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行行重行行 一
回府之後,杜蘅等犯上作亂之才救醒了慕容夜。因有慕容越,慕容夜也只得作個樣子斥責幾句,命加強警戒,又令偵騎四出尋找慕容晝,再著往林府送信,請趙昊元、何窮防備,所幸只是跟隨宋襄的裡有受了傷,他指點杜蘅施救,也未太勞神。
杜蘅等散時,留下來悄聲坦承如何戲弄慕容晝與林慧容反倒害得兩起了爭執之事,又道:“……所以當時出此下策,一則擔心的身體;再則恐怕不顧自己安危回去一鬧,戲言倒被傳成真的。”
慕容夜萬想不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出,杜蘅這回的淘氣行徑真令哭笑不得,沉聲道:“擔憂鳳凰將軍的安危,是為了大哥和咱們家的臉面聲譽――們與鳳凰將軍同去隊地倒將她孤身撂那兒,親家那邊總是交代不過去。”
杜蘅赧顏稱是,又抱怨道:“明明是個破綻百出的玩笑,晝哥哥怎麼就能當真?那個鳥竟也不解釋,反倒添油加醋?”
慕容夜未曾親眼瞧眼當時的情景,淺笑道:“想來她是……大哥是覺得臉面受損吧――他向來要強,這次雖是作戲,確實十分委屈,哪裡容得……大嫂以這事挑釁?至於為什麼……”他尚且不太習慣管林慧容叫大嫂,且這事認真討論也太無趣,尤其自己的名字還要被拿去做惹禍的根苗,一時無以為繼,吩咐道:“去治自己的傷,順道睡覺,告訴他們找到大哥若勸不回來,務必盯緊了。”
時隔半夜,杜蘅也記不太清當時的情形,只覺得慕容夜說的有理,必是晝哥哥當著覺得被自己老婆坦承喜歡別十分不爽,這才遠遁,想必過三五日也就消了氣,便答應著,又催道:“快去吧,看,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窩也都青了。”
慕容夜自去密室療傷,他傷勢其實不輕,只是當此混亂之際不欲為所知,治療、打坐、睡覺,出關時竟已經是第三天清晨。
這一天一夜,錢鳳蘭、朱嵇、高百尺等知道親自帶輪班守衛,見他平安現身都大喜過望,恨不連他更衣、沐浴、進食緊隨守衛,杜蘅、慕容朝等再聞訊趕來,越發熱鬧。所幸訊息封鎖的嚴密,從頭到尾都不曾讓冬蘊堂的長老們知道家主閉關的原委,算是省了好一通羅嗦。
慕容夜知大家關切他的傷勢,不欲拂逆眾之意,勉強答了幾句,忽然問道:“沒找著大哥?”他知慕容晝失蹤是府內第一麻煩事,出關之後一堆都不曾提過那三個字,可知是有問題。
慕容夜眼風掃過,眾或垂首低眸,或顧左右,皆不敢與之正視,他又問道:“林府那邊怎麼說?”
朱嵇親自去林府送信,回來時慕容夜已入秘室閉關,無暇稟告,答道:“何五爺去了杭州,聽說是拜望節度使李瞻,趙大官家,殷殷問起家主的傷勢,至於鳳凰將軍的安危,他只笑道,不礙事。”
這事果然有趣,林府那兩尊大佛有意作出事不關己的模樣,難道是知天魔宮全是衝著慕容府來,要慕容府避之則吉麼?
――倘若真不用理會林慧容這個麻煩,慕容府確實沒有太大損失。
慕容夜深深呼吸,咬牙道:“去尋大哥……咱們且靜觀其變。”他神色鄭重,眾皆面面相覷,不明白這位少年家主何以轉變的如此之快――前天還一腔熱血身先士卒找上門去與打架,如今不消勸,竟也知道按兵不動。
慕容府海邊有所宅院,荒廢經年――卻是慕容晝的母親與其父相識相知之處,因此慕容晝少時每有煩惱,皆喜獨自匿於是處,這個秘密本無知曉,唯有一年他與父親慪氣,帶著年方五歲慕容夜離家出走,此藏了有小半個月。事隔多年,慕容夜本來也只道自己想不起路徑,哪知尋尋覓覓,不上半個時辰,竟又瞧見那熟悉的烏瓦白牆。
只是要找的卻不院中,慕容夜毫不意外的發現容色憔悴的兄長海邊懸崖頂上,倚石望著海天交界之際茫然出神,海風呼嘯,將他身上大紅的錦袍拂得獵獵作響,斯情斯景都彷彿一幅庸手作的圖畫――那個鮮明驚豔絕色傾城的妖孽象是被冥冥之中的神仙抽了神韻撥了靈慧,生生捺扁了嵌紙上,徒具形貌,呆板可恨。
慕容夜也不吭聲,距他老遠另尋塊巨石坐下,他帶了一小壇“梨花春”來,拍開封泥,仰首暢飲,壓根不理會慕容晝。
美酒告罄,慕容夜隨手將酒罈擲向崖下,側耳卻只聞風聲,卻聽不見酒罈粉身碎骨的聲音,他揚聲道:“哥,要解釋麼?”
慕容晝的黑瞳緩緩轉動,瞧了他許久才道:“要――盼著有足夠的理由解釋,為什麼帶了酒不給喝。”
兄弟倆縱聲暢笑,慕容夜到底還是將杜蘅講的實情轉述,又道:“大嫂是怕給咱們家惹麻煩,才故意說那些話氣的。”
慕容晝對他話中的“大嫂”二字十分茫然,半晌才回過神來,挑眉笑道:“大什麼嫂,最嫌裝模作樣――還不知那是權宜之計?”
慕容夜仔細端詳他的表情,故意激他道:“作戲的本事比還強……如今皆知‘春風十里,桃花紅遍’痴戀鳳凰將軍呢。”
“痴個鬼!”慕容晝瞪他一眼,想想又道:“鬼才痴呢……那女有甚值得痴戀之處?還竟惹這麼個臭名聲……二叔的船什麼時候走?還是去海上避了風頭再說。”
“他要稍等些時日,倒是金銀二使的兩條船明天就啟程去福州……”慕容夜總覺得他如此爽利的矢口否認背後,隱藏著些不為知的秘辛,因此鍥而不捨,一試再試。
“好,船還是泊舊港?”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慕容晝微笑道:“跟他們的船走,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自己保重。”
他說走就走,當真起身揮袖拂卻身上的灰塵,揚長而去。
慕容夜哪料得到是這樣的結果?萬般無奈只得追上去問他,“好歹也是新婚,回去給家打個招呼再走罷……們成親這也才第四天吧?”
慕容晝驀地駐足,回手按胸口,表情極是扭曲怪異。倒把慕容夜唬了一跳,忙問他怎麼了。
慕容晝半晌才道:“胸口悶的慌……剛才說什麼?”
他眸中似有寶光流動,慕容夜忽覺心虛,竟不敢重複,只訥訥道:“也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再多待些時日吧。”
慕容晝照他額上敲了一記,笑道:“早死早超生――再不管那家的淡事了,就此遠遁海上,完全裝作不知道了。”
他打算直奔港口,慕容夜毫不懷疑他會威逼金銀二使立即揚帆遠航,然則他那脾氣勸也無效,只得自己鬱鬱回到慕容府,尤覺今日對答清晰如眼前,只是恍惚不知其意。他召集府中重要物說了慕容晝的去向――都知慕容晝那個脾氣,既不會跟鳳凰將軍回去,也不會回來惹恥笑,如此決定是情理之中,倒無驚詫。略議論半晌,也就自然而然散了,唯有錢鳳蘭提醒道:“是否知會林府?”
慕容夜唯覺頭痛如裂,苦笑道:“論理該說……可是瞧大哥那樣子,為免旁生枝節,還是稍晚一天再跟林府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仍然過渡段落,老妖不信自己愛上了小胖,驕傲令他選擇即席離去――哭天喊地憔悴消瘦借酒澆愁爛醉如泥從來不是他的作風,況且情、愛也都不是人生的全部,愛人不在了,日子都還是要過的――更何況是個不愛他的人。
握拳表心跡:後媽愛老妖!
08.09.26改錯字,謝謝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