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漫卷 詩書 三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072·2026/3/27

西衙裡早有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籤答應一聲,便來提那囚犯林慧容。 林慧容跳起來,質問道:“憑什麼?”她也知自己不會得到答案,被幾人廝扯著,尚扭過頭來問:“英子!為什麼!這鬼地方到底有沒有人權?” 那年少的女官差揮手向她作別,嘆道:“什麼人權?難道你不知王法兩字就是這麼寫的,你放心,我會教思秋安心的。”她嘆息歸嘆息,模樣可沒並點惋惜之意。 林慧容被幾名衙役強架著拖走,尤自扯著嗓子回頭喊:“不許!思秋是我的人!董英子你這個趁火打劫的強盜披著官皮的狼――!” 餘音嫋嫋。 董英望著她去的方向作態嘆道:“爺爺,你且說說,這個鳳凰將軍林慧容,到底是傻還是聰明。” 那年長的官差,即是董英的爺爺董石樟拈鬚輕笑道:“是你糊塗了麼?甚麼鳳凰?甚麼將軍?” 董英還未及回答,一名青衣僮僕早蹦蹦跳跳的象只小雀兒般跑過來,懷裡抱著兩三個荷葉包,邊跑邊喊道:“將軍……!” 董石樟揮揮手轉身離開,拋下一句話道:“英子,你的麻煩來了。” 董英無奈的攤攤手,向那青衣僮僕道:“思秋,將軍進去受審啦。” 思秋原本無限歡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反倒象一張奇異的面具,他道:“審什麼審,不是京裡頭都審過了才送到這裡來麼?” 董英嘆道:“不是,燕州的規矩,舉凡流徒至此的囚犯,先領一百殺威棒,再發至燕山石場做工。” 思秋懷裡的荷葉包撲簇簇全跌落在地上,盡是燕州城有名的豌豆黃、驢打滾之類的小食。他怔怔的問:“一百殺威棒麼?” 董英一把抱過他,嘆道:“沒事的,她是鳳凰將軍啊。” 先皇最寵愛的六兒子、今上手足之情最摯的六弟李瑛的居所,同時亦是北征軍帥帳,其簡陋出乎大唐所有人的想象,地上倒有一小半被一張巨大的地圖佔據,地圖上以紅綠兩色小旗標示出大唐軍北征的進展。帳內僅潦草支了一張床,床頭的交椅上擱著盞昏暗的油燈,燈火明滅,映得歪在床上的閉目養神的年輕男子神色變幻不定。 這本是戰爭間歇中少有的安寧時分,只不過很快就被帳外的爭執聲打破。想是礙著軍規,雙方皆是壓低了聲音,嘁嘁喳喳,聽不清說些什麼。 “誰?進來罷!”李瑛睜開眼睛,連日辛苦,手指頭也不想動。 帳外的幾人得令來,當先一人正是值守的侍衛長寒江雪,後面那一個卻是熟識,舉止俐落的行禮,“見過六王爺。”正是舊日鳳凰將軍隨侍逢春,李瑛一見之下神色大變,顧不得後頭還跟著人,霍地跳下床,不提防卻被地上的書絆到了,踉蹌撲出幾步去,急問道:“她怎麼樣?” 逢春愕然道:“王爺是問我家將軍麼?” 李瑛這才緩過神來,回手按著嘭嘭亂跳的心口,半晌沒能恢復一位皇子應有的儀態,他轉身歸坐,苦笑道:“沒甚麼,我正恍忽呢,你現是打京裡來的?” 逢春道:“回王爺話,小的是奉大爺的命令送兩位……”他話未說完,已被身後的人持劍逼在頸間,叱道:“閉嘴!” 李瑛這才注意到逢春身後站著兩名女子,皆以帷帽遮面,裹著一模一樣的玄色片金竹紋大氅,不辯真面目,只是身形嬌小,說不出的熟悉。而侍衛長寒江雪的反應更是奇怪,有人持械闖帳,他竟然恍若不聞,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李瑛以皇子之尊掌帥印,絕非拿來做個幌子好看的。當時不怒反笑問:“何方神聖?” 那持劍相逼的人壓低了聲音道:“鳳凰將軍已死在燕州城了,你不曉得吧?” 李瑛凝視她持劍的手,半晌慢吞吞地站起來道:“你是五姐,還是四姐?” “哎,這樣就不好玩了嘛!”那名女子一把揭下自己的帷帽,她的同伴也隨即現出真面目來,剎那間簡陋的營帳斗然一亮,但見那兩女子竟生得一模一樣,容色皆明豔如珠玉,燦然生輝。正是先皇的一對雙胞胎女兒,李瑾與李璃。 逢春搖頭苦笑,欲作辭退下,卻被李璃扯住不放,一行笑,一行說道:“近來聽聞六弟你為北征之事煩惱辛苦一夜白頭,如今特來相助,大帥可是無論如何都要賞賜屬下的!” 李瑛近一年來多歷戰事,比諸李瑾李璃兩人養在深宮的天真嬌憨,更多出幾番沉穩來,聞言答道:“豈敢,多承楚國長公主與秦國長公主盛情,二位千里馳援鞍馬勞累,還請先歇息幾日,養足精神之後再議大事。二位意下如何?” 李瑾笑答道:“謝大帥恩典,如今天寒徹骨,大帥仍和衣而臥,枕戈待旦,還請多多保重身體才好。” 他二人斯文對答,李璃早嘻嘻哈哈的與寒江雪說笑,李瑾招呼道:“寒大哥帶我們歇息去,五妹你還不把密報送上,小心大帥待會大發雷霆。” 李璃且去逢春懷裡摸出封信來,揮手道:“實則千里援馳是假的,三哥的起居郎做了篇花團錦簇的好文章要送來給六弟你才是真的,有關她哦……” 李瑛面上依舊沉靜如水,只是聲音有些許異樣,“什麼她?” 李璃挑眉問道:“還裝啊,不看罷了!”作勢要走,憑空過來一隻手將那封信截去,卻是寒江雪半路打劫,隨即奉與李瑛,方施禮道:“屬下失禮,秦國長公主莫怪。” 李璃哪裡饒得了他,早惦起腳尖,扭他的耳朵,可憐寒江雪也是條鐵錚錚的漢子,沒奈何彎著腰吡牙咧嘴地被她拖出去了。 李瑾臨去拋下一句話,“奇文共賞之,可不是三哥教我們帶來的,你看看也就罷了,且莫做別的想頭。” 別的想頭?李瑛出了一會神,方拆開信,內文字跡潦草,便是李璃的字跡。想她經年累月不見拿一次筆,如今竟會抄寫文章,足教熟知她本性的人瞠目結舌。 內文不過寥寥數頁,李瑛一目十行看完,越看越要笑,幾乎要上氣不接下氣的笑倒在當地。

西衙裡早有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籤答應一聲,便來提那囚犯林慧容。

林慧容跳起來,質問道:“憑什麼?”她也知自己不會得到答案,被幾人廝扯著,尚扭過頭來問:“英子!為什麼!這鬼地方到底有沒有人權?”

那年少的女官差揮手向她作別,嘆道:“什麼人權?難道你不知王法兩字就是這麼寫的,你放心,我會教思秋安心的。”她嘆息歸嘆息,模樣可沒並點惋惜之意。

林慧容被幾名衙役強架著拖走,尤自扯著嗓子回頭喊:“不許!思秋是我的人!董英子你這個趁火打劫的強盜披著官皮的狼――!”

餘音嫋嫋。

董英望著她去的方向作態嘆道:“爺爺,你且說說,這個鳳凰將軍林慧容,到底是傻還是聰明。”

那年長的官差,即是董英的爺爺董石樟拈鬚輕笑道:“是你糊塗了麼?甚麼鳳凰?甚麼將軍?”

董英還未及回答,一名青衣僮僕早蹦蹦跳跳的象只小雀兒般跑過來,懷裡抱著兩三個荷葉包,邊跑邊喊道:“將軍……!”

董石樟揮揮手轉身離開,拋下一句話道:“英子,你的麻煩來了。”

董英無奈的攤攤手,向那青衣僮僕道:“思秋,將軍進去受審啦。”

思秋原本無限歡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反倒象一張奇異的面具,他道:“審什麼審,不是京裡頭都審過了才送到這裡來麼?”

董英嘆道:“不是,燕州的規矩,舉凡流徒至此的囚犯,先領一百殺威棒,再發至燕山石場做工。”

思秋懷裡的荷葉包撲簇簇全跌落在地上,盡是燕州城有名的豌豆黃、驢打滾之類的小食。他怔怔的問:“一百殺威棒麼?”

董英一把抱過他,嘆道:“沒事的,她是鳳凰將軍啊。”

先皇最寵愛的六兒子、今上手足之情最摯的六弟李瑛的居所,同時亦是北征軍帥帳,其簡陋出乎大唐所有人的想象,地上倒有一小半被一張巨大的地圖佔據,地圖上以紅綠兩色小旗標示出大唐軍北征的進展。帳內僅潦草支了一張床,床頭的交椅上擱著盞昏暗的油燈,燈火明滅,映得歪在床上的閉目養神的年輕男子神色變幻不定。

這本是戰爭間歇中少有的安寧時分,只不過很快就被帳外的爭執聲打破。想是礙著軍規,雙方皆是壓低了聲音,嘁嘁喳喳,聽不清說些什麼。

“誰?進來罷!”李瑛睜開眼睛,連日辛苦,手指頭也不想動。

帳外的幾人得令來,當先一人正是值守的侍衛長寒江雪,後面那一個卻是熟識,舉止俐落的行禮,“見過六王爺。”正是舊日鳳凰將軍隨侍逢春,李瑛一見之下神色大變,顧不得後頭還跟著人,霍地跳下床,不提防卻被地上的書絆到了,踉蹌撲出幾步去,急問道:“她怎麼樣?”

逢春愕然道:“王爺是問我家將軍麼?”

李瑛這才緩過神來,回手按著嘭嘭亂跳的心口,半晌沒能恢復一位皇子應有的儀態,他轉身歸坐,苦笑道:“沒甚麼,我正恍忽呢,你現是打京裡來的?”

逢春道:“回王爺話,小的是奉大爺的命令送兩位……”他話未說完,已被身後的人持劍逼在頸間,叱道:“閉嘴!”

李瑛這才注意到逢春身後站著兩名女子,皆以帷帽遮面,裹著一模一樣的玄色片金竹紋大氅,不辯真面目,只是身形嬌小,說不出的熟悉。而侍衛長寒江雪的反應更是奇怪,有人持械闖帳,他竟然恍若不聞,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李瑛以皇子之尊掌帥印,絕非拿來做個幌子好看的。當時不怒反笑問:“何方神聖?”

那持劍相逼的人壓低了聲音道:“鳳凰將軍已死在燕州城了,你不曉得吧?”

李瑛凝視她持劍的手,半晌慢吞吞地站起來道:“你是五姐,還是四姐?”

“哎,這樣就不好玩了嘛!”那名女子一把揭下自己的帷帽,她的同伴也隨即現出真面目來,剎那間簡陋的營帳斗然一亮,但見那兩女子竟生得一模一樣,容色皆明豔如珠玉,燦然生輝。正是先皇的一對雙胞胎女兒,李瑾與李璃。

逢春搖頭苦笑,欲作辭退下,卻被李璃扯住不放,一行笑,一行說道:“近來聽聞六弟你為北征之事煩惱辛苦一夜白頭,如今特來相助,大帥可是無論如何都要賞賜屬下的!”

李瑛近一年來多歷戰事,比諸李瑾李璃兩人養在深宮的天真嬌憨,更多出幾番沉穩來,聞言答道:“豈敢,多承楚國長公主與秦國長公主盛情,二位千里馳援鞍馬勞累,還請先歇息幾日,養足精神之後再議大事。二位意下如何?”

李瑾笑答道:“謝大帥恩典,如今天寒徹骨,大帥仍和衣而臥,枕戈待旦,還請多多保重身體才好。”

他二人斯文對答,李璃早嘻嘻哈哈的與寒江雪說笑,李瑾招呼道:“寒大哥帶我們歇息去,五妹你還不把密報送上,小心大帥待會大發雷霆。”

李璃且去逢春懷裡摸出封信來,揮手道:“實則千里援馳是假的,三哥的起居郎做了篇花團錦簇的好文章要送來給六弟你才是真的,有關她哦……”

李瑛面上依舊沉靜如水,只是聲音有些許異樣,“什麼她?”

李璃挑眉問道:“還裝啊,不看罷了!”作勢要走,憑空過來一隻手將那封信截去,卻是寒江雪半路打劫,隨即奉與李瑛,方施禮道:“屬下失禮,秦國長公主莫怪。”

李璃哪裡饒得了他,早惦起腳尖,扭他的耳朵,可憐寒江雪也是條鐵錚錚的漢子,沒奈何彎著腰吡牙咧嘴地被她拖出去了。

李瑾臨去拋下一句話,“奇文共賞之,可不是三哥教我們帶來的,你看看也就罷了,且莫做別的想頭。”

別的想頭?李瑛出了一會神,方拆開信,內文字跡潦草,便是李璃的字跡。想她經年累月不見拿一次筆,如今竟會抄寫文章,足教熟知她本性的人瞠目結舌。

內文不過寥寥數頁,李瑛一目十行看完,越看越要笑,幾乎要上氣不接下氣的笑倒在當地。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