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天意 三

林十五伺候唐笑服了藥，見他精神略好些,又將寶寶抱過來,擱床畔唐笑能看得見的地方逗他玩――這菩薩賜予的孩子畢竟不同，奶孃說這孩子如今象是一歲左右的模樣,倒是可以添些米糊之類的食物,是以適才給了他一個煮熟的蛋黃。他只是抱著玩,間或舔兩口，又咦咦呀呀的去親唐笑，倒把他爹爹的俊臉蹭的盡是口水與蛋黃渣。

林十五所知的唐笑,是傳說中冷麵手毒的血影樓主,是萬兩黃金一劍的頂尖殺手,卻也從沒想過他竟有這般寵溺無奈的笑,心中十成憐憫倒有半數化成親近之意。

“小胖……咳,將軍到底幹嘛去了？怎麼還不回來？”唐笑忽然想起來問道。

林十五當然知道她是腦門上磕了一塊傷，怕唐笑見了心疼，正想辦法呢，卻也不敢說破，只道：“將軍和右相、五爺前頭商量事情，想來一會也就該到了。”

唐笑的目光追逐著寶寶的動作，半天才說了一句話，“她不會來了。”

林十五忙寬慰他，唐笑卻聽若未聞，直到外頭就有進來通稟，說將軍已經和右相、五爺說妥了事，略遲就到，這才臉色稍霽。

林慧容今日雖衫襖髮飾俱是家常舊樣，額上卻繫了條寸許寬硃紅錦緞鑲珠的勒子，她笑嘻嘻的進來，先抱起寶寶親，又道：“已經想好寶寶的小名了，就叫糖糖――大名慢慢想不打緊。”

“頭上那怎麼回事？”唐笑見她目光閃爍，只管逗孩子玩，始終不向自己瞧一眼，忍了又忍，終於還是直問她。

林慧容忙和糖糖告狀，“爹爹生氣啦，嫌娘娘和玩不理他……嗯嗯嗯……真乖，和十五哥哥去玩，要乖乖的哦。”

林十五被她話中那“哥哥”二字慪到窩火，接過孩子轉身就走，屋中眾奶孃丫環小廝俱隨之退下，林慧容尤後頭亂笑道：“錯了錯了，十五是舅舅，糖糖可別叫錯了。”

唐笑見她自個笑的歡暢，嘆道：“有那麼好笑？”

林慧容卻轉身去絞了條溼帕子，過來細細幫他擦臉，又絮絮問起今天的情況。唐笑今日昏迷了一整天，不過到晚間服了她帶回來的返魂香才好一點，如今只是強撐著一口氣瞧瞧她，不想令她擔心，如何肯實話實說？

林慧容又服侍他喝參茶，道：“咱們明兒就回長安――路上慢著些走。”

不用多說，唐笑也知她是打的那密室的主意，若能撐到長安，必有痊癒之望，一時心中百味雜陳，半晌才柔聲道：“放心。”

林慧容呲牙作威脅狀笑道：“要是敢那啥了……到時候家欺負老婆，打家糖糖，陰曹地府裡可別哭……”

唐笑注視她的額上，搶道：“現家欺負，也只有……”

林慧容令趕做個這時代不曾出現的抹額為飾，便是不想他瞧見自己額上的傷口擔心，至於後世史書記載鳳凰將軍傷於印堂，作抹額掩之將此物的發明權歸功於她，都是後話了。

其實林慧容的本意，卻是想告訴唐笑若死了，咱們娘倆便追去陰曹地府問罪。只惜他傷重之後，往昔那些冰酷冷硬桀驁不馴都化成了泡影，她只得喃喃道：“這兒有個蛋黃渣呢，別浪費了……”且將舌尖往他的唇上一舔，先堵住他的自憐自艾再說。

以唐笑目前的身體狀況來說，此去長安千里迢迢，途中顛簸坎坷，著實兇險萬分，可是再拖下去亦非善策。兩難之際，林慧容其實抱了萬一的希望，慕容夜能平安出關，哪怕再去磕一千個響頭，只要他肯來救治唐笑就成。

拖到五月十七，有訊息傳來說慕容家主卻仍未出關，雖然照常有食水往密室中送，卻有些已經按捺不住。慕容朝主張從速請家主出關，遍請名醫預備救治；杜蘅卻說家主醫術要遠強過那些庸醫，要是他治不了自己，別也未必管用，主張靜待其變。據說兩方勢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趙昊元、何窮二早準備停當，林十五、穆七、翡翠、瑪瑙等自是要跟去的，又侍衛中選了十多個老成謹慎忠厚之輩跟隨。唯有糖糖是個麻煩，帝都風波詭譎，唐笑武功盡失，單有李璨、林慧容未必能護得了她的周全――偏又沒法勸她將糖糖留江南，只有何窮出面，含蓄與唐笑說了兩回，唐笑卻裝作不懂，因此也只得罷了。

天氣炎熱，重要的物不是重病便是年幼，因此這一行二三十，不過撿清早、傍晚涼爽的時候趕一段路，走了四天才到揚州。眼見唐笑精神越來越差，每天清醒的時候不一個時辰，林慧容雖不說什麼，可是憂心如焚，唇角燎起好幾個大泡。

這晚歇揚州城裡，幾私下商議勸將軍休養一段時間再走，公推林十五去和她說，林十五沒奈何領命而去。

因他們多，是以客棧單獨要了個小院，這會子奶媽才哄了糖糖睡覺，林慧容親自上房伺候唐笑，時機倒也恰當。他心裡盤算著如何說話，沒留神直接推門進去，卻猛不防撞見廳裡燈火明滅，林慧容軟倒地，拎著她輕輕放倒卻又一邊悶聲低咳不已的，正是家主慕容夜！

林十五反應極快，知道自己的本事慕容夜面前不過是微末之光，不足掛齒，立即反手關了門，俯身拜道：“十五見過家主。”

慕容夜擺手命他起來，抓住林慧容的腰帶，如拎籃子水果般撂外間的短榻上，悶過氣來，才道：“來的正好……想法子別讓旁進來――是來救唐三爺的。”

林十五又驚又喜，連聲答應，又問道：“那將軍這是……”

慕容夜瞥了那被他點中穴道，伏榻上的女子，道：“她說不讓救――可不是糊塗了麼？想來還是咱們家受氣之故，懶得與她廢話。”

原來慕容夜這次重傷，閉關之際內力暴漲，又無相助，著實吃了不少苦頭。目前慕容家的局勢未穩，他才失卻慕容晝這個臂助，杜蘅還不太頂事，他不欲知自己重傷，所以遲了幾天才出關。

不管鳳凰將軍其如何，待慕容晝又怎樣，林府卻是絕佳的盟友，如今林慧容慕容府受此羞辱，趙昊元與何窮如何能甘心？他了解情況，彈壓雙方，安排好府中諸事，這才孤身北上。幸而林慧容等走的慢，很快便追得上行程。

慕容夜連林慧容都懶得敷衍，更何況是她的從屬下？所以特意避開多之時與林慧容見面，瞧了唐笑的傷勢之後，他一則是武功被廢，失於調養；二則是手足筋脈盡斷，不能行動。

前者需要時間調養，是欲速不達的事；後者卻需儘快接筋續脈――他本已經拖了這麼久，再遲恐怕扁鵲、華佗再生也救不得了。哪知她雖萬分感激，卻說只需他想法子能使唐笑的身體狀況變好，堅持到長安即可，不用他接續筋脈。待問及緣由，她又吞吞吐吐不肯說。

慕容夜只當她是心中仍然怨恨慕容府行事，也懶得賠罪或是勸說，因此直接點暈了她了事。他哪知這個女雖然猶猶豫豫，其實確實有辦法使唐笑的身體恢復如常――只是不目前地球的理解範圍之內，無法向他解釋而已。

這看似極小的誤會，卻將慕容夜的一生，引向了另一條岔路。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聲說，這個是昨天的――

俺被jj鄙視了，俺自己開啟章節頁面看有幾處“唐宣”，可是檢查了上傳的內容，分明是“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