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莫忘 二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258·2026/3/27

那日唐笑激憤而去,不過他素來冷靜,片刻便自覺醒,乘夜按原計劃北上燕州。天色晶明之際,已出了井陘口,只是先前在太行山中露了形跡,還未看見真定暗赭色的城牆,便在山坳裡讓血影樓“四劍”之一的寒霜帶著六名“稚殺”追上。 所謂“稚殺”便是血影樓新訓練的殺手,俱是十四歲以下的少年男女,多半沒真正與人動過手,原不堪大用。豈知這一年多來的追殺,青冥尊主只派人帶這些少年殺手前來糾纏,也不知是沒認真當回事呢,還是仍念著舊情存了容讓之心。 寒霜倒算是唐笑的血影樓上同榜師姐,只是她生性冷漠,與唐笑交情甚淺。此刻追上唐笑,一聲呼哨六名“稚殺”分列北斗星陣,團團將唐笑圍定,她自己自然佔了“天權”,開口便是:“尊主諭:唐笑既已下堂求去,當守昔日之約,重歸血影樓。” 唐笑慢吞吞的伸個懶腰,抱拳問道:“寒姐,你是傳尊主諭的第二十七個人。” 寒霜斯斯文文的還禮,“嗆啷”一聲撥劍出鞘,答道:“知道,尊主今次下的又是‘勸殺令’。” 勸殺便是血影樓裡的任務級別中比較特殊的一種,一般用於可殺不可殺的物件。能勸則勸,能殺則殺。 唐笑嘆道:“可憐我做了三年殺手,也沒遇著一次勸殺。” 寒霜環顧左右,道:“都看見了?所謂桃花一笑,一笑殺人,就是這個德行。 這一批“稚殺”倒還好,個個神色凝重,沒有因兩人的對話而分心的。 唐笑道:“尊主派大家來與我敘舊,難道我便不知道尊主的意思?可是一個人若試過自在的感覺,那便如幼虎初嚐鮮血的滋味,再不能回頭――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唐笑了。” “看來這話你常說,熟的很吶。”寒霜搖搖頭,道:“多言無益,動手罷。”她話音方落,劍鋒已迫在眉睫。這一劍毫無花哨,唯有一字可贊之:快! 唐笑不及細思,下意識的側首相讓,手臂微轉,內力激盪,一道驚虹倏地飛起,“叮”的一聲,將對手的長劍絞為三段。 “莫忘?”寒霜一擊便失了兵器,撤身後退三步。她身當北斗星陣的主陣“天權”之位,如此一來,那六名“稚殺”便不能再攻,亦跟著退回。 唐笑慢慢抬手將雪亮的劍鋒橫在身前,容對方賞鑑,道:“正是莫忘,師姐好眼力。” 寒霜神色變幻,似有感嘆之意,她道:“傳說中百鍊鋼可作繞指柔,便是如此?佩服。” 唐笑撤回內力,莫忘劍在他掌中蜷成雞蛋大小的一團精鐵,暗沉沉的毫不起眼,他道:“師姐還是老習慣。” 在唐笑的印象裡,寒霜正是殺手中的典範,聰慧,身手利落,為人果決堅忍,執行尊主令時絕不敷衍了事。更兼身形容貌普通之極,記性稍差的就算見過千百遍仍然對她全無記憶。連兵器都是隨便找家鐵匠鋪子挑件最便宜的――用她的原話是:殺手不需要招牌。 可是這一次,寒霜的任務,便砸在這個老習慣上了。她若用的是與唐笑手中“莫忘”劍相當的兵器,也不致於一個照面就被絞成三段――可是若按照寒霜的老習慣,完成任務遠比敘舊重要,哪裡還會給唐笑照面的機會?用什麼兵器,倒在其次了。 寒霜凝視著他,緩緩道:“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看來她對你還算不錯。”她揮揮手,不待唐笑答話,命道:“走罷。” 這“莫忘”劍正是百花盟鑄劍大師洗夫人的十大神品之一,也有個典故――當年鳳凰將軍林慧容與血影樓主賭鬥,九死一生才賺了個唐笑回來。因此便賜其“莫忘”劍,據說林慧容賜劍時的原話是:“蠢事可一不可二,若再三再四,便是該死,唐笑請以此劍誅我。” “我只是習慣了。”唐笑衝著寒霜遠去的方向輕聲解釋,儘管沒人聽。 朝霞滿天,原野裡一片荒蕪。運使輕功奔波了半夜,又與一流的殺手周旋了一場,便是唐笑這樣經過嚴格殺手訓練的人也抵不住疲意來襲。他原是得到訊息說九月初十前後,有人曾在易州一帶見著她,便捺不住思念北上。昨夜便是風聞黑風寨有名女子如何如何,便懷著萬一的希望前去,不想卻是舊識李琪。 嚴格說來,他於李琪尚有救命之恩,只不過當年他原是誤將李琪當林慧容救出地牢,他當年只顧憤恨,並未思及此處,李琪亦不領情。後來李琪流落江湖,四處結納名士高手,唐笑亦是李琪招攬名單上的頭號人物。只是李琪尊貴已久,不習慣求人,不免口不擇言,這才惹怒了唐笑。 人世間的境遇原也難說,唐笑自是不知那個他無時或忘的林慧容便在他怒不可遏之際擦肩而過。此刻向北,唐笑只道又離林慧容又近了一步,不願有半刻耽誤,卻不知道兩個人的距離,其實越來越遠。 真定城是恆州州府所在,其繁華熱鬧自是不同。與八百里太行的山重水複寂寥滿路一比,乍見真定城門口熙熙攘攘出城的老百姓,饒是唐笑這樣的人物,亦不禁心旌動搖。 既到得人煙稠密之處,唐笑自然也不會委屈自己,便在西街尋了家據說真定城最大的客棧名字叫悅來客棧的歇息。只不過店家自稱上房,也不過是地處院北,較別處略清靜些。一晌店家送過水來,唐笑也不要人伺候,自去掩門沐浴。 水溫恰到好處,唐笑才向自己肩上撩了兩下,便聽窗格“吱”的一響,寒霜笑嘻嘻的跳進來,與先前冷漠的模樣大不相同。 唐笑以手加額嘆道:“這是卻是什麼世道!連男人洗澡都有人偷窺?” 寒霜素手一揮,將他搭在屏風上的外裳擲入浴桶中以加遮掩,叱道:“少來這個,有件事問你。” 唐笑搶道:“嗚呼哀哉,可憐在下只得這一件衣服,可教人如何出門?” 寒霜鄙夷道:“誰跟人扯這個?如今且問你,有一件事是極容易的,又不用見紅,可有空賺些零花?” 印象中這位師姐絕不是這樣的人,唐笑疑惑道:“哦?怎樣?” “有人舉兵太行,要抓二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女人。”寒霜湊近細看唐笑的表情,低語道:“抓到一個一百兩銀子,殺一個扣兩百。” 這便是有人要抓李琪了,唐笑心裡格噔一聲還未回答,寒霜早已扔下一句話大笑穿窗而去,她道:“今夜子正到城南老柳酒家領號牌,過期不候――還有,你放心好了。我只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

那日唐笑激憤而去,不過他素來冷靜,片刻便自覺醒,乘夜按原計劃北上燕州。天色晶明之際,已出了井陘口,只是先前在太行山中露了形跡,還未看見真定暗赭色的城牆,便在山坳裡讓血影樓“四劍”之一的寒霜帶著六名“稚殺”追上。

所謂“稚殺”便是血影樓新訓練的殺手,俱是十四歲以下的少年男女,多半沒真正與人動過手,原不堪大用。豈知這一年多來的追殺,青冥尊主只派人帶這些少年殺手前來糾纏,也不知是沒認真當回事呢,還是仍念著舊情存了容讓之心。

寒霜倒算是唐笑的血影樓上同榜師姐,只是她生性冷漠,與唐笑交情甚淺。此刻追上唐笑,一聲呼哨六名“稚殺”分列北斗星陣,團團將唐笑圍定,她自己自然佔了“天權”,開口便是:“尊主諭:唐笑既已下堂求去,當守昔日之約,重歸血影樓。”

唐笑慢吞吞的伸個懶腰,抱拳問道:“寒姐,你是傳尊主諭的第二十七個人。”

寒霜斯斯文文的還禮,“嗆啷”一聲撥劍出鞘,答道:“知道,尊主今次下的又是‘勸殺令’。”

勸殺便是血影樓裡的任務級別中比較特殊的一種,一般用於可殺不可殺的物件。能勸則勸,能殺則殺。

唐笑嘆道:“可憐我做了三年殺手,也沒遇著一次勸殺。”

寒霜環顧左右,道:“都看見了?所謂桃花一笑,一笑殺人,就是這個德行。

這一批“稚殺”倒還好,個個神色凝重,沒有因兩人的對話而分心的。

唐笑道:“尊主派大家來與我敘舊,難道我便不知道尊主的意思?可是一個人若試過自在的感覺,那便如幼虎初嚐鮮血的滋味,再不能回頭――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唐笑了。”

“看來這話你常說,熟的很吶。”寒霜搖搖頭,道:“多言無益,動手罷。”她話音方落,劍鋒已迫在眉睫。這一劍毫無花哨,唯有一字可贊之:快!

唐笑不及細思,下意識的側首相讓,手臂微轉,內力激盪,一道驚虹倏地飛起,“叮”的一聲,將對手的長劍絞為三段。

“莫忘?”寒霜一擊便失了兵器,撤身後退三步。她身當北斗星陣的主陣“天權”之位,如此一來,那六名“稚殺”便不能再攻,亦跟著退回。

唐笑慢慢抬手將雪亮的劍鋒橫在身前,容對方賞鑑,道:“正是莫忘,師姐好眼力。”

寒霜神色變幻,似有感嘆之意,她道:“傳說中百鍊鋼可作繞指柔,便是如此?佩服。”

唐笑撤回內力,莫忘劍在他掌中蜷成雞蛋大小的一團精鐵,暗沉沉的毫不起眼,他道:“師姐還是老習慣。”

在唐笑的印象裡,寒霜正是殺手中的典範,聰慧,身手利落,為人果決堅忍,執行尊主令時絕不敷衍了事。更兼身形容貌普通之極,記性稍差的就算見過千百遍仍然對她全無記憶。連兵器都是隨便找家鐵匠鋪子挑件最便宜的――用她的原話是:殺手不需要招牌。

可是這一次,寒霜的任務,便砸在這個老習慣上了。她若用的是與唐笑手中“莫忘”劍相當的兵器,也不致於一個照面就被絞成三段――可是若按照寒霜的老習慣,完成任務遠比敘舊重要,哪裡還會給唐笑照面的機會?用什麼兵器,倒在其次了。

寒霜凝視著他,緩緩道:“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看來她對你還算不錯。”她揮揮手,不待唐笑答話,命道:“走罷。”

這“莫忘”劍正是百花盟鑄劍大師洗夫人的十大神品之一,也有個典故――當年鳳凰將軍林慧容與血影樓主賭鬥,九死一生才賺了個唐笑回來。因此便賜其“莫忘”劍,據說林慧容賜劍時的原話是:“蠢事可一不可二,若再三再四,便是該死,唐笑請以此劍誅我。”

“我只是習慣了。”唐笑衝著寒霜遠去的方向輕聲解釋,儘管沒人聽。

朝霞滿天,原野裡一片荒蕪。運使輕功奔波了半夜,又與一流的殺手周旋了一場,便是唐笑這樣經過嚴格殺手訓練的人也抵不住疲意來襲。他原是得到訊息說九月初十前後,有人曾在易州一帶見著她,便捺不住思念北上。昨夜便是風聞黑風寨有名女子如何如何,便懷著萬一的希望前去,不想卻是舊識李琪。

嚴格說來,他於李琪尚有救命之恩,只不過當年他原是誤將李琪當林慧容救出地牢,他當年只顧憤恨,並未思及此處,李琪亦不領情。後來李琪流落江湖,四處結納名士高手,唐笑亦是李琪招攬名單上的頭號人物。只是李琪尊貴已久,不習慣求人,不免口不擇言,這才惹怒了唐笑。

人世間的境遇原也難說,唐笑自是不知那個他無時或忘的林慧容便在他怒不可遏之際擦肩而過。此刻向北,唐笑只道又離林慧容又近了一步,不願有半刻耽誤,卻不知道兩個人的距離,其實越來越遠。

真定城是恆州州府所在,其繁華熱鬧自是不同。與八百里太行的山重水複寂寥滿路一比,乍見真定城門口熙熙攘攘出城的老百姓,饒是唐笑這樣的人物,亦不禁心旌動搖。

既到得人煙稠密之處,唐笑自然也不會委屈自己,便在西街尋了家據說真定城最大的客棧名字叫悅來客棧的歇息。只不過店家自稱上房,也不過是地處院北,較別處略清靜些。一晌店家送過水來,唐笑也不要人伺候,自去掩門沐浴。

水溫恰到好處,唐笑才向自己肩上撩了兩下,便聽窗格“吱”的一響,寒霜笑嘻嘻的跳進來,與先前冷漠的模樣大不相同。

唐笑以手加額嘆道:“這是卻是什麼世道!連男人洗澡都有人偷窺?”

寒霜素手一揮,將他搭在屏風上的外裳擲入浴桶中以加遮掩,叱道:“少來這個,有件事問你。”

唐笑搶道:“嗚呼哀哉,可憐在下只得這一件衣服,可教人如何出門?”

寒霜鄙夷道:“誰跟人扯這個?如今且問你,有一件事是極容易的,又不用見紅,可有空賺些零花?”

印象中這位師姐絕不是這樣的人,唐笑疑惑道:“哦?怎樣?”

“有人舉兵太行,要抓二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女人。”寒霜湊近細看唐笑的表情,低語道:“抓到一個一百兩銀子,殺一個扣兩百。”

這便是有人要抓李琪了,唐笑心裡格噔一聲還未回答,寒霜早已扔下一句話大笑穿窗而去,她道:“今夜子正到城南老柳酒家領號牌,過期不候――還有,你放心好了。我只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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