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當路誰相假 一
腹誹歸腹誹,青蚨對何五爺的崇拜之情尊敬之意,可不會因此而少半點。何窮也知自己這點堅持在外人看來分明是怪癖,然而一顆心早沉陷泥沼無力自救——又何必救?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今兒去看唐三爺了麼?”
自皇帝下詔鳳凰將軍已死之後,唐笑便和林十五帶著糖糖搬出了林府,如今在姑蘇城西的枯松巷,何窮屢勸不回,只得派人暗中保護,又命青蚨隔兩三天就去瞧瞧這爺仨怎麼樣。
青蚨笑道:“我瞧三爺還是老樣子——想是還不知道慕容家主回來……糖糖被三爺逼著扎馬步呢,哭得連十五都勸不住。”
何窮著實無奈,走路還不穩當的孩子,唐笑竟然已經開始逼著練武了——他還真當神仙送的娃兒就一定也有神仙般的資質?因此皺眉道:“明兒提醒我去瞧瞧。”
雖如此說,第二天忙起來,青蚨前後提醒了七八回也沒空,臨至中午,趙昊元又有急事召請他去杭州。那廂的事還沒處理乾淨,與慕容夜謀劃在雷州的那件事又驚動了當地官府——單憑趙昊元的“江南節度使”這五個字卻壓不倒對方,何窮不得已又與慕容家的宋襄親自去了趟雷州,等事定轉回來,已經是四個月之後了。
何窮倒還記得,回來頭一天便唸叨著要去看唐笑,青蚨見瞞不過,訕笑道:“回爺的話,昨夜報回來的訊息,唐三爺連同糖糖、十五,一起失蹤了。”
何窮霍然起立,卻將桌上的茶碗帶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原來何窮親自安排十六名忠誠牢靠的侍衛,分四撥暗中守衛唐笑所居之處,蓋因極久太平無事,少不得吃酒賭錢作耍。據說前半夜還無異動,後半夜都吃醉了酒,堆在一處睡了,哪知清早起來,見唐笑家門窗大開,室內無半點打鬥痕跡。
何窮將牙齒咬的格格作響,喝道:“怎麼不早說!”他這也不過盛怒之時的一問,其實早說晚說,有什麼區別?總之一夜之間唐笑連帶糖糖、十五失蹤——至於是敵人所為還是……
何窮想到一個絕無可能的可能,忽覺渾身都沒了力氣,嘆道:“你們都退下。”
難得見何五爺如此頹然,屋中隨侍的人自青蚨以下皆悄然退出,且守在外頭時都不約而同的寂然不語,完全不是尋常稍有異變皆嘁嘁喳喳議論的情形。
這次失蹤十分的詭異,官面上趙昊元嚴令追查,江湖上委託慕容府代為留意,何窮自己也透過其它手段尋訪,沸沸揚揚查了一個多月,連遠在長安的李璨都來急件詢問情況,卻一點訊息也沒有。
沒幾日便是八月十五,林府這樣的狀況,團圓二字是不指望了。趙昊元約何窮去杭州賞平湖秋月,也被他以事多推了——實則是他故意遇事無關大小,稍有些難度都親自過問造成的。象這天是慕容府的船隊自海外歸來,預計晚上到港,其中一船香料是何窮訂的貨,尋常時節只需派個忠實的管事到碼頭上緊跟也就罷了,他卻不知怎地動了興致,親自趕去參與貨物交割諸事。
何窮這天是有備而來,早早在碼頭附近揀一處既清淨,又可縱覽全域性的地方,擺了酒菜,對海上一輪明月自斟自飲。
船到時已經是申初刻,既非大事,也無需勞神,他指點青蚨等人招呼卸貨,自己兀自獨坐,朦朧中遙望碼頭上搬運貨物的十多個青壯勞力來往忙碌,總覺得有些不大對頭,強撐著細看才覺奇怪——這天既悶且熱,又是重體力活,那起粗漢十有八九俱打了赤膊,拿條粗布或者舊衫墊在肩頭扛運。其中唯有個絡腮鬍子衣衫穿的整齊,只將衣袖高高捲起——那手臂分明也比別人白些。
越看疑心越重,何窮只覺心砰砰亂跳,喚身邊伺候的小廝五銖道:“去和青蚨說,今兒大家辛苦了,命去備些月餅酒食來,散給出力幹活的這些人。”
青蚨辦事極麻利,不到一個時辰,便從碼頭旁的小鎮弄了幾大壇酒及月餅、西瓜等物,間中休息時便散給眾人。
何窮裝作不經意的冷眼瞧去,可疑人物看似在人堆裡擠搶,實則到手的月餅是掖到懷裡的,西瓜順手遞給了別人,酒倒是喝的——那仰脖的姿態不知為何覺得眼熟。
青蚨來回事,見他這般出神,忙笑道:“爺可是困了?不若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麼點事,實在沒有讓您再受累的道理。”
何窮目不轉睛的望著那人,漫應了一聲,卻起身往那場中走。
因深夜卸貨,四周點了無數燈籠並松明火把,何窮飲酒休憩之處又無光亮,場中人正散開來暢飲痛吃,竟無人注意急步走來的他。距那絡腮鬍子只有兩三步近時,對方猛地回頭,何窮抬手照對方肩頭一拳揍過去!
世稱“數遍江南何所有”的何五爺並非專業江湖人士,其實力量不超過普通成年男子平均水平,哪知對方吃他這一拳,竟栽在地上呻吟半天不能起身。
何窮冷笑道:“滾起來罷,別裝死。”
青蚨見有如此異變,立即安排少量留守人員看守貨物,復招呼了大批侍衛小廝團團圍過來。
何窮恨得想上腳踹,抬起腿卻只是拿足尖踢了踢那人腰際,道:“林小胖,好久不見啊——你們都退下吧,該幹嘛幹嘛去,這位是等閒高手也奈何不得的高高手。”
五爺竟這麼說,必是涉及秘事,一大幫人又嘩啦散開,相互招呼著幹活去,一時喧鬧復起。自然也有人支楞著耳朵,聽地上那位被何五爺稱作“林小胖”的傢伙抱頭哀吟,聲音卻不再是先前一同幹活時的低沉,竟轉為女子的清脆,道:“老孃白乾了一晚上……其實你不認識我,對吧?”
端凝穩重的何五爺聞言竟然立即坐於此人背上,喝道:“對個鬼,什麼時候回來的?詐屍回來也不打個招呼,在這兒抽哪門子瘋?”他氣急之際語無倫次,伸手去那人臉上摸索了幾下,嗞地一聲扯下絡腮鬍子來。
“我這不練輕功呢麼,每晚都有負重跑的科目,今兒聽說碼頭上募人卸貨,我想著左右是出力,能點外快也成。”
要是不說明,誰能想到這賴在地上不起來,衣衫破敝的竟是昔日的鳳凰將軍林慧容!
何窮有太多話要說太多事要問,日夜盤算重逢之後要怎樣收拾她,偏到這關口竟然不知說什麼好了,唯苦笑著隨她扯些閒話道:“搬一袋東西三個錢,你今晚賺多少了?”
林慧容自個揉著下巴臉頰,嘆道:“少說也有一吊錢了吧。”
好傢伙,差不多頂上兩條壯漢了,何窮恨恨在她腰裡捏了捏,倒還算有肉,於是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雖說習武之人不懼折磨,然而這麼被他壓的到底難受,林慧容掙扎兩下道:“我這個傀儡徹底沒有用了,而你們日子又都過的挺好,我沒臉打擾。”
“鬼才信呢。唐笑……是不是你偷走的?”何窮放脫她,攙之起身,又幫她拍拍身上的灰塵,又道:“如實速招,否則……”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厚愛,那個……嗯……小小聲說……本月的分非但已經送完,而且不小心超了n多,為免麻煩,請容俺下個月慢慢送可好……
老君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