立時生出一身雞皮疙瘩,鳳箴大肆腹誹,回個苦笑以示明白,說道:“這廝倒也捨得鳳凰將軍那所溫柔鄉、英雄冢……”
這句話成功把風不羈噁心得一哆嗦,他乾脆利落屈指一彈,封掉鳳箴的啞穴——要是玉闌,這裝神弄鬼的事自然由他做。如今唯有葉、鳳二可用,葉椽體形懸殊太大,與唐笑照面又多是鳳箴出頭,恐被他看出破綻來,於是風護法親自上陣。
風不羈少時任性胡為,至今脾氣不改,他想到便做,只知會了唐笑院中執勤的眾侍衛陪他搭戲,卻萬想不到葉椽竟於此時闖來,這小子忠勇可嘉只是沒用對地方,還好鳳箴及時趕至,否則非露出破綻不可。
他棄了兩,故意此院的正房並東廂摸索了半天,才到西廂尋著唐笑,那屋內昏暗不明,隱約見他蜷成一團偎牆角,一雙眸子卻晶亮如星。
“是唐笑?”
“是。”唐笑武功盡失,睡覺卻極警醒,之前風不羈與葉椽纏戰時他便已醒來,隱約聽見院子裡有提到“鳳凰將軍”,一時只覺心潮澎湃,因此倒半絲懼意,只是歡喜太多,將聲線都壓成顫巍巍的,“……是林小胖叫來的?”
照風不羈的計劃,此刻應該假扮慕容晝醋意大發的模樣,尋機翻臉,挑斷了唐笑的手腳筋,然後將之扔到姑蘇城林府門口,再順路從林府裡搶回玉闌,然後帶著這幾個不成器的孩子去趕蓬萊仙島的論劍大會要緊。
——都怪玉闌信口開河,本來唐笑不過是武功被廢,偏他去林府夜襲那晚說的興起,將唐笑的遭遇說的更慘了七分。風不羈自己又隨意向林慧容說唐笑被救走,如今只能將錯就錯,假扮慕容晝殘虐唐笑,往鳳凰將軍身邊埋個禍患的根苗倒也是好事。
可是唐笑這個模樣,不能不讓擠出三分悲憫之意——風不羈雖未親自參與當年須彌山上數萬殺手朝拜血影樓新任尊主唐笑的盛會,僅以傳聞遙想當年風光,對照眼前此景,實是感慨萬千。
“是啊,倆新婚燕爾,情濃意洽,要不是她苦苦哀求,這會正該……嘿嘿。”風不羈故意說的刻薄,只想唐笑要有半分後悔之意,就修正自己的計劃。
唐笑默然半晌,終於道:“沒打算活太久,也不會礙的事,就是……想瞧她一眼再死。”
想來鳳箴那個多嘴的傢伙必然向唐笑說了林小胖另娶慕容晝一事,他不追問來是誰,也不屑哀求情敵,能說出這句話來,已經是十分不易。
“要死不早死,這會偏不讓死了。”風不羈心中猶豫,身形凝立不動,只冷笑道:“這種沒要緊的散話還是自己去跟林小胖說!”
“不用,只要瞧她一眼就成。”唐笑的聲音聽起來象是哭,又或者是笑也不一定,“別讓她知道最後是這個樣子。”
“憑什麼?”
唐笑猶猶豫豫道:“她……就是那麼個實心眼的傻妞,誰過的不好她就恨不能替旁難過,不想她……她……她跟……白頭到老,卻惦記一輩子的對吧?”
風不羈活了三十多年不曾嘗過情愛滋味,還真不太能領悟唐笑話中所蘊的深情,只是這會子還知道與情敵談判,也算頭腦清醒。他以慕容晝的行事作風來回答,“她現已經不記得了!不管是再過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還是再慘十倍,她都不會記得!”
“記不住最好,”唐笑毫不動怒,淡然道:“恭祝慕容兄與她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林慧容深深知道做為一名質,對生活條件的要求不能太高,然而天魔宮此間的囚室也未免太富貴了些——估計是徵用哪位千金的繡樓,指定她只能二樓有限的幾間屋子裡活動,這繡樓外貌平淡無奇,室內卻大有乾坤,玳瑁屏中花生香,錦繡簾上游鸞舞,桌椅多以紫檀嵌金鑲寶,連壁上幾幅字畫都多是金碧輝煌的花開富貴、或是大紅絹底泥金字,生恐旁不知道此間主有錢似的。還好食物、清水供給皆豐盛,監視的幾個年青侍衛也不囉嗦,唐笑若也是這等待遇,生就算是差不多完美了。
她前夜一宿沒閤眼,昨天補了一天的覺,晚上又是一宿沒睡,生生將日夜顛倒過來,這會躺床上才閤眼,忽覺屋中好象多了個。
林慧容只道自己是魘住了,略一掙扎才知是真的——那揭起帳幔,晨曦裡瞧的分明,正是之前見過的敵中唯一的女子,笑吟吟按住不許起身,問她餓麼,可曾吃東西,食物都還可口,小的們可有不經心的地方等等——哪裡象敵?分明似久別不見的長姐殷勤照料,倒把林慧容唬得驚疑不定,心裡砰砰亂跳。
鞠韶瞧出她的心思,朗笑道:“將軍既願做天魔宮的質,那麼玉少主平安歸來之前,自然是要好生照看的,不然瘦了半點,家那慕容老妖恐怕不依。”
林慧容哪敢回憶慕容晝黯然離去時的模樣?稍一動念,心口便如萬針攢刺——也不知是這具外星做的身體到了返廠檢修期,還是被那老妖落了什麼蠱,只好騙自己多想唐笑,“……就想知道唐笑現……嗯,他曾落貴派手中的情況。”
她若知道唐笑距她不過隔了一重院落,該會直接跳樓狂奔過去的吧,鞠韶笑道:“還好,就是武功被廢了……哦,對了,手腳筋都被挑斷了,命懸一線,痛不欲生。”
她是仿照鳳箴轉告的玉闌鳳凰將軍面前信口開河的版本複述的,見鳳凰將軍表情凝重,卻並無幾分哀傷之意,只道她不懂對於江湖來說武功被廢意味著什麼,感慨道:“想那唐笑也是一代血影樓主,到如今走路、喝水、吃飯都需要仰仗旁……”
林慧容咬著唇,淚珠兒簇簇落枕上,嘆道:“他……成這樣子,都是為了。”
聽來倒似一段悽美的故事,鞠韶不願戀戰,嘆道:“萬想不到做得血影樓主的竟還這般有情有義……他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難道不想救他?”
林慧容不欲敵面前示弱,然則眼淚就象壞了閘的水龍頭,漣漣不絕,茫然道:“當然想,可是沒本事。”
“想救他也容易,只消答應兩件事就成。”鞠韶笑吟吟的屈指一項一項開出條件來,“第一,交還們一個活生生、毫髮無損的玉闌;第二,昭告天下因慕容晝濫情花心,所以與他離異……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傳說中的3k黨與3連更,都是俺的目標啊理想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