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天意 四
林慧容一覺醒來之後，才發現木已成舟。唐笑服了藥昏睡未醒,糖糖也才被奶孃哄睡著。她默不作聲的矮身坐床前的腳踏上,將額頭抵膝間，誰也不知道她是沉思或者暗泣。
林十五將慕容夜留下的醫案藥方拿來給她看,道：“家主說他另有要事不便陪咱們進京……這是第一個十天的調養方子,說十天之後,三爺的傷勢若有癒合之兆，身體恢復不差，咱們就可以啟程,途中用這第二張方子。到滁州城至柳橋巷找方大夫,請他看三爺的病情,再斟酌這第二張方子可需加減……”
原來慕容夜不能隨他去長安,偏醫者遣方又需對症下藥,縱高明的大夫能依據目前的情況推知預後如何，畢竟是命大事，失之毫釐則謬以千里，除了自己開了七八張後續調養的方子之外，竟又將沿途的名醫都一一列出來，令他們到某地尋某醫看唐笑恢復情況如何，並代為斟酌用藥是否妥當。
慕容夜能做到這份上，林十五唯有感慨實不易――家主那“阿修羅王”的脾氣可是聞之久矣，幾曾聽他對這般用心？估計要不是慕容晝的面子，縱唐笑死於他面前，亦是要袖手旁觀的。更何況此次為唐笑接筋續脈，整整一天一夜沒閤眼，水米未進，離去時身形搖晃，步履蹣跚，林十五要送他卻被拒――如此辛苦，偏偏將軍又好似極不願領情的樣子。
林慧容哪裡是不願領情，只是慕容夜出手相援救的可能性無限接近零，另一個希望遠長安，唐笑的身體狀況又始終不見起色，也不知能撐多久的絕望之境，忽然從天下掉下個“通靈聖手”，她欣喜欲狂之際，唯盼能讓唐笑的身體能支撐到長安，哪敢奢望更多？誰知道慕容夜看似漠然，卻這般善解意，如此深恩，如何答謝？
林十五見她無動於衷，又請示隊伍行止的問題――也不知是趙昊元還是何窮的主意，此次隨行的裡並無一個自恃聰明伶俐或者年資深厚的逞能之輩，瑣事皆各司其職，處理的停停當當，大事不敢擅自作主，俱等林慧容拿主意。
林慧容抬頭深呼吸，起身道：“遣回去給家裡報信――就說咱們揚州再呆十天，看三爺的情況如何再定行止，問趙、何二位爺如何答謝慕容府。”
林十五見她臉上淚痕縱橫，道是喜極而泣，也不敢多看，只答應了出去分派。
夏至之後，天氣炎熱，縱林慧容雖不曾嚴格約束，隨從皆居於深院，殊少有外出生事。盤纏充足、下安分，糖糖又乖巧，唐笑的手足雖不能動，每天清醒的時候漸漸較之前多些，林慧容心滿意足，只恨不能弄個慕容夜的金身，早晚三柱香供著。
這天晌午悶熱難耐，外頭陽光毒辣，卻又無半絲風。林慧容遣了眾去歇中覺，親自守著唐笑，因瞧他昏睡之間汗流浹背，便去舀了盆水來為他擦身。
瞧著這具原本肌肉結實的身體如今成這瘦骨嶙峋、遍體鱗傷的模樣，說不痛、不恨那是假的，可是當務之急，還是救唐笑的性命要緊。敵強弱，暫不能死磕，只好先做個忍者神龜罷，她心中自嘲，這胡思亂想之際下手不免沒把握好分寸，待她醒過神來，竟見唐笑的身體生出不能忽視的變化，且聽得出呼吸的節奏迥異尋常昏睡或是清醒之時。
她故作不知，認認真真的做清洗工作，至於為何對他的敏感部位進行重點照顧，以及順便按摩腿部肌肉時為什麼摸到大腿內側等等都是意外了。
“哎。”唐笑難得被如此收拾，忍無可忍，無以為詞，只有含糊發聲，以示自己正處於清醒狀態。
林慧容側首瞥了一眼，竟然意外的看到他臉上有一抹緋色，於是順手將才自盆中絞出來，略帶涼意的帕子搭某物上，伸個懶腰，正色道：“消消火，現不適合這種激烈運動。”
肇事者撇個一乾二淨，苦主唐笑唯有自認倒黴，惡狠狠的又哼了一聲，以示威脅。
“那啥……抱元守一，抱元守一……後頭是啥來著？”林慧容往他唇上點個吻，再幫他回憶道家心法裡頭去雜念，保持靈臺清明的妙訣。
縱有立地成仙的法訣，這會子誰還記得起來？唐笑趁機反親之，兩正吻到呼吸急促，心潮盪漾之時，忽然聽見外頭有輕聲道：“將軍？”
卻是林十五，聲音中夾雜著糖糖咦咦呀呀的聲音，想必是糖糖醒了要爹爹孃娘。兩皆無奈微笑，林慧容連忙收拾殘局，一邊道：“進來罷。”
林十五見她自帳子裡端了水出來，眼角眉梢盡是春意，一時不知為何有些窘迫，忙將糖糖往林慧容臉前一遞，道：“這些粗活還是讓小的們做，將軍且歇歇……糖糖一直要孃親抱呢。”
林十五號稱是去倒水，然則一去不回頭，丫環奶媽一個都不跟前，林慧容也不意，抱了糖糖床邊玩。唐笑逗糖糖學說話，她便擺弄糖糖的手腳，或扎沒形狀的馬步或舞不成樣的招式，美其名曰提早進行素質教育――難得糖糖竟然不哭不鬧，手舞足蹈，玩的比林慧容還高興。
唐笑不忍心，說了她兩次才罷手――卻又教糖糖呵他的癢，拽他的耳朵，總之就是聯合兒子趁他手足不能動彈時先欺負個夠本再說。
一家三口玩累了，林慧容便摟著兒子睡唐笑身側，哪知朦朧中翻身，咕咚一聲掉地上。
唐笑強撐起身子，忙問她怎樣，見她的情況卻又忍不住要笑――原來她仰面倒地上，星眸半張，看見糖糖好端端的趴她自己胸口正睡的香甜，便又合上眼，喃喃道：“別理，好睏。”
晚飯時，唐笑拿這事當笑話告訴穆七等幾，都笑不可仰，獨林慧容往兒子腦門狠親一記，道：“其實最英勇的是咱們糖糖……對啵，改天孃親給頒個最有定力獎。”
因不見林十五跟前，林慧容便隨意問了一句，穆七答道：“中午說太熱，想是哪個涼快地貪玩忘了時辰吧，去找他。”
不多時尋回林十五，他眼神躲閃，不知想什麼，林慧容略猜得到，也不吭聲，倒是穆七笑道：“前院有件奇事，咱們還都不知道呢……”
原來天氣炎熱，偏生這客棧前頭住散客的院子這幾天竟然出奇的涼快，尤其是中午，不少客都擠那院的大堂裡打盹納涼――林十五就是後廊上發呆，被穆七尋著的。
林慧容駭然，知道不妙，然則細問再三，穆七也說不出究竟來，唐笑難得見她如此鄭重，問道：“怎麼？”
林慧容苦笑答道：“這年月當然沒有中央空調，對吧？平白無故，當然不會忽然就涼快起來――知道……有能教一室俱寒的。”
作者有話要說：彙報三件事：
1、老君其實rp不太好……
2、發現自己真的是親媽，有虐就有糖……沒虐沒糖吃……
3、jj果真是打定主意，要把唐笑改名叫唐宣了……哀怨，俺家笑笑的名字就那麼不招jj待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