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浮雲萬裡 二(8月15日修改)
楚夯道:“要說這逼良為娼四字,實在是妙不可言。要說兄弟我也曾經是念過幾本經、史、子、集的,自上學起就沒落過燕州官學一等以外,著實算是個讀書人。只是當年家裡頭窮,又不比女人有朝廷的傣祿撐著,著實沒法子才出來闖蕩。”
宋暉與其攀談片刻早知其為人,立刻湊趣,稱讚了對方几句。楚夯方得意道:“其實這個女人吧,沒有了煩,有也煩。大哥您細想想,與其養個母考虎在家裡頭管著逼著,不如到桃花衚衕尋個窯姐兒,至多十文錢一操,省錢省時省力氣,想操就操,操得舒坦,何樂而不為也?”
兩人高談闊論,未覺時日將過,楚夯望望天色道:“時日不早了,大哥既是初來燕州,不若今日便隨小弟去那桃花衚衕,鑑賞一番無邊風月乎?”
宋暉忙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兩人一拍即合,當下由楚夯帶路,宋暉請客,一行往桃花衚衕去尋那花大姑的快意坊。才到衚衕前便見一大堆人呼喝著聚在快意坊門前,看衣飾舉止盡是販夫走卒一類人。
楚夯笑道:“定是今日那小娘子在競價呢,大哥可要先撥個頭籌去?”
宋暉想是第一次見這等風月場所,道:“莫莫莫,咱兄弟看看再說。”
楚夯畢竟是地頭熟些,不多時便帶著宋暉擠進了院裡頭。那院落倒也小巧,如此隆冬,早用通草絹花布置出春意盎然。
先前那花大姑打扮的妖嬈無比立在當院,眼波流動,溜溜的令人心醉。她身前便是一道短榻,上面安臥著先前那名女子,雙目緊合不知還有知覺否?衣衫早已經被人撕得不成樣子,掩不住肌膚的冰雪,只惜右頰上有扎眼的“鳥人”二字減卻不少顏色。適時快意坊老闆娘花大姑正一雙鮮紅的鳳仙花染的指甲不住的戳著那女子的酥胸,口沫橫飛道:“……如此標緻的小娘子,難道就三十文錢麼?若沒有出的更高的?便歸這位周大爺了!”她示意的那位周大爺,是位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襟懷半敞,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來,聞言笑的甚是歡暢。
底是亂蓬蓬的盡是吆喝聲,有出四十文的,有出五十文的,有出六十六文的,一時間群魔亂舞。宋暉嘆道:“若是抵禦外侮有此踴躍,何愁匈奴不滅?”
他自管嘆他的,漸漸的價錢漲到了一百文,花大姑笑的愈是醉人,說道:“……各位客官倒是細瞧瞧,象這樣滑膩的肌膚,這般挺翹的□,才出一百二十文便可□花蕊裡操上三百回合,真真是佔足了大便宜,還有出價更高的麼?若是沒有,可就歸了這位周大爺了。”
花大姑連問了三聲,都無人答應。楚夯著急發狠推了宋暉一把,恨道:“瞧瞧那周大爺,那麼個佳人落到這樣的人手裡,可不知要遭什麼罪呢,大哥只當行善吧。”
宋暉見那周大爺面目兇惡,確然不是善類。他正猶豫間,楚夯已經代他喊道:“一千八百文一宿!”
眾皆譁然,花大姑叉著腰罵道:“哪個兔崽子胡唚呢?不知道咱們快意坊的規矩麼?賣就賣一操的價錢,你不急旁人還急呢,白佔一宿辰光,你操得動麼?”
楚夯拖著宋暉上前,笑嘻嘻的道:“花大姑,所謂佳人,我見猶憐。這麼個身嬌肉嫩的女子,真要被大姑你這麼賣了,豈不浪費。”
花大姑卻是認得楚夯的,當下笑道:“既然倒黴丫頭被人弄到這裡來,就是要零沽的,不然送到桃花娘子的燕支寨裡,可不賣個大價錢。”
所謂燕支寨,便是桃花衚衕裡第一等的妓館,最是風雅不過的,多有花魁破瓜,貴族富戶使了千金方能得一宵風流。與之一比,快意坊實在是雲泥之別。
楚夯見宋暉默不作聲,只當他認了頭,這樣豈有在街坊面前示弱的道理?當下揚聲笑道:“若是老楚自個兒,少不得排隊等著也罷了。可我大哥這樣斯文風雅的人物,豈有湊和的道理?這姑娘既是頭一遭入紅冊,大哥自然少不得三金六禮謝您老的媒。”
這倒是勾欄妓館的規矩,但凡青倌人名字勾入紅冊,都要當做嫁人一樣大辦,老鴇便是媒人,三金六禮只是說謝禮必重,並非實指。花大姑自己破瓜那次便是被老鴇用一百個大錢,兩鬥穀子賣給了一個販馬的匈奴。然而思及那幫人的毒辣手段,花大姑笑嘆道:“你小子倒是嘴甜的很,可惜老孃也只是個夥計,按規矩價高者得,請這位爺重新出價吧。”
眾目睽睽之下,宋暉只覺腦門發熱,冷笑問道:“原來還有這樣的規矩?但不知出了價,如何排序?還是每次都要這般競價?”
楚夯搶著道:“這倒不用,依著此次出價高低排號等候,價高者先。”
宋暉煩惱填塞胸臆,又問道:“原來出價少了,便要等著――可有時限?”
花大姑笑道:“倒是沒有,只是就算爺們再鼓勇力戰,一次也不過盞茶時分,快的很。”
宋暉摸出荷包兜底往那榻上的女子身上一倒,只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除卻二三十枚青錢滿榻亂蹦外,還有兩枚金葉子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其時銀貴錢賤,黃金更屬稀少,那兩枚金葉子雖說份量輕,總也值上萬錢。宋暉冷笑道:“算他均價百文一次,老子從一買到一百號如何?”
花大姑卻是頭回見這樣的客人,這一百號若給他買下了,可不知旁人等到要到什麼時候了――便當真是一百個人一刻不停,也要耗到明天去了。當下眼珠兒一轉,笑道:“既然這樣,只能請各位街坊改日再來了,小六子,命前頭整治酒肉,咱們快意坊相請各位大爺。”當下命龜奴收拾起金子,將那女子抬了回房裡,又命好生妝扮姑娘,又命人去買鞭炮花燭,整治酒度,再請客官入洞房。
吩咐罷了,自己先移步前來,貼身問道:“客官貴姓?”
楚夯待見宋暉明明未涉煙花偏要做出一副久歷風塵的樣子,不容他出言,擠兌道:“我這大哥姓宋名暉,是自京城裡頭來的,媽媽莫待慢了貴客。”
花大姑手裡拎的一條絹子撲地打過來,在楚夯的頰唇之間一撩而去,嬌聲瀝瀝道:“看小客官說來著,似這般貴客,奴家請也請不到,如何敢待慢?”
兩人一唱一和,將宋暉哄進廳裡去。
既處煙花之地,酒自然也是好的。宋暉本有心事,那裡禁得住有心人的耍弄?花大姑笑吟吟的勸酒,那聲音甜得滴得出蜜來,宋暉不但飲盡一杯,又還謝一杯,如此一杯復一杯的放縱下去,導致的直接結果是,第二日醒來時,發現自己赤身倒在那個他最煩厭的女人身旁。
那一剎,唯覺心臟啪的大跳一拍,竟然就此不動。不知何時開始才砰砰的跳將起來,且越跳越快。
身邊的女子仍雙目緊合,不知是醒是昏迷中,表情猙獰,右頰上“鳥人”二字的刺青遠比第一次見她時鋒銳凌厲。□的身子上皆是青紫,齒印鞭痕皆有,手腳皆以鐵鐐鎖於炕上。其情狀之慘烈,不由得激凌凌打個冷戰。
有人隔著窗子問道:“起居郎如今享了鳳凰將軍的豔福,可莫忘記奴家啊。”
宋暉唯覺一顆心空蕩蕩無所依,半晌方道:“聖旨也被你搜去了?”
窗外的女子嬌笑道:“自然,若非這一張密旨,誰個能知道醉中的漂泊江湖一書生正是皇上的起居郎呢?”
宋暉怒道:“既知道我是皇上的起居郎宋春暉還敢諂害本官,可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窗外女子笑道:“哎呀呀,奴家好怕啊……只不過鳳凰將軍臨暈迷之前,可是清清楚楚記得,起居郎做過些什麼。”
宋春暉如中雷噬,半晌作聲不得。
忽地身畔的女子介面道:“起居郎做過些什麼,自然由起居郎來償。至於你們做的事,鳳凰將軍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