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江南慕容 二(已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起開始倒敘慕容晝與小胖相識時的情況……<hr size=1 /> 那時候還是在七月底,出雲中往北三百多里地,便是待茶集。這地方除集上幾家客棧賭坊,只有初一十五有關內的客商帶著鹽、茶前來交換馬匹、毛皮之類。按說是屬於大遼境內,可是如今天顯帝拓跋篁正陳兵西南,在甘涼一帶與唐軍對峙,根本就無暇顧及此地。這種三不管的地帶,最是容易出現一些奇特的人與怪異的事。
待茶集上,除了如意賭坊老闆娘養的那盆牡丹,就只陳家客棧老闆釀的桑落酒還有一丁點綠意之外,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戈壁。天氣懊熱還在其次,最難為人的是一路上動輒狂風揚起幾十丈的塵沙,教慕容晝冰雪之姿的神仙風度蕩然無存。所以當他牽著匹名號喚做“滿城雪”然而全無詩意和主人一樣落魄也分不出顏色的白馬,以撕下來的半幅衣襟遮面,衣冠早已分辯不出原先顏色紋樣,就這麼緩緩走入待茶集唯一的客棧時,也難怪人不能起半點敬意驚慕。
但是就在他進入這個破落的客棧後,他犯的第一個錯誤,就引燃了他與鳳凰將軍林慧容之間糾纏半生的戰火。
慕容晝生性好潔,最恨風沙,向來只肯在黃河以南出現。此次出關,皆因不得已的緣由,連家將夥計一概不帶。甫入此地,更不知行情,站在客棧前只道可以一洗風塵,信手將遮面的半幅衣襟解下,先將所帶的水囊裡半袋清水兜頭澆下,圖個痛快。
閉目享受片刻涼意,睜眼卻見客棧裡有個女人拖著條腿,慢吞吞迎出來,問道:“打尖?住店?”
那女子身量頗高,容色憔悴,長髮胡亂結條辮子,鬢邊幾綹碎髮垂至右頰,掩過面上的刺青。這地方龍蛇混雜,最多亡命之徒,見著這等經歷過黥面流配的倒還真不希奇。
“住店,開間乾淨的上房,給爺燒洗澡水去。”慕容晝解下包袱提在手中,把韁繩甩給她,頭也不回的往店裡走,道:“好生看待著爺的馬,草料里加半斗大豆,開壇二十年陳的女兒紅給它解渴。”
“洗澡水?”那女人撲哧笑了出來,“對不住,通待茶集上也沒有那麼多水供爺沐浴……大豆女兒紅通通沒有。”
奔波一天的慕容晝可沒什麼好脾氣維持溫柔體貼的翩翩濁世絕世佳公子模樣,聞言蹬在門檻上,扭頭回來惡狠狠的問,“那有什麼?”
有牛肉湯,其色味皆似最劣等的醬油兌水,全無牛肉的味道。主食便是一種巴掌大的麵餅,其硬度幾乎教慕容晝懷疑,需“銷魂劍客”雲皓那一級別的劍客撥劍相向,或許能劈為兩半。菜餚只滷牛肉與牛肉乾兩味,酒倒有三種,桑落酒,燒刀子,二鍋頭。但是不賣水,那女子木無表情的解釋道:“敝店只賣酒,不賣水。”
要是雲皓在眼前,慕容晝絕對會撥劍相向,與其決戰大漠以雪此仇。
店裡只慕容晝一位客,他要了半斤滷牛肉,半斤桑落酒,半斤燒刀子,一張麵餅。等那女人拖著腿一瘸一拐的將酒肉端上來,慕容晝自懷中摸出臨來時在秦淮河上餞行,那個可恥的雲皓將名妓曲娥眉相送的表記轉贈他“以慰相思” 的絲帕將麵餅裹好,放入包袱中,打算以此回禮。
那女子本已踱回櫃檯,這時見了絲帕,忽然問道:“新月曲如眉?”
慕容晝愕然答道:“銷魂雲上客。”
“你是銷魂劍客雲皓?”
慕容晝慢慢為自己倒一盞桑落酒,揚眉問道:“難道你便是陳香雪?嘿嘿,如今那傢伙正在秦淮河上風流快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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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雪是昔年魔教教主座下龍毅的妻子,那龍毅曾是江湖公評戰力第一的高手,別號“戰神”。陳香雪雖不似夫君以武功著名,但是釀酒的手段出神入化,而江湖人頗多嗜酒之輩,可比龍毅受人尊敬得多。
那女子神色變幻,不知是喜是怒,半晌方道:“掌櫃的姓陳,叫什麼我可不知道。”
慕容晝的嘆息比她大的多,他道:“那麼陳老闆何處去了?”他自斟自飲,一盞桑落酒,就一杯燒刀子,以酒下酒,那滷牛肉倒全無用處。
那女子慨然道:“掌櫃的迴天山見她家掌箱的,交代我憑著這個記認,在這裡等一位叫雲皓的客。”她說著自櫃檯裡摸出一張絲帕,捲成一團擲給他。
那絲帕展開來,早沒有原來本色的嬌豔,繡在右下角的一彎新月倒還看得出來,針法細膩,正與自己的一模一樣。拿這個做相認的表記,虧雲皓那小子想得出來!慕容晝冷笑道:“掌箱的?難得聽到這樣新奇的稱呼。”
說話間慕容晝面前的桑落酒已盡,燒刀子倒還有一多半,不待他吩咐,那女子早又送上來半斤酒,道:“掌櫃的交代過,能一氣喝半斤桑落酒的,加送半斤。”
慕容晝也是頭一次飲這酒,只覺入酒清淳無比,酒味極淡,更兼口渴難耐,所以不知不覺間喝了不少。他雖非千杯不醉的豪客,但是身為慕容家的大掌櫃,這點酒也難不倒他。因此上也不在意,見她眉宇間盡是沉鬱之色,不用想也知道是紅塵裡栽過跟頭的,閒閒問道:“閣下怎麼稱呼?”
“鄙姓林,客官喚咱小胖吧。”女人笑吟吟的道:“先說好,醉了要麼自己回房,要麼我喚如意賭坊的姚姑娘前來伺候,您老意下如何?”
這個伶俐可疼的小名兒與眼前這女人全無相類之處,慕容晝目光閃動,問的是另一件事:“獨樂河那邊的客人什麼時候來?”
獨樂河便在遼國都城天顯城畔,林小胖眼中盡是嘲笑之意,她答道:“要下月初一,也就是明天。”
一路緊趕著來,到底還是早了。慕容晝腦中飛快的算計著自己的損失與得益,若能重新來過他還是沒得選,只能辛苦這一遭,更覺氣悶。正思量間,忽覺睏意襲來,他只問:“這酒……”便身形不穩,乒地一聲,倒在地上。
林小胖微笑嘆息,“桑落酒,色秀麗而味淡薄,恰如絕世紅顏,醉人於頃刻之間,客官不知道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