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江南慕容 四
望風而逃,就是這個意思麼?林小胖愣了半晌方道:“明明是個男人……”
聲音雖然輕,但還是給睡意朦朧的慕容晝聽到了,看也不看的回手劈過一掌。兩人之間還隔著五六尺的距離,林小胖正蹊蹺對方這信手一揮怎地就將那雨過天青的紗帳斬下半段來。心念方轉,便覺一股暗勁逼來,當胸如受鐵錘重擊,蹬蹬蹬退出好幾步去,直撞到牆上震得飛灰四散,這才雙腿一軟跌坐在地,胸臆間痛楚欲死。
“安生些,莫擾爺歇息!”兇手倒比她還惱著些。
林小胖勉力按揉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挪向門口。難怪那幫江湖人聽到“春風十里,桃花紅遍”八個字,溜得比什麼都快。原來竟是這麼個神仙容貌蛇蠍心腸喜怒無常的人物。
好容易胸口的痛楚緩過些來,林小胖連忙奪路而逃。此地是待茶集唯一的賭坊,眼下時間尚早,老姚的閨房又是在二樓轉角的最裡一間,故爾並沒幾個人見著她的狼狽。
可是從二樓到一樓,木製的樓梯總共十七階,在第九階上轉折成三尺見方的一個平臺後向北而下,直走便是大門。林小胖勉強挪至此處,伏在欄杆上喘口氣――第二口氣還沒換來,只聽得前頭大門“吱”地一聲響,老姚的招牌嬌笑搶在眾人進門之前飄來,她道:“……奴家這裡正是集上唯一的風流快活去處,可不比陳家客棧適意多些?便是等南邊來換馬的客人,也……。”
剎那間全身的熱血直衝入腦,九級的臺階林小胖只用了三步便跨上樓去,速度快絕。再搶兩步趕在人來之前撲進老姚的閨房,乒地一合上了門。接下來也多虧這個身體遠快過林小胖大腦的反應,先於榻上那蛇蠍美人一掌揮來之際合身向前,直撲倒在床腳,其姿態正是標準的五體投地。
“乓”的一聲,回首唯見楊木板門上一道扭曲的裂紋,若是她閃的再慢些,恐怕難逃一死。林小胖撲在地毯上急道:“爺您慢睡,寶地借小的躲躲成不?”
榻上那人幽幽一聲長嘆,並未進一步追殺。林小胖只當是默許,來不及感慨禍從天降,先搶到妝臺前揭起鏡袱,先抓起香粉往右臉上一陣猛撲復又用胭脂重重塗之,可是再修飾也遮不住那凌厲的“鳥人”二字,倒使容顏更顯怪異,那也不用多說。
“掩耳盜鈴,嘿嘿。”林小胖對著鏡子自嘲道,猶豫了片刻,便去尋水洗臉。水自然是沒有,倒是在床前的暗格裡翻到半瓶“梨花春”,趁便撿起地上老姚的紗帳殘骸就著酒狠命擦了幾把。
“鳥人?”榻上那人不知何時擁衾而坐,鳳眼迷離,若非知道底細,單看此刻情狀,還真道是傾國的絕色春宵苦短朝慵起。
林小胖默不作聲的仰首將瓶中酒一飲而盡。
“你認識雲皓?銷魂劍客雲皓?”那人探身一把將她提到跟前來,語氣嚴厲如萬年玄冰。
“不認識,大爺貴姓?貴庚?”林小胖乾笑道。
“我是慕容晝。”
“啊?那便怎麼樣?”林小胖努力掙扎,卻擺脫不了他的掌握。
慕容晝絕美的容顏上泛起一絲奇異的微笑,他道:“他醉中常喚一個叫‘容容’的人……”
這具身體的反應總是快過林小胖的思維指揮,比如此刻未經大腦道:“啊?他深愛的是你啊。”
慕容晝手腕一抖將她重重在身側榻上和著錦被以壓制之,左手鬆其衣領改扼其咽喉,咬牙道:“他醉中還說……‘那個鳥人壓根就是騙我’……‘那鳥人死了就好,免得我心痛’……”雲皓大醉時還說的一些話,卻不便轉述了,慕容晝一笑作罷。
氤氳水氣在林小胖的眼眶裡凝聚,隨即奪眶而出,她掙扎道:“給您這麼一說,那位倒是對您情深至極啊!連在下都不免為之感慨。”
慕容晝手指收緊,道:“我說他死都不肯來,竟是因為不想見你,哼。”
這個推論不知是怎麼下的,當此生死關頭,還是性命要緊,林小胖急辯道:“這跟我什麼關係?我被陳老闆所救又給我此地安身,天下知道詳情的外人恐怕還真沒幾個,他又不是神仙,就算到我會在這裡?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
這鳥人死到臨頭還要倒打一耙!依著慕容晝的脾氣,便有一百個林小胖也殺了。但是念及雲皓,倒覺得把這人留著給雲皓要殺要剮皆隨其意才是正理。當下略略放鬆手上力道,抓過被角以她的淚水擦拭其面,冷笑道:“雲皓絕跡江湖那些年,自然與你也脫不了幹係了……讓我細瞧瞧……唉,曲如眉容貌勝你十倍,溫柔勝你百倍,聰慧強你千萬倍不止,雲皓怎地就喜歡你?”
他喜歡的不是我!林小胖只恨沒包大人主持正義不敢喊冤枉,嗚咽道:“雲皓與我全無關係,您老認錯人了。”
“林小胖自然是假名了,那麼請教尊駕貴姓大名?”
假作真時真亦假,林小胖擠出個微笑道:“林大富。”
“好名字。”慕容晝口中贊好,身上卻不免加了幾分力道。
林小胖可沒甚好心情給他老人家配戲,她□道:“哎哎哎……不是有點穴這種武功麼?就這麼壓著我您不累麼?男女受授不親啊!”
慕容晝的眼睛深邃如蒼穹,近在咫尺,他笑道:“你是女子麼?”
林小胖擺出愕然的表情道:“原來你不是女人啊。”
“如你所願。”慕容晝抬手連在她胸腹腿臂連點數下,隨即一腳踹她下地。起先只是被點的幾處穴道有痠麻□的感覺,跟著循經流轉全身,苦痛難耐。
妖孽。
林小胖俯在地上動彈不得,打心底泛起這個又敬又恨的稱謂。只不過於她而言,全無冒充英雄的必要,故爾大聲呼救,□不絕。
慕容晝哈哈大笑著起身更衣,林小胖雖動彈不得,眼角卻瞄得到那妖孽的一雙赤足――也不知他是怎麼生的,膚如凝脂,趾斂如牡丹花瓣,足背上幾道青筋縱橫之態亦如柳枝紛揚在春日裡,雖無細巧纖弱之態,但也全無江湖人物的粗獷。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這個慕容晝若是醉倒了不言不動,倒真是無可挑剔的完人。