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當路誰相假 二
何窮將尾音拉得極長,半晌也沒什麼好主意,只轉而笑道:“可打疼了你?”
林慧容揉揉捱揍之處,搖了搖頭,何窮目不轉睛的瞧著她,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極重,她雖只滿腦盤算順利脫身之法,心中卻也不由一動。今天只是聽說有人募工去碼頭卸貨,心想橫豎不過是出些力氣,縱不用於此處,也是要浪費在日常的輕功練習上的,倒不如去賺點零花給糖糖做件新衣裳也好。哪知到這兒才知道竟然是慕容家,扛得一會更發現貨物交割的另一方是林府——她來之前雖命林十五為自己稍做偽裝,此刻仍覺忐忑,好在她還算對林府經營狀況及何窮素常行事略有了解,似這等規模的貨物交割,倒真不至於出動日理萬機的何五爺。
她就栽在這想當然上頭,偏今天是非正常狀況,斜刺奔出來個氣急敗壞的何窮,盛怒之下竟然動手給她一拳——可知是惱極。
青蚨在旁辨了半天,這才上來行禮道:“這不是說話的地兒,五爺何妨與……將軍到車裡坐坐?”
何窮只抓著她的手腕不鬆手,直兩人上了何窮的馬車上坐著,亦維持這麼個情狀,林小胖淺笑道:“手麻了。”
何窮換她另一隻手抓牢,揭起簾子一角衝車外的青蚨道:“你盯緊點,我們先回去。”青蚨笑嘻嘻的答應了,著幾名侍衛小廝跟著,路上小心伺候。
林慧容素來不太敢親近他,這會子車內並未燃燈,只有自竹簾瀉進的月光,也瞧不清楚他的表情,唯訕笑道:“鳳凰將軍如今可是死人,你幹嘛又想不開要拖我回去?麻煩很多的。”
何窮默不作聲,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很久之後才道:“你召喚神仙出來的那個法寶,現我收著呢——趙昊元研究出來了用法,那位仙女說你一定不會死,只是正在崑崙仙境修煉,或者一兩年,或者一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在那之前,我跟所有的佛祖菩薩神仙都許了願,只要你能活著,能開開心心的活著,縱然一輩子不見你也沒什麼。可是我後來發現,除了想讓你開開心心的活著之外,還想天天見著你。”
他話語之間真情流露,似有哽咽之意,林慧容拿空出來的手去他臉上摸索,雖被他扭頭掙開,卻毫不意外的觸到溫潤的水跡。
“別傻。”林慧容嘆道,“我不再是鳳凰將軍,也再沒有如花美貌,依你現有的財勢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我也真的想讓你開心。”
兩人是並排坐著,何窮伸臂慢慢摟上她的腰,另外一隻手仍然握著林慧容的手腕不放,“後來我把願改成第一要你天天開心,第二能永遠跟你在一起。”
跟神佛許願還興討價還價修改定單的?這孩子氣的何窮倒是從未見過的,林慧容不敢掙脫他的懷抱,唯有微笑道:“五爺您別逗我了,咱倆還不至於到這份上吧。”
何窮側首咬在她肩膀上,奇痛徹骨,漸聞嗚咽,誰也不會相信數遍江南何所有哭起來竟然委屈的象個孩子。
林慧容不敢再惹他,半晌才湊出一句話道:“我這一身汗,好臭的。”這話提醒了何窮,吩咐人先去姑蘇城外的別墅報訊,待馬車緩行至該處時,正好可以直接拖她去“芙蓉池”沐浴。
林慧容一直在制伏何窮逃走和跟財神爺翻臉之間掙扎,等下了車見四周環境陌生,並非姑蘇城裡的林府,想來熟人也少,心下稍定。哪知他七拐八繞卻帶她來到某屋內,繞過屏風,原來當間地上鑿著約莫丈許方圓,芙蓉花式樣的水池,瓣尖俱做成階梯或者緩坡以供人步入池中,溫水自花莖處緩緩注入,卻始終不滿,想來自是另有排水口。
室內素香氤氳,燭火通明,瞧得出何窮眼皮微腫,雙眸盡赤,林慧容心潮澎湃,不知從何勸慰,因此當他屏退侍從,直接上來解她衣衫時,竟遲了一剎才反應過來,忙捂著胸口後退,再退,乾笑道:“這點小事就不勞您貴手了,外頭風清月明,您稍坐一會,在下馬上就得。”
何窮臉上竟然有一絲赧意,更多的卻是橫了心的鋒稜,他道:“兩人一起洗,省時省力——而且防止你偷溜,再找可就難了。”
尋常夫妻興之所至,湊在一處戲水也不算什麼大事,可是眼前這男人,分明與自己沒甚身體糾紛,做這事就未免可笑了,林慧容猛搖頭道:“我保證不溜,您就放過我吧。”
何窮堅定道:“絕不。”
林慧容換哀兵政策,動之以情,“我生了糖糖之後就變醜了,實在不堪入您的法眼,如今含羞帶愧不敢示之真身……要不,您先請?”
何窮毫不理會,喝道:“囉嗦!洗個澡也這麼扭捏……你生了糖糖?”
“喂喂,糖糖至今還知道五爹爹去看他就有糖吃,你不會就忘記了吧?”林慧容挑眉反問,又拿手指點著臉上給他看,笑道,“臉上這麼多斑,身上還有好幾道紋,鐵證如山,我想賴都賴不掉。”
何窮將她拉近,仔細研究了一下,搖頭道:“瞧不出來……你生了糖糖……”
林慧容見他目光古怪,盤算著是不是可以砍暈了他逃走,漫應道:“不是我生難道是你生的?”
何窮搖頭道:“既然這樣,更要驗明正身,否則——你少玩花樣,我打不過你,可你也別來惹我。”
林慧容聽出他話中的威脅之意,倒真不敢輕舉妄動,猛不防自他懷中退開,哪知算計有誤,一腳踩空,“噗通”跌在水裡,半晌掙紮起來,卻見何窮正慢吞吞的解衣帶。
灰藍色風景暗紋錦袍悄然落地,水天色的中衣只有兩處繫帶,稍一瞬目便見其飄展而下,接著是靴、襪、褌,林慧容怔怔抹了把臉上的水,也不知是想掩飾自己的震驚,還是想看的更清楚些。
肌膚是淺麥色,並非習武之人肌肉豐隆的身體, 也不至有贅肉,或者象趙昊元般清瘦,大概品鑑之,唯有“普通”兩字可以形容——唯一不普通的,是腰腹以下盤繞的數道暗赭紅色纏枝牡丹花紋,直入雙腿之間。
何窮沿梯步入水中,笑道:“要看仔細些麼?”
林慧容顫巍巍的水中上演敵進我退的示範版,直至脊背撞上池沿,退無可退,才苦笑道:“是紋身麼?”
沾了水,越顯得花紋殷紅如血,何窮抬手剝她的衣衫,笑道:“不是。”
林慧容很想忽略他身體的某些徵兆,然則他神情如此莊重,笑容如此溫柔,教人覺得自己心生邪念乃是蠢如鹿豕的表現,掩護身上僅存的擔任抹平性徵的胸布訕笑道:“咱倆能不能商量點事?”
“哦?”何窮專注她繫褲子的汗巾的解法,害得林慧容不得不分一隻手去糾正他的不雅行為。
“你看,你跟我之間本來也沒啥——而我以後也不需要再擔任鳳凰將軍的傀儡角色,再霸佔著你不好,你看是不是,嗯,另覓淑女?”
她話音才落,便被他以身體逼捺在池壁上,肌膚相觸,無端生出些戰慄。
何窮舔舔自己的唇,微笑道:“我跟她……嗯,莎拉公主之間也沒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俺不是故意不更新的……只是回到家臉上糊了張面膜打算休息一會,結果一覺睡到了天大亮,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扛過那半小時每隔五分鐘一次的鬧鈴的……
呃,看到大家很晚都在等,俺真是又感動又覺得罪過——為了看文半夜不睡以及引起家庭糾紛太不划算了,我會努力寫文的,但是請看俺真誠的雙眼,早睡早起身體好皮膚也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