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當路誰相假 四
林慧容瞧著這些賞心悅目的美人兒發愣,也被她們似有若無的偷窺或者大膽熱烈的直視,何窮研究她的表情,淺笑著挨個指過去,道:“哪,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風風……再多幾個,就可以湊成你說的那首曲子了。”
中間那個真真的姑娘嘴快,巧笑道:“哎呀,原來我們的名字出典竟是這位大嫂,小妹銘感五內——要不到現在何五爺還要管我們叫林甲、林乙等等呢。”
何窮冷冷喝道:“什麼大嫂,這是你們的正經主子鳳凰將軍。”
眾女悚然,雖聽說鳳凰將軍早已經死了,可是何五爺的話誰敢不聽?瞧向林慧容的眼神,便添多了三分尊重。
還好不是大嬸,林慧容絲毫不以為忤,只是再想不起自己何時跟他說這些——這首天淨沙卻是元曲小令,全用疊字堆砌,妙在短,所以她竟能背誦全篇,何窮腹中縱有八斗才,五車書,也是萬萬不會知道的,因皺眉問道:“她們是你的……嗯?”
何窮竊笑的象個孩子,因料她有這一問,早命人準備了一面單柄銅鏡擱在手邊,此時便拿給她看,笑道:“怎會是我的?倒是你的什麼人罷?”
難怪這些女子瞧著似曾相識,至少也有七成象鏡中這張臉——分明就是一堆鳳凰將軍的贗品,只不過有嫵媚版、柔情版、嬌俏版甚至未長成版的區別而已,林慧容拿鏡子輕敲自己的額頭,苦笑嘆道:“你啥時候悄沒聲的攢了這麼一堆美人?”
何窮瞥她一眼,決定沒聽見這個問題,轉而喚道:“燕燕過來,伸手。”
果然左起第二名的綠衫女子咯咯輕笑著跑到跟前,她生的肌膚豐潤,細嫰若凝脂美玉,手背上有四個小小的圓渦,極之誘人。林慧容眯起眼睛瞧何窮,後者卻奪過她的手去與燕燕擱在一處,她橫豎也是習武之人,這一兩年尤下的功夫深,手背上青筋縱橫,掌心指腹盡是老繭,與對方一比,大概就是百年枯梅與稚齡牡丹的區別。
要是從前,林慧容或也會自慚形穢,如今坦然笑道:“果然貨比三家才知好歹,五爺如今可是要賴帳?”
何窮喟嘆,揮退那些美人並屋中所有的侍從,這才對她道:“這些是養來做鳳凰將軍替身的——你並不是唯一的傀儡人選。”
當年那些事驀出現在眼前,彷彿兜頭給了一盆冰水,林慧容抽回手斂袂坐正,微笑道:“謹受教。”
何窮亦面對著她盤膝坐直,“莎拉公主也曾笑我有收集美人的怪癖,其實她不知我也曾經動過念頭,想把這些姑娘中的一個或者全部當成是她……可是後來我發現錯了。”
原來一模一樣的軀殼,換了個靈魂,便是天壤之別——莎拉公主何等剛硬強悍完美無缺,怎會變成眼前這個善良糊塗一身毛病的林小胖?雖然善良是好的品質,可是總覺得與鳳凰將軍完全不搭界,幾年來冷眼旁觀她與旁人的痴纏糾葛,他也曾笑過怨過猶豫過掙扎過煩惱過,最終自詡定力十足的時候,忽然聽說她跌下了萬丈深淵,屍骨難覓。
彼時再瞧這些嬌花嫩柳,完全想不起莎拉公主是如何堅硬如鋼炫目如鑽,反倒是她撞的頭破血流尤不悔改的努力與堅持,成了記憶中最深刻的影象。
那些日子再無力理會諸事,腦海中反反覆覆,來來回回都只有她——象是劑毒藥,呼吸困難心痛如絞之際,尤覺甜蜜。
何窮又笑道:“叫她們來給你瞧,是想告訴你我早已經比過很多遍,想的很清楚,我要的是你——嗯,就算臉上長斑、肚皮上有紋,手上長滿老繭,甚至將來一臉褶子頭髮白了牙齒掉光,也仍然不會讓我改變心意。”
林慧容想指責他濫灌迷湯,不知怎地又說不出口,只能怔怔的瞧著他。
何窮伸指在她鼻尖上刮一下,嘆道:“好吧,我們得承認這具美麗的身體確實更容易吸引我,可是你也得原諒——心的位置稍微長的靠下一點,所以總歸是眼睛最先發現你的。”
林慧容猛地將他撲倒,嗚咽道:“能不能就當我已經死過了……”
何窮擁緊她笑道:“又說傻話了啊——不是跟你說過了麼?我跟菩薩求只要你能天天開心,我情願永遠伺候你,被你糟蹋一輩子。”
又被騙了!林慧容恨的想把這廝吞進肚裡,又想將他揉團兒擱在心口上焐著,結果無甚善策,唯又啃又咬在他胸腹上弄出十七八個吻痕才算罷休。
何窮情動之際連聲央告,最後發起急來自她的裙腰狠命往下一撕,又努力將她推翻,急急試了幾次,奈何技術不甚熟練,還需她導引入正途。
林慧容笑癱在榻上,任由他在自己體內肆意橫行,本以為生過孩子之後身體受損,定然對男歡女愛再無興趣,確實與唐笑隱居這麼久也未試過一次。如今卻忽然很想取悅他,讓他更歡喜一點,只因為他的歡喜才是她的。
正胡思亂想,她忽覺身體毫無預兆的開始戰慄,眼前發黑,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正將頻率加快,於是便試著控制身體緊一點,再緊一點。
收效良好。
現今跟何窮在一起的至大好處,是他遇事皆推心置腹的與她分析利害,且不厭其煩反覆解釋,生恐有半點岐義,渾然不似當初看似笑嘻嘻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何五爺。
不過就算這樣,她也不敢直接告訴何窮,說我想糖糖了。
他也許不惱,也許只惱在心裡卻不告訴她,可是回家唐笑那一關卻十分難過,何窮也知她偶爾背地裡滿臉愁雲慘霧是為甚而來,幾次逼供誘供,林慧容都道:“我出來好久了,怕他們爺倆擔心。”
何窮倒是真心誠意的希望能將唐笑請回來,畢竟在他的認知裡唐笑和糖糖,都是與她有關的親人,也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可是她要獨自去接那倆的要求,卻絕不能答應——萬一她再猶豫不決,或者眨眼就躲到了哪個尋不著的山坳裡,再想見她可就難了。
自打有了糖糖,任何夫君的重要性都是要往後排的,林慧容要回去的態度十分堅決,可見何窮執意要跟自己一塊回去,又恐唐笑心情不好,與何窮起爭執——雖說何五爺跟唐笑一樣是鳳凰將軍正式的夫君,可林慧容自己倒感覺似帶著剛偷得的新歡去見舊愛。
偏何窮又不與她翻臉,頂多她說急了,便坐在她身邊默然不語,她若要茶要水仍然伺候得十分精心,教林慧容萬般無奈,終於了招供隱居之處——原來就在姑蘇城北不到十里地,唐笑不良於行,林慧容晝伏夜出,唯有林十五不太扎眼,每日做些糕餅,略加易容販到姑蘇城的一家酒樓裡寄賣,生意倒還真不壞。
何窮咬牙道:“中隱於市,我早該想到的。”
林慧容嘟著唇抱怨道:“你們幾個都好生厲害,才不過一天光景便偵騎四出,從官府暗中下文通輯到發動群眾提供線索,我們哪兒能走得掉?”
何窮連哼數聲,終於還是道:“‘我們’?明兒咱們去見三哥和咱們的糖糖。”
他將兩個咱們咬的極重,林慧容生怕他再翻不把他當親人的新帳,連忙說些閒話岔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鳳凰裡頭理想化的人物最多,可是如今俺才發現,最理想的人其實是何五爺。
具有大智慧、又人情練達,又善賺錢,又忠貞,又知道自己要什麼,又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的男人,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